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一生》朽望

70、第六十九章 我也数着日

　　晚上，敬儿乖乖留下在我床上睡了，而我半靠在榻上，没什么睡意。我只让倩儿她们在里间留了一个烛台，整间屋昏昏暗暗的。我拿着钗学着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情景去挑灯芯，不过没什么把握，也没看出有什么效用。正有些迷糊，便听到门有响动声，再接着我就起身去看，却黑乎乎的再没动静，自己知道是幻听了，就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榻上。这样人也就更加神志不清了，恍惚间看到个人坐在我旁边，我一笑，自语：“又做梦了。”那人转过头，看了看我，也学我的样子靠着，不过他并不像我是乏了，到靠得直挺挺的。我下意识揉揉眼睛，却还是迷迷蒙蒙的，这场梦便没醒，我再一笑，向他说：“我难得梦见你，本想醒的，奈何努力一把没成行，便就算了。”他没说话，似乎正瞧着我发愣，我摸了摸披散开的头发，道：“平日里我绝不这个样子的，反也是梦里，索性就这样吧，你看了，我也不觉得失了体面。”他听罢就笑了，我道：“你平日聒噪个没完，见了我总要说话的，梦里倒是老实了，可偏生是不真的。”我脑里隐约还是希望这不是梦，但争奈要这不是梦，我非要疯了。
　　“你这么个姿势，舒服？”他问，也没有要我改变的意思，我便说：“舒服，躺下倒难受了，你不累，偏要……哦，不对，梦里哪会累呢？”我自嘲一笑，便不再说话了。他向我这边挪了挪，但我们之间还是可以放得下一个人，我脑子一热，便凑过去了，虽知这是假的，但这么多年我也好容易才梦见他一次，不倒尽了心中的感触岂会罢休？但我也是知道收敛的，只轻轻挨着他，轻声说：“你不要躲我，我知道无论如何，那件错事做过了我们便是远了，但如今有些话我还是想说的。”我顿了顿，便说：“皇上，我年纪越来越大，自然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我也要尽量好好地过日子。”说到这儿，本来想说的却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看来我真是没出息，见到他便没话了，幸好这种情景下，沉默也不尴尬。
　　“你心里冒苦水儿，是吧？”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我还是在迷糊中，听他这么问，便点了点头。“不要太在意，瑾涓早就忘了这些，咱们都还这么年轻，以后还是会有孩子的。”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有些释然，也就更加疲惫了，梦也被抽离，我进入睡眠。
　　转日，我洗漱过后便没用早膳，径直去看看璜儿。一路上，倒是清静很多，到了璜儿的屋子，只看到他正在吃粥，旁边还坐着琏儿。我走过去，道：“你们俩怎么这么早？”
　　“儿子醒得早了，就过来看看大哥。”琏儿回头看了看，接着说：“大哥身体还是不适，今天儿子就留下来，可以吗，额娘。”我只他俩感情好，便许了。璜儿神色还是憔悴，说了几句话，也就有些精神不济，可看我在此，只好撑上一撑。我安抚他一下，就出来了。
　　这一天，天气不错，围场上的八旗子弟倒都是尽显英姿。我心情也好起来，平日里难得见的场景，确实令我有些微的好奇。“主子，一会儿有个比赛，您要不要到前边儿看看？”
　　“比赛？比什么？”我接过茶，微微抿了一口，抬眼看秋实。她的模样很是兴奋，忙回：“骑射都赛呢。”我听罢，便知道她有那小女儿的心思，也就应了。她们忙布置，我所占的席位就有靠前了些，可能是皇上远远地看到我了，合明跑来，道：“皇后娘娘吉祥。”我一笑，说：“你跑来有何话说？”
　　“奴才不是信使，过来给娘娘请个安而已。”
　　“得啦得啦，明公公还跟主子耍贫嘴。”倩儿在一旁接他的话，合明这才敛了敛笑容，道：“今天场上来的除了八旗子弟以外，还有蒙古部的贵族们，皇上说一会比赛开始前，请你上前边去看。”
　　“过皇上那儿去？”
　　“是。”我点点头，想了想，有些日子没看见小恒了，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正好可以去瞧瞧，也就随合明过去了。
　　皇上正在接见蒙古旗军来的特使，我一上去，便传来些问安的声音。皇上点头示意，我就坐在他后方一处。放眼看去，恰好看到小恒身着戎装，在前场骑着马溜达，好像是在检查地面。我本想着现在左右无事，可以着人去向他问声好的，但恐怕一时不行了。倩儿立在一旁，看着我问：“小姐怎么不遣人去问候一下九爷？”
　　“他忙着，回来再说吧。”忽然脑子里又想到，便说：“他媳妇呢？来了没？”
　　“在那边儿席上了吧，刚过来时，瞧见了。”
　　“你遣个人，把她喊过来，我跟她说说话就好了。”
　　“哎。”倩儿答应了，可脸色有些不对，我也没问。
