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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章 他语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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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是皇上,而是他,简简单单的,人生发生了一次惊人的转折。我发现,如果比比用情深浅,那我的感情在他们身前岂不是变得太过单薄了?回头看到皇上,他身着常服挨着书案睡着了,那样疲惫的睡颜不曾在我的记忆里有所闪现,应是第一次看到。
我走过去,颤巍巍地蹲下身子,距离近了,我低声说:“不必纳闷,我就是我,我的选择都是有原因的。我对于你不能算是先入为主,但你对于我却早就是先入为主了,我即使离开,也不会改变。”过了半晌,皇上从梦中转醒,不过以他的状态来看,他应是以为自己尚在梦中,看到我,有些喃喃地道:“日有所思?”我微微一笑,仿佛化开了他的疑虑,只听他说:“是了,晔汀不曾这么笑。”
“是吗?”我问,本不想扰乱他的思绪,但我明白有些话我是要说的。
“是。”他仿佛清醒起来,回手碰了碰酒壶,摇一摇,说:“是梦还是真,有什么重要。”他微抿起苦涩,不经意地说:“是真的最好。”难得的孩子气的话,我听到心头觉得失了什么似的,说:“不是梦,我是晔汀,富察晔汀。”他回头看我,喊:“合明!”没几秒钟,合明就已经跑过来,看到我显是奇怪起来,但细一辨认,忙行礼问安,我勾起嘴角,让他免礼。皇上仿佛是个接触新事物的孩童,不信起来,但最后,还是开心的笑起来,这种笑我很久未见过的,在他的脸上绽开了。轻轻地揽住我,仿佛我是什么工艺品似的,小心翼翼地,轻声说:“真好!”
转日我照常出现在了储秀宫,宫女太监们有些讶异,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四天没看到我。倩儿和春华不在,听说是暂时待在了寿康宫。我一归来,她们势必要回来,只是我不知道,皇上是如何封锁我出宫的消息的。我的归来,不知又会引起怎样的风雨?瑾涓她,我还是要学着去面对,但皇上那边于我已无任何压力了,那些往事,都如香灰随风而逝,我带着几分忐忑,继续开始了宫中的生涯,只离开几天,我就觉得一切改变,是不是因为我的心态随之而变?还有弘昼,昨日的离去许是一世的离开,我们的人生开始分离,本就注定不能融合,却在经历了这许多过后变得这般不进不退,我不知之前还有努力,只是我这一世注定要负他,更不敢说什么许谁下一世。爱情,似乎已经不能衡量我们了,那是不正确的,我和弘昼,不只是怎样特殊的存在,总觉得那是美好的,但如今不可妄论了。我也再不敢去耽误任何一个人的人生了。
我穿上常服,朝着寿康宫走去,我该去了,表示我没有失踪,圆一个慌。
从额娘那里回来,我浑浑噩噩的,不知是为什么,精神差了好多。皇上给我找的托辞是回盛京看望母亲了,但这种话可信度几乎为零,额娘没说什么,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皇上到了傍晚的时候一个人跑来了,只在外面望了一望,没有进来的意思,我倚在窗边,也没做出什么举动。宫里人也都知晓我的习惯,一到下午,整个储秀宫里静得不正常,原因是我多半到这个时候精神不太好,防止有人来打扰,我就令所有人下去休息,我也趁此可以安生一阵子。
皇上对于我回来的事也许还处于半信半疑状态,因为我昨天晚上是在他思维不清明的时候出现的,走的时候也没有让他彻底清醒,所以单凭合明口述,是不足为据的,我料到这一点,也就不惊奇他为什么会在门口东张西望了。
“娘娘,喝水。”一个新到的宫女走到我旁边,我不知她的名字,就问了问,她说她叫晴星,今年选秀女刚上来的包衣。我说:“你坐吧。”她有些惊讶,不知该如何,我道:“没有别人,不怕说闲话的。”我拉她坐下,回头看了看外面,皇上已经隐去了,我想他还是不要进来的好。“娘娘……”我不说话,晴星自然就坐立难安,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喜怒不定,微笑道:“你多大了?”
“奴婢……奴婢十五了。”她略带稚嫩的嗓音让我心里温暖起来,我轻声说:“我像你这般大时刚刚入宫,不过那个时候想想还真远呢。”我本不想提起这些旧事的,但刚看到了皇上,就不禁有些感慨了。晴星睁着眼睛看我,有些欣喜,我问:“想要说什么吗?”
“娘娘,能不能讲讲……讲讲你过去的事?”我一愣,竟有些怔住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喜欢聊回忆的我已经有很久不谈起过去的事了,虽然自己在心里也会惦念我的过去,但不管是另一个时空的事还是在这个时空的事,我都很久没对任何人谈起了,晴星的一句话也把我多年的思绪勾了起来,我慢慢道:“你喜欢听什么样的?”
