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七章 “对，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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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吗，这么多年来，和亲王每年都会来这里看我，他说小恒在京里做官，走动不容易，可他是宗室，时间比较多，可以代小恒来看我。”
“年年都来？”
“是啊，我本也说不用的，可他说这不仅是他的心意，也是皇上的。”
“他这么说啊。”
“是啊，可是皇上每年是会派官吏来送些赏赐，说些客套话的，所以我觉得这和亲王爷真是有心。”额娘看着我，眼睛里有种微妙的光彩，我脸一红，低下了头。
“晔儿，我是你额娘，会不明白这中间的事？其实二十年前，和亲王还是五阿哥的时候，来盛京办差，顺路帮小恒捎东西给咱们，我就看出来了。可后来你被先帝指婚给当今皇上，我就为你可惜了一阵子，但是那个时候，你恐怕还没有这份心思。只是如今，却不大一样了。”
“额娘，这都是些……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终究是，是没办法的，我也不敢奢望什么，只当是念想也好。”
“我明白，你就按着自己的心去走吧。”额娘摸了摸我的手，道：“只是你这样来了，后面皇宫的队伍会追赶，怕是没有多久自由时光。”
“我知道。”
“不过额娘可以去别院，谁也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额娘笑了，我却哭了，“好孩子，又哭，这么多年了，却比小时候还爱哭。”
那之后，额娘就带着下人去了别院，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别院在哪里，而我明白这是额娘为我争取的一段短暂时光。
“弘昼，往西边走，就是草原了吗？”
“是啊。”
“我们去看看吗？”我没敢看弘昼的眼睛，虽然我知道他不会拒绝我，但我仍有些踌躇。。
“好啊。”我又牵了一匹马，此去蒙古的草原，想必是我这一生中最后一次的快乐了，我不求什么，只要弘昼在身边，我与他稍有些记忆就好。他一生都待我这样好，我为何不能好好的对待弘昼一次。然而，我又不敢给他留下太多念想，毕竟，未来的日子，我还是要回到那个牢笼，还是要回到那个曾经我爱过的人身边的。
“我是头一次来，也是头一回带你来，这一路上看你挺开心的，我也就放心了。”
“这儿的空气和紫禁城的一点都不一样，所以心情也不一样。当然，还有很多我不愿意面对的人和事，现在也都不用面对，真好。”我深吸一口气，仿佛感叹一般地说。
“你额娘为什么去了别院呢？”
“为了我。”我看向他，叹了口气，“我是跑出来的，队伍早晚也会追上来，即使他们认为我没到盛京来，可最后找的地方还是盛京，所以无论早晚他们都会去盛京。那样，我就又重新变得不自由了。弘昼，我不瞒你，皇上一直都不放心我，所以我的身边一直都会有人监视，所以我才跑出来的。我受不了那样，他不信任我就罢了，可自由是我自己的，在宫里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受监视，但在宫外，我是可以争取的。你明白吗？”
“晔汀，你心里难过，也是因为四哥的不信任吗？还是什么别的？”
“他不信我固然让我难过，但也没什么，他是皇上啊，怎么可能完全的信任一个人呢，即使如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也是没用。”
“四哥他……也没办法。”
“嗯，是啊，我理解他，体谅他，可我真不想再面对他了。”弘昼有一瞬的吃惊，随即问：“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只是时间长了，我就变得明白了，在皇宫那个地方，在皇上的身边，我只能永远不做我自己，我也只能永远麻痹自己，把自己困在并不多重要的回忆里。呼……就是因为那个回忆，我做错了很多，变得很懦弱，但是当我逐渐地被现实打醒了以后，却发现再想去改变已经是不可能了。”说着，我的声音就颤抖了，我的孩子，我的朋友，我的爱情，几乎全部都埋葬在那里，这二十年的岁月，换回来的几乎只有后悔。
弘昼侧过身来，不知道怎么安慰我，我对自己有些失控的情绪也很着急，可心口仍旧是莫明的痛楚，五月的风其实是很温暖的了，可我一点都不觉得，我的孩子，你们可还好？几乎也是同一时间，弘昼将我轻轻揽入他的怀里，他的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脊，让我哭出来。我的脸埋在他的颈窝，仿佛嗅到了淡淡的青草香，一时间感到安心，也无所顾忌地宣泄我的悲伤，我的双手都快把他的前襟抓烂了，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这样的安心，是我一生不曾有的，皇上他从未对我这样过，我每回想到那些年的日子，总觉得是自己错了，何必执迷那么多年。
“晔汀，当初我自作主张将你送回四哥身边，看来是错了……如果我不那么做，或许你现在过的会开心些。”我摇摇头，一时没有说话，因为这样的平静与安适，让我舍不得打破。“你没有错，是我的错。你是明白我，所以才送我回去，开心与不开心也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以后的日子，你怎么打算？”
“就这样吧，好好过。”未来其实应该没有多少年了，我的未来只为了我的敬儿。“你也要好好的才好。”
“我一直都好，你不用担心。”然后就是沉默了。草原的夜空是静谧的美，周遭没有任何别的事物会打扰到这种静谧。我抬起头，看到的除了这夜空，就是弘昼清瘦的脖颈，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触，轻声说：“对不起。”他身体一僵，微微侧过头来，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难言的温柔与无奈，这样近的看去，还是第一次，“弘昼，如果我不再是我，那该多好。”那样我也敢正视我对你的心意，不会畏缩不前，也不会看到你的时候心里翻腾一般的难过。我想说的或许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只说一半了。可惜，很多事错过了时机，又被岁月烙上了痕迹，就更改不了了。但我不愿意再让他看到我的悲伤，这太不公平了，从过去开始，我们之间就一直是沉重的，现在就不必还是这样了吧。眼前的星光忽然一暗，反射性的我向后移了一下，可动作还未做满，他便已经吻了上来。唇上的温软一时间让我觉得外在的世界已经是虚无的了，我的心悸动不已，这一刻应是永远忘不了的了。
