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一生》朽望

72、第七十一章 “二阿哥不

　　转眼又到了五月，因临近敬儿的生辰，而琏儿的生辰刚好在六月，两人日子相近，便决定在一起过了。
　　琏儿个子长得很快，新作的春装有的也小了，我便开始为他和璜儿做冬装了。因为我技术差，时间要耗得长，上次托我做的雪帽竟是在春天才完工，所以这次便要提前赶制。
　　天气慢慢转凉，数了数日子，今天恰好是十月初一。我的元初若还在，也该满十岁了，可惜那一场大火，不仅夺去了我孩子的未来，更夺取了她的生命。在那之后，宫里每到冬日，都会更加戒备，所谓天干物燥，须小心火烛才是，想到此处，我不禁又伤神起来，回身唤春华，却发现她不在，本想让她去接永琏来的，正踌躇间，恰好秋实进来，便换她去了。
　　过了一会儿，只见秋实跑回来，急道：“主子，管事儿的公公说二阿哥一个时辰以前就已经往这里来了。”
　　“不会……”我话音未落，就看晴星从外面跌进来，说：“娘娘不好了，二阿哥后脑伤了，正屋里躺着呢。”我一骇，忙奔去看。这时太医已经宣来，正在检查伤处，我唤来晴星，问：“琏儿是怎么伤的，你可看见了？”
　　“奴婢去茶房的路上，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就跑去看，到了就发现二阿哥倒在屋后，后脑上染了血。”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心里顿时升腾起不祥的预感，太医从里面出来，急急问了安，忙说：“二阿哥后脑受了重创，以至于昏迷不醒，但是经臣检查，并无大碍，应是不会造成多大影响，只是这伤要小心注意，在伤口痊愈之前，万不能受到惊吓，否则会再度引起高烧，那样的话，情况就会愈加恶劣，更会有生命之忧。”
　　“还好……那多谢太医了。只是这后脑的重创可会是人为？”
　　“这……臣不好妄论，只是伤口是硬石所伤，倒也有可能是无意翻倒，后脑咯在了石上也未可知。”
　　“嗯。本宫明白，辛苦您了。”我心里忧虑琏儿，无暇去调查，便唤春华来，说：“你到那事发的地方去看看，看那地上可有脚印什么的，还有便是地上有没有染血的石头。”春华应声便下去了。倩儿过来，低声说：“小姐，刚才贵妃娘娘来了。”
　　“怎么没进来？”
　　“贵妃娘娘看小姐太焦急，觉得不便打扰，就走了。”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我守了一会儿琏儿，春华便回来了，道：“奴婢刚刚去看过了，地上是有一排脚印，奴婢让晴星她们去比对过，是二阿哥的没错。至于地上，确实有一块硬石，只不过是埋在土里拔不出来，想是二阿哥撞在那上面了。”我听罢，有些不放心，想去看看，只听琏儿呓语：“额娘……”我也无法抽离，只得留下来了。
　　皇上过会儿便赶来了，问了详细情况，面色便阴郁下来，守了好几个时辰，有奏章过来，也都是顺便解决了。我知他劳累，便劝说：“皇上国事为重，每日要劳心，拖得再晚些怕是精神跟不上了，琏儿这边有我照看，皇上无需太过担心忧愁。”起初皇上并不乐意，直至三更以后，方才被劝动，不大情愿地回养心殿去了。转日早朝前，又赶来一次。就这样日复一日，转眼间半月过去。
　　太医再次来诊，微笑说：“二阿哥已快痊愈，切莫在这几天出差便好。”我欣慰至极，瑾涓也是一脸喜色，她近来半月日日都来，而且一待就是大半日。而且她与我一起守着琏儿时，都是屏退了宫人，我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可一直都没说，许是这就是习惯，不喜欢有那么多人在吧。晚上的时候，我多半陪着琏儿，很少回自己寝房。午后，用过膳，春华劝我说：“主子，刚才太医已说无甚大碍，主子耗了这么久，别二阿哥康复您又倒下了，现在这个时节正是您身体最差的时候，不如去歇个午觉？”我心下琢磨倒也是个道理，便许了。
　　我和衣躺在床上，总觉得放不下心，万一琏儿午后醒来我没在旁边那该怎么办，万一因此而焦虑加重病情，便是我不称职了。
