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一生》朽望

74、第七十三章 他的神情却

　　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个是有远大理想的书生要过的生活，简简单单，枯燥无味。而我这两年来，为了不再次让自己伤心难过，也选择了过这样单纯而又乏味的生活。
　　唯一让我安心而且开心的事，就是我的敬儿健健康康的。她就是我的生命，也是我的唯一。
　　皇上怕我一个人想不开，总是变着法子，但他似乎意识到他亲自来不如找个人来，所以让小恒和介茹时常入宫来陪我说话。
　　“阿姐，额娘最近来了信，说她一切都好。”
　　“那就好，额娘年岁已高，我总担心她的身体，也不知道额娘还会不会回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额娘年纪也大了，应是不会再折腾了吧。”
　　这时宫女来报，说是敬儿下了课正要过来，我点点头，向小恒说：“敬儿说是想舅舅了，最近吵着要见你，你今日晚些回去。”
　　“好！”小恒爽快地答应了。
　　没一会儿，敬儿就跑着回来了，看见小恒无比兴奋，舅舅长舅舅短的，还硬是要留小恒用晚膳，我便说：“我们许久没一块儿吃饭了，今天就留下来一起吧。”
　　“可是……”小恒有些为难，我道：“不碍事，跟姐姐还生分？”
　　“嗯……不是，阿姐，晚上万一皇上要来那怎么办？”我弯弯唇角，说：“这你不用担心……总之就留下来吃饭吧。”
　　“阿姐……”
　　“唉！额娘，你怎么就看不懂呢？”敬儿抢过话来。
　　“看不懂什么？”
　　“唉哟，舅舅现在啊满脑子都是舅母，可舅舅为人呢又是个闷葫芦，额娘问得又满不是那么回事，弄得舅舅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你这小丫头，懂得什么。”
　　“不是我不懂，是额娘不懂。舅舅舅母是恩爱，谁离了谁一会儿都不舒坦，额娘和皇阿玛却不是这样，所以又怎么能懂呢？”
　　“敬儿别说啦，啊，舅舅留下来吃饭。”小恒有些慌忙，不大敢看我，我只是无谓地笑了笑。“怎么不能说，舅舅你不知道吗，自从我懂事，就没看到过皇阿玛陪额娘用膳，两个人最近关系更是冷淡，见了面也没话，气氛让人很不好受。”
　　“阿姐……”
　　“没事儿，都是小孩子的话。”
　　“才不是，我平时看到皇阿玛对哪个母妃也都没有像对额娘这样。舅舅，额娘不才是我阿玛的正妻吗？为什么感情却比不得其他人？”我咬了咬唇，虽不为自己感到可悲，但这些事被敬儿这样说出来，却不得不感到有些凄凉了。
　　“阿恒，你若是恋家，就把介茹传进宫，今晚上一起用晚膳。”
　　“那好。”小恒虽答应了，可看上去却还是有些不情愿，我也没多问。
　　转眼间，已经是傍晚了。小恒带着敬儿去御花园了，我坐在榻上，安安静静的发呆。这两年，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无风无雨，无悲无喜。发呆的时候也会想到元初、琏儿，但是却不会流泪了。
　　我的大好年华，也快没有了，三十岁，已经到了。其实应该说早就到了，只不过那时候是皮囊未老，如今皮囊也老了，心也老了。我这个年纪没有资格再风花雪月，所以皇上和他的嫔妃如何我也并不在乎了。这两年，宫里一直风平浪静，我这个皇后也就是个摆设。现在，我除了侍奉额娘，照顾敬儿、穆穆，便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正在这么胡思乱想，宫苑门处却走过来一个人，正是皇上。一个应该被我遗忘在脑海深处，却总是会偶尔出现在我眼前的人。他时不时地出现或许实在是太不负责任，因为当我的希望将要耗尽却还没耗尽的时候，他又给了我一个希望。每次我都想一笑置之，可又做不到无视。我已经不再年轻，心也无法保证能在下一次受伤后得到好的修复，所以没有勇气去追求幸福了。我唯一的愿望是敬儿平安长大，然后有一个好归宿，其他的都可以不想了。
　　“今晚我们几个人一起用膳吧。”
　　“嗯。”
　　这次晚膳，气氛有些怪。并不是因为我们的沉默，而是因为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是缭绕着。我以不经意的目光投向了每个人，最后投向了介茹。
　　她是我们之间最局促不安的一个，不是胆怯，不是慑于天子威严，倒好像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在看到了自己意中人时的样子。她表现出这样的感觉，令这一个晚上的气氛都变得奇怪无比。我看到了小恒平静的神情下一种难释的悲哀，因为那种悲哀也侵蚀到了我。
　　皇上，却没有任何的表现。我知道有一段感情正在一个年轻的少妇心中酝酿，而且酝酿了很久，早几年我就发现了，只是因为不常见，而故意把这屏蔽了。现在这份感情还只有萌芽，没有连接到皇上，没有造成轩然大波。既然这样，不如先切断联系，今晚的晚膳草草结束吧。
　　晚上，我打算出去走走。
　　“小姐，天晚了……”倩儿打算拦住我。
　　“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我叹了口气，无目的的走了出去。
　　天很清朗，处处繁星。我的心情由沉重变得好了一些，走到了御花园，那里有个人。其实我不去也知道那里会有个人，这几年他天天都会在那里，天天在等着。他就是弘昼。琏儿过世后，我总觉得在屋子里喘不过气来，就会到御花园来。然后就在这里碰到过弘昼。他没有说什么安慰我的话，只是陪着我安静地待着。确实，那个时候无声胜有声，过了很多天，我才开口和他说话。
　　“晔汀，我知道你不会后悔，所以就没说话，只听。”
　　“其实……弘昼，你不需要这样啊。你可以说话，而我也可以听啊！”
　　“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他有些落寞。我知道他心里的话是不能说的，所以之后就再也没有去御花园。但我心里知道，他每天还是会去的。
　　有太多的对不起，我不敢去见他。可如今，我有为难的了，还是不知不觉来找弘昼。
　　我走过去，坐在一块巨石上。
　　月光洒下来，我看到了弘昼的轮廓。他的神情却是模糊的，我害怕看到他落寞的表情，却又害怕看到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