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一生》朽望

75、第七十四章 “不知道。

　　那石头很大，他也坐了下来。然后说了一句：“你既然来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和你说一说我想说的话呢？”
　　“可以。”我不敢看他了，虽然晚上很暗，应该什么也看不清的。
　　“从我懂事的时候起，最敬重的除了皇阿玛以外，是我的四哥。他的脾气秉性我一直都很了解，所以当我长大懂事了，就希望四哥能和一个他自己喜欢的人在一块。”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有一年的宫宴，出现了那么一个女孩子，因为四哥很上心，我就觉得属于他的幸福出现了。所以我盼着那个女孩子能够再度出现，那盼望的程度比我四哥还要热切，不过皇玛法过世，三年内无法再见，我们在悲伤里暂时无法顾及。直到悲痛的日子过去，对于这件事的遗憾我的惋惜也要比四哥更加深刻。”
　　“四哥觉得我傻，并劝我说以后要好好抓着机会。然后没有多久，我认识了一个人，第一次见面时我只远远地看到她从马车探出的头来。本是连面容都没看清楚，可心里总有奇怪的感觉。没过多久，我才正式地认识了她。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心情就变得更奇怪了，没有任何事会让我烦恼，只要想起和那个人有关的，我就会不知不觉的高兴起来，甚至会傻笑。从那之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没再和她见面，日子虽变得漫长了，却也变得有了念想，我很期待我们下一次再见。我把这种想法告诉了四哥，他笑了笑，要我好好抓住机会。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个时候起，我每天晚上都会期待。日子忽然就快了起来。在这个宫里，也是一次宫宴，我遇上了她。日子变得愈加美好，当我还在踌躇不定的时候，梦忽然就碎了。而我还什么都没说，所以我很鲁莽，还跑去找她说。我后来才知道，我那么做，会给她带来困扰。”
　　“之后，我希望自己能够放弃，可是怎么警告自己、怎么麻痹自己，心里的想法却从未变淡，反而越来越深刻，越来越不可磨灭。我怎么能对不起我的四哥呢？可我又放不下，总是想着，那是一场指婚，是没有感情的。可有一天，她看到我四哥和别的人在一块儿，却哭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再骗自己了，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而已，可以放弃了。可是，说真的，没有多久我却发现，陷得太深，根本就拔不出来了，虽然有些事无法改变，但我尽力来让她不那么痛苦吧。”我一直默默在听，心里的感受像五味混杂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明明是我们先认识，为什么是我输？为什么呢？我不理解，可有一天，我把所有的事串联起来，忽然发现，其实是我晚了一步。”
　　“怎么……”我看向他，只见他苦笑，原来是看得清楚神情的。
　　“你们先认识，那个女孩子就是你，对不对？”他转头看向我，眼睛里深深的落寞和遗憾满得就要溢出来，“我竟然一直都没看出来……可我知道了以后，又有什么用。你不告诉他，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说，可是他不知道你是谁，又怎么能回到那个时候呢？晔汀，我帮不了你什么，可这件事为什么不说呢，那么痛苦真的好吗？”
　　“我们不说他，好吗？我真的不想谈起跟他有关的事了，我已经没有力量了，那样的日子我也不要了。“
　　“不要？”
　　“不要。”
　　“那好吧。只是人生还有那么长，真的要一直这样过下去吗？”
　　“是的。”
　　“晔汀，我能说的，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也想过劝不动你，但你要自己想好，人只有这一辈子可以把握，不要指着下一世。”弘昼说完这话就消失在夜色里了，留我一个人发呆。
　　我明白你的意思，弘昼，我会好好地想，我会尽力的为自己着想。而你也要啊，我确实不能指着下一世，可你也不能啊。我的直白和残忍封锁了你的感情，这是我的自私，我想要弥补你，却又放不下。几年前如此，几年后的今天还是这样，未来会如何，我也不知道。
　　如果有再一次的选择，我想我会重新选，毕竟人生不能钻牛角尖，否则就太可悲了。不过，没有再一次啊。
　　乾隆六年，紫禁城又要迎来秀女大选。这个宫廷，要输入新血液了。无疑，我的反应是这个后宫中最为平淡的，因为，无悲无喜。
　　当秀女入宫的那一天，我跑到宫门那里偷偷的看，想起十几年前，我初入宫的时候。那时属于少年心性，对未来还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好奇。对自己的将来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想，可没有一个和最后的决断对上的。这些有着朝气的年轻女孩子，和当时的我很像吧。
　　当那些美好的岁月流逝掉，人就会变得无欲无求了，不知道其他的人是否是这样，至少我是这样的没错。
　　上一次的选秀，我记得和黄含吵架，可转眼间，阿含已经过世了好几年了。她过世的消息我是很晚才知道的，因为那时她的梓宫已经被送走了。
　　人生过得很快，一年又一年，有些人已经永远的不在了。
　　这次选秀，进程很快。管事的公公已经向我询问合适的日期来进行最后的决选了。
　　“时间上本宫没有问题，你去问问别的宫的娘娘们吧，找一个合适的时间。”
　　“嗻，奴才知道了。”
　　“小姐，这次选秀女，会不会来新的女官啊？”倩儿关心道。
　　“会吧，怎么，又想交新朋友了？”
　　“没有，我只是有些新鲜而已。”
　　“那决选那天你跟着我去吧。”
　　“哎，好的。”倩儿笑得开心，我知道这深宫寂寞。可她执意要留在我身边，也是我无法劝动的事。
　　“主子，各宫汇总的时间是后天。”晴星把消息带来，我点了点头。
　　转眼间就是决选的日子，我提前到了御花园，那里花团锦簇，不由得让人开心起来。
　　“我们入了决选，那是不是就能入后宫做主子了呢？”
　　“这可难说，没准是做个女官。”
　　“我看做个宫女也不错。”
　　“为什么？你想做宫女？我可跟你说，做宫女可是要伺候人的。”
　　“我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做宫女要伺候人，可是无论宫女还是女官，都要伺候主子啊！”
　　“你这叫没志气，既然入了决选，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万全的准备？你是不是痴心妄想啊？”
　　“什么叫痴心妄想？没有志向的话，难道要做白头宫女？一辈子过暗淡无光的生活？我可不想给人压榨。”
　　“你啊，别抱太大希望，后宫有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还有一众的嫔妃，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别做那黄粱美梦了。”
　　“哼，你们呢，人穷志气短。我长得虽没有倾国之姿，可也算得上是明艳动人，再加上我年纪也轻，宫里的娘娘们怕是都人老珠黄了，根本就不是对手。”
　　“唉，你别在这胡言乱语了，被有心人听了去，别说做凤凰了，怕是要被按上个大不敬的罪过，送到辛者库去！”
　　“哪有你这么咒人的！”
　　我不由得笑了笑，承惠走过来，说：“姐姐，这些小姑娘们说话还真是有趣。”
　　“那是啊，她们可都很有抱负。”
　　“姐姐你说，皇上会喜欢上她们吗？”承惠的神情有些落寞。
　　“不知道。”我叹口气，吩咐晴星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