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一生》朽望

71、第七十章 之后没多久

　　乾隆二年十二月初四，宫中将举行大型的册立礼。这无论于谁来说都是极为难得的一次盛典，而我也正是这场盛典的主角之一。正发呆间，侍女引来了司礼官，他行了礼后便同我讲了细则，最后说：“皇后娘娘被正式册立之后，将会有公主王福晋和三品以上命妇到您的寝宫向您跪拜叩头朝贺。”
　　“这是必需的？”我问。
　　“是啊娘娘，这是皇后和贵妃专享的特权呢。”
　　“专享……”我并不认为这是可以享受的，但当然这样的见解是万万不可随便说出来的。在这里生活了这些年，跪来跪去的生活方式日日都见，但是让我去欣然享受却还是不能，恐怕一辈子都不成。我转头看到司礼官正有些惶恐地等待我的下文，只得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没什么要问的了。”他便恭恭敬敬地退下去了。
　　“主子，该准备了。”春华来传讯，我便起身去梳妆。
　　穿上朝服，戴上朝帽，与往昔全然不同的装扮，看去竟让我觉得自己有些沧桑的意味。我朝着匣镜，有些费力地选了一个合适的表情，这才正式前往完成仪式的场所，按照之前所讲完成一项项还算繁琐的仪式。
　　待回到寝宫，又要接受朝贺，等这一切顺利结束，我才发觉自己一天过得实在是一环扣一环，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我颇有些肆无忌惮地瘫倒在床上，连身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换下，就朦胧睡去。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觉得自己无端端动了起来，心里一害怕直接翻身把自己撞醒了。我抬手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转眸看到旁边有个跌坐在地的人，正是皇上。
　　“本以为你累的不行了，可力气怎么还这么大？”我不知如何作答，狼狈地趴起来，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嗯，亥时了。”
　　“这么晚了？！”我有些吃惊，倩儿她们怎么不唤我起来。
　　“你快休息吧。我走了。”皇上转身，刚拉开门，我不自觉的蹦出来一句：“上哪儿去？”说出来以后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等着答案。
　　“去……”他回想了一下，然后说：“储秀宫。”我点点头，“皇上晚安。”他笑了笑，就出去了。
　　我唤倩儿帮我打了水，然后就坐在浴桶里，开始迷糊起来，可想起刚刚自己的问题，又霎时间就清醒了。那时若不是脑子不清醒定是不肯问的，如今问了，倒平添了一些尴尬。但愿这种无谓的事，下次还是不作为好。
　　转眼间已近年关，而且先帝孝期已守完，一切要走上正轨，宫里便热闹了起来。璜儿腿伤已经恢复，跑跳虽仍不得剧烈，平日走路却也已无妨。琏儿因此神情更是开心，说是过了年，要把之前俩人落下的骑射课都补上，还同我讲：“额娘，大哥脑袋又大了，雪帽就用不得了，您有功夫帮大哥做一个呗！”
　　“这有什么问题，倒是你，看着高了些，那些春装怕都要不合身了。”
　　“哈哈。”他也只是乐，有些不好意思。
　　除夕刚过，闻榭就带着永瑛和穆穆来请安，我这才想起之前她跟我提的事来，不过似乎皇上也没做追究，闻榭看起来也没什么忧色，我便放心下来。不过本来还开开心心，可一看到穆穆，我立刻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永瑛啊，去跟琏哥哥玩儿，好不好？”我不带痕迹把永瑛托出去，又让闻榭先去额娘那里，自己则左看看穆穆，右看看穆穆。好在她还稚嫩，模样不明显，要是以后再这么长下去，就不知道会不会引起流言蜚语了。
　　晌午以后，和亲王弘昼就来了，自然过年时要来问安。我看到他，想也没想，就直接说：“穆穆的相貌越来越……”话到这里，却怎么也接不下去了。即使弘昼说过自己不在意穆穆是谁的孩子，可这一件事对他也始终是个侮辱。
　　“不用急，我已想好了。”他脸上始终都是一种放松的神情，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心里虽难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弘昼提议我把穆穆认作干女儿，以后养在宫中，那么穆穆就难得与他们夫妇相见，与皇上见面的几率却会大增。都说幼子常看谁就会与谁样貌相像，在众人发觉之前只要要把这些事做好，以后也就不必如此愁了。我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穆穆既是小杏的孩子，我帮她照看也实属应该。可转而一想，这个孩子也是可怜，生来便无法正式与亲父相认，小小年纪娘亲也过世了，以后的日子恐怕是需要更多的关爱。
