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一生》朽望

68、第六十七章 我想了想，

　　后来的几天，皇上也来过几次，但都是在下午，我隔着窗子能看到他，我想他应是看不到我的。而晴星由于常在下午当值，对于这一点也感到颇为奇怪。不过她有小女儿心思，皇上正年轻，所谓风姿也引得她们注目，我看得出晴星有些开心，也就不说什么。
　　转眼间已到乾隆二年，春天倒是过得极快，我每日依规距到寿康宫请过安，就经常走一条路，但极少看周边的宫殿，今日恰巧忘了点东西，我令春华回去取，自己就等在原地。正无聊时，回头看到旁边的宫门上题着“长春门”三个字，不由得起了兴趣，秋实看我望得出神，问：“主子，怎么了？”
　　“这儿是长春宫？”
　　“是。”我看这里似乎没人住，就问：“这里是做什么的？”
　　“现在是空着的，以前说是供嫔妃居住的。主子，这是不是有什么挺特别的？”秋实似乎很好奇，毕竟我这么长日子以来说话做事都比较少，而且显得比较沉默，对周遭的事也不大关心，如今竟然对一座宫殿好奇起来，自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之前两天看词选时，有提到一句‘事如芳草春长在，人似浮云影不留。’草木长春，人却难啊。”我的话里不禁有了奇怪的意味，觉得有些不妥，但这时春华也回来了，我便说：“走吧。”
　　这天晚上，皇上倒是破了惯例，特地跑来了。我那时束着头发，整理前些日子摊在桌上的书。春华她们早就想帮我干了，而我则是一味阻止，有些书我想放在显眼的地方。“晔汀。”我听他唤我，“嗯”了一声，现在我俩还是脱不去尴尬相对的面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走过来帮我整了整，然后说：“这本是稼轩的词吧？”我点点头，说：“你有兴趣？”我不置可否，只微微笑了笑。待我忙完，他说：“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点了点头，看他离去。皇上最近的行为总是让我摸不着头脑，可我又是个懒怠去想的人，索性也就不追究。
　　过了几日，皇上让合明来通知我，说是要我移居长春宫。我有些奇怪，合明说：“皇上说储秀宫的风水跟主子您不和，您不宜在此长居。”我心里明白，古人很讲究这些，但是去住长春宫，八成是与我之前那番际遇有关系。看来皇上最近对我还很是上心。
　　深宫之中，我选择过这种日子。我从不期盼风风光光，所以唯一的乐趣也被我熄灭。做大清国的皇后，母仪天下，是多么风光的事，只是在这样的外表下，脱不去的还是情感上的问题。我是心软了，可我也是放不下，不知道我这一辈子能不能真正得到爱。皇上待我的心意，我早就清楚的。
　　清闲地坐在院子里，这里我刚刚住了些日子，不过确实是个好地方。我不喜欢盆栽，也不喜欢大株的植物，但是简单的花草还是热爱的，一如我平时的心性。不过低矮的小草也有它成长的欲望，总想窜得高高的。不过这种梦想为了美感还是收一收，负责它们的宫女经常要压抑它们一下。我虽有放任它们的念想，但还是忍住一些，不过落下的惨剧就是宫殿的后院显得有些狼藉了。
　　在现代，我是知道这里的，但是那个时候的宫殿早在慈禧时代被整改，面目全非，现在我所看到的应是它的原貌了。想到这里，我总是不自觉的笑一笑，回到房中，我把前些天找出来的字帖拿出来，展开看，正是那《诸上座贴》。皇上当年倒是很喜欢它，不如今年八月我就把这送给皇上吧。自然，我回头看到我那满满一箱的宝贝，那些就一年一年的送吧！
　　转眼间又到了行猎的日子，是这深宫里可以期盼得到的美好日子。我不记得自己的马术如何了，许是有太久没接触到了。坐在空荡荡的马车里，我也倍感无聊。撩起帘子，有骑马的侍卫，我探出头去，一个少年被我吓到了。我抬头，才发现他是弘晓。“皇嫂。”他的声音温雅的，听起来似乎已脱了童稚，看他微躬的身子，我忙说：“免礼。”我有些讶异他怎么会掉队，毕竟宗室子弟骑马随行都是赶在前面。“臣弟腿有旧伤，所以慢一些。”
　　“他们不等你……”我话音未落，只见从后方赶来一骑，马上的人道：“别慢悠悠的啦。”那女孩笑容绽放如新蕊，我脑里闪过一个名字，但神色不禁暗了下来，轻声问：“你是悠儿吗？”女孩儿一怔，下意识点点头，但看到我，忙羞得低下头去，她恐是没想到是我在和弘晓说话吧。想起之前见到她，那时还有音和，辗转间数年过去，他们都已长成翩翩少年，而音和却已不在。“娘娘？”悠儿唤我，我说：“你们聊吧。”就退回车中，伤神起来。
　　悠儿算是故人了，这么多年来，我只见过她一面，印象却很深。那时候音和与元初尚在世，我那时心性也不似这般，自然，那个时候也想不到生活会变成如今这样。
　　“额娘。”敬儿的声音传过来，她被宫女抱进来，拉着我手臂，嚷嚷道：“女儿也想骑马。”我收起刚才的心思，顺了顺她的头发，道：“以前一直说不学不学，也就纵容了你，如今又是起了什么心思，闹着要骑马了。”
　　“哥哥会，一眨眼就奔到前边去了，我独个儿坐着，也没人陪我玩儿。”我一想，倒也没错。皇上膝下女儿目今只敬儿一个。宗室里的女孩子们多半不好意思，怕冲撞公主。“倩儿。”我唤了一声，只听倩儿在外面应到。“你让他们到前面把琏儿喊过来。”
　　“是。”
　　“额娘，怎么把哥哥叫回来了？”
　　“你不是嫌闷吗？”我抱着她，觉得这小丫头越来越肥，都快抱不动了。
　　“我只是想跟他们一样。”她撅着小嘴，不好意思地说着。也就在这当儿，帘子外头传来琏儿说话的声音，“你别跟着我了，行不行？”
　　“二阿哥，你上哪儿去啊？”
　　“我都说了皇额娘叫我，你跟到这儿来，要和我一块儿啊。”我听出外面有个小姑娘在和琏儿说话，就不动声色。这种事情也不是不曾听说，围着皇阿哥当然有的是好处，现在琏儿长大一些，貌容也渐脱稚气，一些年岁不大的大臣之女，经父母日益熏陶教导，目光自会转向宗室皇室子弟。我起先也无非只是知道而已，如今遇到了真章，不免担心起来。敬儿无趣，却也看得明白我的脸色，跟我一同不讲话。
　　“额娘。”琏儿隔着帘子说。
　　“你带着你妹妹到前边玩儿，她一个人待着也不随心。”说罢，我撩起帘子，有意无意地瞟向琏儿身后，不远处，站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眉目还算清秀，只是那躲躲闪闪的神态看上去并不喜人。“敬儿，出来吧。”随后琏儿带着敬儿走了，我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一直到了行宫所在，我才清醒，倩儿扶我下来，说：“小姐，最近看起来精神太不好，不如下午就在这儿歇着，明日再去？”我想了想，觉得没必要跟自己身体健康过不去，也就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