《长相思?惊梦》花·满楼

4、佛前

　　旧霓裳，新翻弄。唱与知音心自懂，要使情留万古无穷。

　　思年的酒劲风一吹，醒了一半。回家擦了擦身子，胡乱倒头睡了一回就起了。翠如起身帮他添了一回茶又睡下了。

　　思年取了长生殿来读，来来回回读了四五遍天还未见亮。戏里的唱词他听得多读的多早就能背了，拿不拿书也不打紧了，便走到院子里散步。

　　庭院深深，树木葱葱，虽不为梨花的花期，这梨香院也别有一番风韵。走在园中，思年之觉得清风拂面，顿有“胸怀丘壑花开落,心若江天云去来。”之感。

　　不多时，天已发白，思年沿着回廊走房中。梨香院的丫鬟婆子们开始起床生火做饭，翠如也起来了，端来洗漱用具伺候他更衣。

　　吃过饭，思年便去了学堂。这学堂有些来头，名曰两江优级师范学堂，是皇帝还坐龙庭时，由两江总督张之洞筹办。

　　校舍都是欧式建筑，壮丽开阔不亚于当时名噪一时的东京大学。思年系出名门，从小便在父亲的要求下刻读各家经典，亦是该校的学生。

　　这位阮家大少本性文弱，不好经商，到是喜欢舞文弄墨，在江南一带颇有声名。所以，也就做了该校的国文□□。家里的生意，一概是由思槐帮助父亲打理。

　　若是有多事的人帮他审时度势，奉劝他提防思槐谋夺家产他阮家大少地位不保云云他便一笑而过，除了教书读书便是一众朋友诗酒花茶的找乐子。不过他和思槐的感情甚好，思槐也特别尊敬这位大哥。与师范里的其他先生不同，比起他们的满腔报国热情，思年似乎只求苟全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又似乎是领了旨的柳三变，“且去填词。”

　　上午一二节是国文课，散的早，思年便想去听戏。

　　说去听戏，不过是想见见莲生。便唤学校的杂役喊了车出行。到了翡翠班，见到顾朝颜在唱思凡。

　　顾朝颜自小跟着绮罗学唱戏，所谓名师出高徒，小小年纪就登台唱角，是出了名的小旦。

　　“小尼姑我年方十八，青春年少被师傅剃去了头发。”这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长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唱起思凡来，甚是可爱。

　　思年听了会子戏，便转到后台找莲生。正巧碰到了唱完思凡的朝颜。她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和思年打招呼，让他买油端子来吃。

　　未见莲生，思年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答话，只是推说下次买。他想问莲生在何处，又不知如何开口。

　　反倒是朝颜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眯眯地说：“莲生姐姐去静海寺烧香去了。”

　　思年有些不好意思了，突然听到朝颜问他“你怎么感谢我。”还未等他回答她又说上来了：“下次你若和君白喝酒，记得带上我。”

　　君白比思年大一岁，比她顾朝颜大八岁，但这个小姑娘总是直呼其名，也总喜欢见到君白。

　　听得了莲生的去向，思年顾不得许多，忙说好。掉头就往静海寺走。

　　走到半路不料红日忽收，刚刚还青天白日啥是黑云四合，眼看就要落雨了。

　　思年顾不得许多，只是催拉车的快点赶路。突然，他转念一想，莲生出来的时候大概是晴天，定是没有带伞的，忙叫车夫绕道去梅花坊买伞。

　　到了静海寺门口，人还是很多，不过大家纷纷往家赶。许多卖香火的摊贩开始撤离，人头攒动。

　　思年下了车，往人海中走去。可能是逆流而行，他走有些困难。终于进了庙门，穿过回廊，便一个大殿一个大殿的开始找。

　　庙里的人少了很多，依然没有找到莲生。或许是回去了吧，思年想着。突然他又觉得很好笑，自己为何要这样急切的找到她？他抬起头看着大殿的佛像。佛祖捏花不语。

　　“思年。”仿佛有人叫他。声音很近，但是仿佛又很远。他回过头去，看到了她。终于看到了她。

　　佛门虚掩，一隙之隔确是两重天。佛前的青灯若明若暗的照着他的脸庞。周围的喧闹仿佛静谧了，分不清年月，仿佛跨越了上千年的时光。

　　他撑起了伞，牵着她往外走。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在江南的雨中，他们手牵着手共有着一把油纸伞。他微微偏过头去看她，却与她的目光相遇。

　　雨越下越大，走到大街上拦不到车，他们只得步行。其实思年希望拦不到车的，他也喜欢雨不要停，甚至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就让他牵着她到地老天荒吧。

　　油纸伞已经挡不住雨了，他们便走到一处屋檐下避雨。这个院子似乎是个败落的书院，门没有落锁。思年和莲生便去内堂避雨。

　　一些废弃的课桌，几页散落的书稿。其中，一张白纸上写着一句诗，曰：“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莲生拿在手里看了半晌说，“我想起一句戏文。”

　　说着，便摆好了身段唱道：“只为你那如花美眷，似水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