“这个,奴婢不知道,总之娘娘能讲一些就讲一些吧。”我向后靠了靠,微笑着说:“我明白了。”于是和她追述了我在这个时空少年时代经历过的一些事,不过当我真正开始细细回忆时,才发觉在我人生中除了皇上以外,也可以说记忆里更多的人竟是那个欣赏我念兰花草的少年,只是应该这样吗?我们不是早该抛开了么。
“娘娘,那首诗是谁作的?”晴星问我,我也不好回答,只道是以前在书里看过的,记忆很深刻而已。
“娘娘,大阿哥来了。”另外一个宫女走进来通禀道。我点了点头,站起来去迎他,璜儿来了。
宫中规矩很多,按理说即使璜儿现在归于我名下教养,也不能随时来我宫里问安,但是可能因为句蓉的过世太过突然,年纪幼小的璜儿一时无法接受吧,他对我变得很是依赖,皇上没有追究他,多半是出于对句蓉的怀念。“大额娘。”璜儿扑过来,我抱着他,轻顺他的背脊,一旁的嬷嬷叮咛道:“大阿哥,现在要称娘娘为皇额娘了。”
“唉,不必改口,璜儿愿意如何称呼我都好。”我现在虽被册封,但还未正式行册立礼,所以在这方面并不着重。璜儿跟我说了说他的学习状况,又告诉我琏儿的事,我欣慰地笑了笑,留他在我这里吃饭。
到了晚上,璜儿走了,我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宫殿里踱来踱去,看似焦躁不安的动作,实则是因为我没消化好,现在整个人都不舒服,站起来顺顺气,可是都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这么堵得慌,正当我皱着眉来回游荡时,冷不防的大门被打开了,我随着惯性就要冲出去了,可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来者又把我推了回去。看着着便服的皇上,我也没有觉得他有任何的威严,就说:“多谢。”然后别过眼去,又开始我的锻炼大业,只不过再不敢抬头了。
皇上站在一旁,没说话,似乎是在看我,又或者是在看别的地方,也许他是不知道要和我说些什么好吧,毕竟数日前我俩还处于矛盾的高峰,而且我还因那种状况要私逃出宫,到南方或者北方过我的逍遥日子去,可现在想想似乎那个时候是我在做梦而已,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什么也都结束了呢。“晔汀,坐下来,好吗?”他的声音响起来了,带着歉疚的,不禁让我紧绷的心松弛了下来,他是来低头认错的?不应该吧,照实际情况看,他没有错,而且我也已经不再埋怨了,他看我神情古怪,皱皱眉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意味,自己找了把椅子坐,然后说:“你若嫌我碍事,就当我不存在好了。”我更是不明白他的来意了,但我此时胃口不舒服也没多大精力去管他,就接着运动。时不时拿眼睛瞥他,只发现他目光似乎只凝固在一块小区域里,而我不在那片区域里,待我觉得很舒畅时,说:“那个,您找我有事儿吗?”他没听见,我又问了一遍,还是一样,我索性直接回到内室里了,他什么时候回过神,我可不等了。
我把珠帘放下,回到屏风后,拿了换洗的衣衫,转身出来,看皇上还在发呆,我懒得唤他,自己出门到别的房间里沐浴了。约摸一个时辰后,我又回到自己房中,发现皇上还是那副模样,偏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我叹口气,转身回到内室。整理好一切后,我也没唤春华她们,索性自己倒下睡了。
一开始还精神振振,到后来两眼皮打架,撑不下去了,也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许是我对光亮感有些敏感,发觉室内昏暗了似的,忙睁开眼,瞧着一个影子闪了出去,要在平时,我准要被吓个不清,可这个人的身形我一眼能认出来,自然没什么多话。可等了一会儿,我没听见外间门响动,知道皇上还没出去,就蹑手蹑脚站起来,扶着墙边,走了出去,看他立在门前正鼓捣东西,就想吓唬他,但觉得现在关系尴尬,又不合适,几番踌躇,却觉得肚子又开始难受了,这一下出其不意,我“唉哟”一声,完完全全被皇上听进耳里。他回头看我,忙走过来,我皱着眉头,他便看得明白了,把我抱到床上,转身出去喊太医。
这次来的依旧是段太医,他还是那副神情,微微皱眉帮我诊好脉,转身出去写药方。我伸着耳朵听,但皇上似乎是和他低语着,所以我没办法听的明白,等了好一阵子,待春华她们被遣退,我正了正身子,睁着眼看向走进来的皇上。
他眉头舒展着,整个人看起来也没什么不愉快,看来我没什么大碍,这本也是不出意料的事儿,毕竟我只是消化不良。他拉了凳子坐到床头,低眉看着我,目光里有些我看不明白的东西,可他眼眸的幽深又让我避不开,害得我总想去探究一二。
“皇上,太医说什么?”我半阖上眼睑,有些不在意的问。心里等着他回答,但等来的又是沉默,我不免火起,可还是忍耐。抬头看看他,只见他盯着我放在外侧的右手,怔怔出神,我忽觉不妙,忙要收手,哪料他虽然呆愣愣的,反应却没多慢,拉住我手腕,展开我的手掌,看着我掌心的疤痕,低声说:“又不是没看过,干什么这么急。”我觉得他的眼神和语气有些突兀,忙偏过头去,整理一下心绪,再问:“太医怎么说?”
“说你饭后消化不好,需要卧床休息。”我心想真是好麻烦,若放在以前,吃些药也就好了,那用的到在床上躺着。“你好好休息,身体本就不好,这么折腾下去,不知道要出什么事。”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离开过我手心,我虽知道那段往事他不会追究,我也没必要说什么,但总是觉得那道疤承载了太多,我不想被他揭开。他坐了一会儿,把我的手掖回被子里,然后说:“天很晚了,睡吧,明……”他语滞了,显然想说什么,我没有深想,只点点头,随后就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