这样的感触是没有过的，从来都不曾有的，此时的内心感受在过去那些年我都不曾真正体会过。他的感情与我的感情或许真的不能用太过直白的语言说清楚，但唇齿的接触却让我明白我们的心意已然相通了。我不想把弘昼看作避风港，所以并不希望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进入他的怀抱。即使他明白我，我却也不想再把这样不好的情绪带到他的世界了。可如今，一切似乎都不一样，这不是冲动，但也不是理智的行为，但我明白我是真的爱他了。所以一切我只会接受，不可能拒绝，而且这也是我唯一能够为他做的。
日子过得很快，我心里也明白，再漫长早晚也是会过去的，转眼就到了六月，我们回到了盛京，弘昼住进了客栈，我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追赶我的队伍在我回来后的几日内就赶到了，我不知道他们之前去哪儿了，也没有问，他们也丝毫没有问我。额娘也回来了，我陪着她小住了半月，中旬就准备走了。其实我哪里是回来看望额娘呢？分明是自己给自己放了一个假，以后，若再想见额娘，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临行前的晚上，我坐在回廊边，痴痴地看当年写上的诗，借着灯笼的微光，只隐约看出点轮廓来。“唉，以后……大概不能回来了。”我站起来，恰看到大忠从远处走过，呼道：“大忠，帮我把梯子搬过来一下。”
“好。”大忠很快就回来了，帮我架好了梯子，就让他回去了。我爬上去，正好能够到之前写的那些字。“兰花草……黄蝴蝶，”我笑了笑，“我要飞上去了，你想跟却也跟不过来了。”忽然脚下一空，我身子直往下坠，尚未反应过来，却正好被人接住了。我唇角一翘，看来这种电视上的情节还真是有的，抬眼一看，正是弘昼。他神色还有些紧张，而我却是一副开心的样子。
“你不累吗？”我看他僵着身子，半天没有要动的意思，就提醒他一下。却不想他眉心一皱，“你……怎么才这么重？”我一听，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只下意识攥了攥拳头，没应他。其实我逐年变瘦的事自己早就了解，心里也隐隐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正色道：“你回去了，我也跟着一起回去，无论在哪儿都好，我自己断不会独留。”他这样回应我，我又有什么好想的，我抱住他，尽量把语气放的轻松些，“明天，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可是一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回去就意味着我们再见面是很困难的了，但我却必须回去。而弘昼并没说什么，抱起我将我送回了房间。
我坐下来，让他也坐下，我道：“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了，我只求你听后能够接受一分，那样就很好了。”他没有说别的，只看着我，我道：“其实我不叫富察晔汀，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以后再没机会这样跟你说话，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你。”
“一切？”
“对，这些事除了我自已外有别的人知道。”我呼了口气，说：“我是个来自未来的人，也就是三百多年后的一个人，我的本名叫乔承成。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并不清楚，只知道那是一个雪天，我摔到了大雪覆盖的雪坑里，醒过来时就成为了当时只有九岁的富察晔汀，而当时的晔汀也受了伤，摔伤了头。可能我是代替她活了下来吧。”弘昼看着我，从他的神情里，我明白他是被我弄得有些糊涂了，但他看向我的眼神，没有什么变化，过了一会儿，大约是他理清了头绪，便问我：“乔承成，才是你的名？”
“对。”我点点头，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我就以富察晔汀的身份活着，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客人，因为这里的人和事对曾经的我来说都是历史。皇上也是，你也是。”
“你知道我们的事？”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但我知道的也只是写在史书上的事，就比如说现在的皇上是谁，以后的皇上又会是谁，这些是我知道的，而一些具体的事情，又或者是史书上没有记载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现在是皇后，那你的未来，你自己知道吗？”
“不知道……我不清楚自己的以后，但我知道，我的人生已经没有多久了。弘昼，这些事我不敢和任何人提起，是因为害怕知道的人会认为在这身体皮囊下的我是一个怪物，但我真的很想说，是想让你明白，这些事我不想瞒你。但同时也是要告诉你，其实我是未来没多久了。明天一朝回去，我们难再见面，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弘昼笑了，很开心的笑，“虽然你说的这些我不能完全理解，但我知道我认识的是你，不是别人，那就够了。”
我也笑了，仿佛扔下了一个大包袱。
“你的名是哪两个字？”
“继承的承，成功的成。连起来是同样的音，承成。”
“我记住了。”我看着他，心里觉得安心，却也有些难过，明天，好像是诀别，我们就要分开了，一切都没怎么开始，就结束了。心里的遗憾远比当初年少的他对我表明心迹而我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强烈。回到那牢笼里，我……
转眸看向窗外，月色如水，一切和平时无异。若是时光停滞，那有多好，这样的想法竟也在我脑中闪过，只是我明白，那都只是自己的奢望。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八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