　　过了一会子，介茹就过来了，行了礼，我让她坐在边上。她有些不自在，我就让人把竹帘子放下了，然后说：“你近来可好？”
　　“回……”我抬手打断她，道：“咱们私下说话，那些语言上的规制就省一省，听起来怪繁琐的。”她便改了，跟我说了说平日里的琐事，又讲了讲小恒身体如何，倒没有令人忧心的。我又问：“你近来可去过盛京看看额娘？”
　　“弟媳去过了，额娘她身体康健，挂念着您。”我听罢有些难过，但也只得压抑过去。细观了观介茹模样，与以往也没什么变化，从她的话听，和小恒倒是恩爱至极。“用些茶点吧。”介茹道了谢，便挑了一块儿，细细咀嚼，吃相很是斯文，令我有些惭愧了。皇上恰时进来，便把她呛着了，我抽出帕子给她，然后道：“皇上，弟妹在这呢。”
　　“噢，朕鲁莽了。”我便起身，说：“皇上要……”
　　“你过来。”他倒也没说别的，也没理我的话，只让我往前走了两步，“你看那孩子。”我顺着看过去，是个六七岁的少年，打扮上看去应是蒙古部的贵族，很是爽利，我道：“那是……”
　　“科尔沁左翼中旗扎萨克达尔汉亲王满珠习礼的玄孙，色布腾巴勒珠尔。是个老实忠厚的孩子，朕打算这次把他留在京里住一段日子，你怎么看？”他转目看看我，一脸询问，我刚说：“这事不……”可转念想到皇上的前提除了他的出身以外，只说了一个老实忠厚，难道是想……
　　“你怎么看？”
　　“好啊。”想到我之前说过的话，皇上都是记得，要为敬儿找到好归宿。这个巴勒珠尔应是不会错的，皇上看我答应，又低声说：“晔汀，我想一会儿的比赛夺魁者必然是他。”我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你是一言九鼎，若是说错了呢？”
　　“错什么，我不会看错，你等着看吧。”他说完就又回到前边儿去了，我细细琢磨了一下，若是这个孩子当真如此优秀，以后也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我回到位置坐下时，介茹就匆匆告退了，神色有些娇羞，我不禁心生反感，但只当是自己错看，也就不大在意。随后的比赛就开始了，那巴勒珠尔果然一骑当先，箭术奇高，随后夺魁，赢得满座叫好。
　　我晚间沐浴后，跟倩儿说：“今天想了些事儿，咱们说说。”
　　“小姐讲吧。”她侧坐在榻上，正缝制一件小衣裳。
　　“你这是给谁做的啊？”我有些好奇。
　　“小姐忘了吗？这是格格小些时候穿的，但之前跌跤的时候蹭破了，我就是补一补。”
　　“敬儿的。”敬儿稍幼时的衣裳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我做出来的，我技术虽不是很好，但也希望女儿能穿到我做的衣裳。接过倩儿手上这件，我细目一瞧，还真是我之前做的。
　　“我手不巧，衣服做得也不结实，你就费费手工吧。”倩儿一笑，也不接着说什么，只道：“我们那小格格不知以后会有个弟弟还是妹妹，那她也不至于这么寂寞了。”
　　“璋儿难道不是她弟弟啊？”
　　“小姐别装糊涂了，我说的又不是这个。”
　　“我已有一儿一女，知足得很，贪心倒是不好了，反倒是你，净说些这个来扰乱我思绪，把我一开始要说的全堵回去了。”
　　“小姐要说什么？”倩儿有些好奇地看向我。
　　“敬儿一天天长大，我也觉得自己岁数不小了，倩儿，你的事我早几年便提过，本来也都谋求好了，只是那人却实在不合适。现在重新挑选，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觅得良人。你别瞒我，有中意的就直说吧。”
　　“奴婢没有。”她倒没怎么犹豫。
　　“这又是骗我呢？你之前这么说，我脑子乱，年纪小，想不到太多，可这小女儿的心思，身边的丫头个个都有，你又不是姑子，怎么免得了俗？”
　　“小姐不就免了，可也不是姑子啊。”她可能实在怕了我了，忙放下手头的事，出去帮秋实的忙了。不过即使她不逃，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问下去了。毕竟这种心思，我还没来得及尝试，就一头栽入了婚姻，然后开始了一段朦胧的感情，直至今日仍旧晦涩难懂，无从推敲，又怎么去问倩儿呢？
　　过了几日，便是回宫之期了。璜儿恢复得不错，精神更是好了一些，琏儿也开心，敬儿也懂得去关心大哥。那蒙古的世子随我们回来，一脸新奇。我曾问他：“离开家乡，去到京师，有什么感想？”
　　“回皇后娘娘的话，我阿爹说草原虽好，但太过单调，还是应该南下去看看天下的风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看起来非常诚挚，不由得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一路回去，琏儿偶尔会过来，我也又见了那女孩子几面，却始终没再提起。
　　入了冬，便下了场雪，距离册立礼越来越近，我便加强了对身体素质的锻炼。因为那一天会很忙，体力是比较重要的。我也数着日子过，就这样，十二月初四一天天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