　　晚上宫内举行家宴，我也挑了个适当的时候，和额娘说起这事，额娘便说：“我也喜欢那孩子，总是接来也麻烦，你这想法倒好。只不过你们夫妇两个，可是舍得啊？”
　　闻榭怕是事先并不知情，有些惊讶，但想了想也是点头同意了。虽然没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但那小小的永瑛，虽不甚了解我们在商量何事，但大眼珠子转了几转，竟有些泄气似的，似是不大愿意。
　　晚上，倩儿坐在外间缝缝补补，我抱着那胖嘟嘟的穆穆讲故事。小孩子便是小孩子，白日里玩的多了些，晚上精神就没有多大，不一会儿就困了，我便让晴星把她抱回房去。自己则坐到桌旁收拾收拾杂物。
　　“小姐还是这么喜欢小孩子啊。”倩儿没头没脑冒出来一句，我便随口应了一声。
　　“可皇上不来，小姐也不说什么，是心里边真不在乎这些呢，还是不愿意争啊！”我刚想接她的话，哪知她又一气说下来：“小姐别被那些条条框框制住了，虽然说六宫之主要做出表率，但是憋着气可是不好呢。您可别说什么没憋气，奴婢不是傻子，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她停了话茬，我却也懒怠接口，坐在她旁边瞧着她。
　　“小姐，你怪倩儿多话了？”她放下活计，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
　　“没有，我只是奇怪，咱们两个从小一处长大，名分上虽有主仆之别，但感情上说是情如姐妹并不过分。你的脾性我看得很透，应是从不会说这种拈酸喝醋的话的，如今这是怎么了，一气儿说了一大串，还不带停的。”我说罢，就又改她沉默了，屋子里静了一阵子，她才又说：“小姐，我知道您怕耽误了我的青春，想把我嫁给一个好人家。我虽不想离开您，但亦不想拂了您的意思，所以在那之前，想帮您一些。我听人说过，这后宫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好，这几年您经历的那些事儿，我一一都看在眼里。皇上待您的感情也许并不是我们所看到的，可您心里的感情倩儿也都明白极了。只是这所谓的好日子，并不是这样子过。你只求一个人能待您好就行了，但是谁没有点儿私心呢，您就从来没希望过皇上也能像是对待贵妃娘娘那样对待您吗？”看着倩儿的眼睛，我也悄悄地审视了一遍心里的愿望，哪能否定呢，只不是我不想乞怜罢了。我所诞生的时代，是讲求独立的，我不希望违逆自己。
　　我不否认自己对一份感情的执着，如果没有这份执着，我想我那年也许真的就会抛下一切去寻求自己的自由了。其实我也明白，要过得不这么费力其实很简单，就像以前考虑过的，找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就好了。虽然我并没有这份自由，但只要争取，我相信我可以挣脱着紫禁城的枷锁的。我也笑叹自己的愚笨，当初那么好的机遇为何不好好把握，离开这里，想梦之一样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可以独立地过日子，但回来，明确的理由只有一个，是因为弘历在这。虽然他不知道我是那个年少的人，只对我有着一种关心似的友爱，我虽然从来没准备告诉他什么，但我还是想留在这里。有时我会安慰自己，认为是自己觉得瞒了他那么多年对他太过残忍，所以想留下来慢慢补偿，而不是心存别念。但我不是不清楚，当看到他和瑾涓恩爱的时候，我心里的感受却没有办法骗我。弘昼说过，想哭就哭出来吧，我当时任性的否认了，但心里确实想哭泣。到如今，这么久过去了，再没有多少事值得哭泣了，那憋闷在心里的一切，只得深深掩埋，还是该一次就释放出来？
　　“小姐，心里难受就哭吧。啊？”我心里一酸，也就点了点头，可眼睛依旧干涩，努力几次，终是无果，不禁自嘲似的笑笑，哑声说：“不知道怎么了，许是压抑得太久了，连眼泪都没有了。”我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头望望天，随口道：“天晚了，我们休息吧。”也没等倩儿说什么，就径自入了屋。
　　只过了两天，皇上就正式下诏将穆穆认作养女了，并让她暂时和我住在一起。我成日与穆穆相处，也就愈发觉得她像皇上，看来暂时是不能出去乱走了，免得在近期就会记起流言蜚语。我吩咐宫女，让她们只带着穆穆在长春宫和寿康宫两处走动，平日若遇见皇上务必让穆穆与皇上多多相处。之后没多久，宫里就传，皇上甚疼爱养女等一系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