　　下午的长春宫一直清净，我踱步到琏儿房外，门敞着，我走进去，看春华守在床边，琏儿还在昏睡，我提步向前，春华似乎正朦胧着，也未朝我这边来看，想是这几天劳心劳力过了头，精神不大好。琏儿被角并为掖好，我一笑，春华倒似乎意识到了，伸手去掖，却在这一刻，琏儿忽地大喊：“额娘！”语声惊诧，我顿时一愣，忙奔过去，却看琏儿厥了过去。
　　“琏儿，琏儿。”我轻晃了晃琏儿的身子。
　　“主子别急，奴婢这就去叫太医。”春华奔出去。我看着琏儿煞白的脸，便知道是犯了大忌讳了，太医说过的事我一刻不敢怠慢，偏偏还是出了。老天保佑，我的琏儿千万别出事儿。我轻轻握着琏儿的手，脑子里的念头也不知道怎么就缠到了一起，直到太医来了，我才略略清醒。“太医，怎么样了？”
　　“娘娘，依微臣看，二阿哥现在的状况很危险，所以……”
　　“好了，你们先都下去吧。”皇上忽然进来，打断了太医的话。
　　“等一下……”我想继续听下去，可皇上却执意让太医们下去了。
　　“皇上，怎么不让他们说，这样我不知道要怎么救琏儿啊？”
　　“别急，去琏儿那，”他朝床边走去，我愣愣的，他朝我道：“快过来。”我这才走过去，看他轻轻地拍拍琏儿，眼神倒是我曾经看到过的那样温暖。
　　“好孩子，别睡得太久了，阿玛额娘都等着呢。”我听到他的话，就明白其实我们都知道可能发生的后果，但仍旧抱着很大的希望，因为我们始终不希望琏儿会像元初一样连最后一面都不留给我们。
　　“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求见……”宫女的声音很小，许是害怕惊扰到琏儿。我点了点头，可春华的声音忽地响了起来：“娘娘，二阿哥尚在危险时期，此时贵妃娘娘来，怕是……”她语速不急不缓，我却想时听到了一种隐含着的情绪，抬眼看她，总觉得她紧绷的表情下，酝酿着些危险的秘密。“怕是什么？”瑾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音色有些沙哑，仿佛是因为太过急切所致，我看着她，没说话，皇上在一旁也只是沉默。“奴婢只是知道二阿哥受伤那天，多日不踏入长春宫的贵妃娘娘却十分不容易的来了；二阿哥的情况本来是好的，可是……”
　　“好了。”我知道春华想说什么，所以打断了她，因我自己心里明好歹。瑾涓与我疏远，甚至不合，这些都是矛盾没错，但如果说因为这些矛盾而让瑾涓做出害琏儿的事，却是万万不能。我不是凭直觉，而是实实在在的了解这个人，才下的决断。至于平日沉稳的春华，今日过激的行为，其实我也明白是为什么……
　　皇上有些烦躁，让她们离开了，和我一起默默地守着琏儿。我害怕时间的流逝会带来不好的结果，只得日日夜夜不合眼。瑾涓天天都来，陪着我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我已经没有了正常的时间观念，脑子也空空如也，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保住我的孩子。
　　十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琏儿危险期的最后一天。
　　我最怕的就是这一天，可最盼望的也是这一天，毕竟只要熬过去，琏儿就挺过来了，但如果熬不过，我不敢想结果……
　　“主子，咱们去拿几件二阿哥换的衣服吧。”
　　“好。”不要想那么多，琏儿今天一定会好起来的，去拿些衣服来，一会儿帮他换上。
　　“主子，这两件吧。”
　　“天气凉，琏儿身体还弱，拿……拿两件厚的。”我往前走，却觉得头昏昏的，顿了一下。“主子，奴婢来吧。”晴星上前帮我，然后说：“这些日子主子您都没怎么歇着，等明天二阿哥好转了，您也休息一下吧。”
　　“好的。”我接过衣服，准备和晴星回去，只看佑青奔来，大呼：“皇后娘娘，不好了！”我心头一沉，有些喘不过气来，“二阿哥不行了！”仿佛当头一击，我顿时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