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听琴 ...
-
就那样一刹那，女子走了过去。思年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顷刻，一转身，却发现自己早已沦陷，好像有谁拨动了心底的那一根弦。莫非，是轮回间早已种下情节？
思年有些怅然若失，他自己也诧异，不过是普通的邂逅而已。
突然感觉后面有人拍他，望过去原来是沈君白。“阮兄在看哪家的女子，都出神了。”
一身白衫的沈家十三少面若冠玉。他有着极好看的丹凤眼，齐肩的青丝散落着，极其柔美的。然而，眉宇间却透着几分英气，嘴角永远挂着难以捉摸的微笑。
“沈兄。”思年招呼着，两人同上了河边最大的一艘船。走自一个挂牌为潇湘阁的雅间门口，便听得里面谈笑风生，隐约还有琴声。
掀开帘子，思念便看见平日里一起玩耍的好友都聚齐了。在一旁还坐着一位女子，定睛一看，不就是方才所见的那位姑娘么？
“思年，你发什么呆呀？不认识么，人家可是前些日子才到你们阮家唱过堂会的谢莲生。”周围有人起哄，思年不觉不好意思起来。
自从绮罗死后，他就再没有去过翡翠班。堂会那日，只知道新来了个旦角，几分神似绮罗，便觉伤情。那日堂会喝了几杯酒，也没有细细招呼。
“难怪方才她和我说话，原来堂会见过。”思年暗自琢磨。
“莲生，把你刚那去广陵散弹完，都怪这两个人打断了。”城南张公子喝了口酒说道。
“女子如何谈这般乐曲，太悲壮了些。”思年找了个位子欠身落了座。
她也不答他们的话，微微笑了笑。纤纤玉指又开始拨弄琴弦。玉腕下，琴音响起，声音哀怨而激昂。思年终觉很熟悉，但是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是梦里经历过的场景。
一曲弹罢，君白走过去，右手用壶往嘴里倒酒，左手扫过琴弦，一时间流淌出几个简单却悦耳的音符。
“君白，与莲生合奏一曲。”有人调笑道。他也不说话，斜侧身靠在窗棂上，左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思年在喧闹中听出了琴音，这是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小生愿与小姐合奏一曲。”说完，便坐在长凳的另外一段双手抚琴。莲生也慢慢跟上，惹得众人鼓掌。思年只是闷头喝酒，并不做声。有时又随着附和几声，极力掩饰着不自在的情绪。
不一会儿，菜都上齐了。君白便对思年说，父亲托姑妈在衙里找了个差事，这不他们有心要扼我。所以，把你叫来寻些乐子。说完，君白一口干了。
大家吃了一回菜，君白觉得无甚趣味提议做游戏，他叫小丫鬟到外面摘了一朵梨花来，击鼓传花。若花到谁手罚一个笑话，大家不笑罚酒一杯。
“击鼓俗了点，叫莲生小姐弹琴岂不更好？”张公子一拂扇子，笑了笑。席间有好酒的，把小盏换成了大杯，说是尽兴，大家便都说好。
先是君白，后传与思年。琴声悠扬，花在席间流转。数曲下来，每人也都喝了几盏。谈笑间，都醉得差不多了。有几个不胜酒力的，已经醉倒。思年选了一个靠窗的桌子斜倚着，任江风吹过。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思年已经醉了，平白念了几句，和衣倒下。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听到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似近似远。
“王郎，你还记得我吗。”在潜意识里，尽是和上午的前晚的梦境相似的。他赶忙张开眼睛，只见一片雾霭，一个长发女子，身上披着的红色缎子艳丽到酴釄。
“公子，喝杯茶，解解酒。”定睛一看是莲生。说话间，茶已送到嘴边。思年低头缀了一口，直觉清香无比，止渴生津。
“你戏唱的真好，几岁学上的。”思年有些找话讲的意思，素不相识的男女蓦然相对而坐，不做声难免尴尬。
“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我们谢家世居江南，听说祖上也是高门，只是后来凋零了。父亲行医为生，闲暇时，经常带我去看戏。从小，我就喜欢那些戏文，便经常收得，私下里自己唱。
后来，父亲过世后寄居在叔叔婶婶家。虽然他们待我不错，终究是寄人篱下。一次偶然，便投奔了戏班，到如今也十来年了。”莲生用手拨弄着扶着水面上的茶叶，有月光下的脸庞泛着银色的光，薄如蝉翼。
“莲生，我送你回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君白站在他们后面。
莲生微微讶异，“你什么时候来的？鬼一样，一点声响都没有。”她尖牙俐齿的啐了一口，红唇齿白，生出几分娇俏来。
“我一直跟着你呢。”君白有些故意要惹恼莲生的意思。
是啊，他刚才一直跟着她。他看见她伏在思年的肩头，他看见她用手轻轻触摸思年的脸庞。君白暗暗惊讶，莲生虽为戏子，却稳如闺秀，丝毫不失身份。若不是对他有情，何以至此。
他，沈君白论长相、才学、府邸哪个女子不对他芳心暗许,偏偏就是她谢莲生不把他放在眼里。想到这里，君白不由得恼怒起来。在他心里，谢莲生就是他的女人。
看着君白的眼神好生怕人，莲生连忙低下头去。君白一愣，忙道：“帮你取了斗篷来，披上，要不着凉。”他见她没有动，便走上前来，帮她披上狐狸毛的斗篷。头发被遮住了，只露出个脸和一些刘海。黑亮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因为红了脸，整个看起来像个瓷娃娃。
君白帮她系好了带子，又正了正领子，像是在完成一件杰作。他去牵她的手，她有些回避。但是，还是牵上了，她的手在他的手中挣扎，却脱不开。就像是黑白无常的锁链，紧紧扼住了她的生魂。
思年看着他们离去，她回头看莲生，他与她四目相对。晚间起了风，一小缕头发从斗篷披风里掉了出来，被风吹乱，弥漫了她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听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