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六十二章 只是年少的 ...
-
我不知睡了多久,总之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倩儿。她的眼睛肿肿的,隐含着泪,好像在帮我擦药,看到我醒了,她一怔,眼泪险些掉了出来。我撑起身子,觉得有些虚浮,茫然向室内望了望,说:“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啊?”
“小姐……”她嘟哝了半天,我一个字也听不清楚,索性放弃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刚刚涂上的药膏,我问:“怎么给我擦药?”我跳下床来,不待她回答,径直跑到镜子前,撩起碎发,发现额头青紫了一块,看来是化瘀血的药,按一按,不痛啊!
“小姐,别赤着足。”倩儿拿着鞋跑过来,我随意蹬上,拍拍头,问:“琏儿呢?”
“二阿哥在学堂。”我“嗯”了一声不说别话,倩儿就出去倒水,我站起来想走动走动,忽听见外面铜盆摔在地上的声音,忙跑出去看,我刚跑出去几步,就看见一个身影,不自觉的,我后退了几步,后脑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声音巨大,可我只是晕了晕,没什么痛感。
“我这是怎么了?”我暗自低语,抬头看去,那人已不在那儿了。不该是这样的,我根本不畏惧皇上,只是很害怕我跟他的关系进一步破裂,虽然之前发生的事足以令关系僵化到不行,但我似乎更不愿意看到皇上,兴许这是一种排斥心理在作怪吧。他许是听出我的异样了,才会走得吧?倩儿收拾好了地上的残迹,走过来扶着我说:“小姐,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很难熬啊?”我转眸看了看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是自从那激烈的一晚后,皇上那边就再也没提过将琏儿过给瑾涓的事,仿佛那是间陈年往事,早就不复存在;又或是那只是过眼云烟,根本就靠不住。我不知他是心软了还是什么别的,但是后来的日子我们依旧没见过面。可若说我此时恨他,那是不对的,他虽打了我,又想要把我的琏儿夺走,还一味的责难我,我却不曾真正埋怨过他。我不喜欢恨一个人,那样的感觉不好,而皇上的所作所为,虽然让我气得跳脚,却从未真正引起过仇恨的火焰。我之前所谓的恨只是相对于当时情景讲的,没有确实的意义。但也正因为这样,我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脱离皇上,因为我说服不了我自己。
我的病因为上次的昏倒瞒不过倩儿了,年少咳血不是好兆头,我早就知道的。但我确实是情绪激动下才诱发的,上次我倒在地上,她们来扶我时,没看到血是假的,段太医来为我诊病,不跟她们说是不可能的。不过我这宫里的人确实都是守口如瓶的人,再加上倩儿和春华两人权衡利弊,觉得传出去不妥,就自己加了美化,我的病情也不曾传扬出去,我至今没再犯,可以算是万幸了。
对于我来说,一直就不甘过平淡的日子,但这九年多来,平淡的日子却一直伴着我,令我被动地接受了这种生活方式。我平时排解生活的方式除了看一些古籍以外,实在没什么了。自从有了小孩子,照看他们也是生活中的一大项。想到琏儿那次说我最怕闷,确实是这样的。只是现在,我没有法子,也没有能力暂时逃出这座宫阙了。
深宫之中虽然大多是不见天日,没有指望的混日子,但希望也总是有的。又或者可以这么说,我是幸运的,因为还有人能帮我,那个人就是我负得最深的人。
弘昼每日都要进宫,所以内廷的事,他知道的也比较多。我和皇上的那一次争执,虽然在宫中禁言了,但是这紫禁城中又没有监视器,也不可能有人天天都做着监视工作,所以消息外泄是必然的。京城中当然是不可能被传到,但皇宫贵族之间便免不了要彼此间聊上一聊,猜上一猜,当作饭后谈资也好,作为以后的风向标也罢,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但免不了的,就是弘昼知道这件事了,不过他也没什么机会来同我了解情况。只是有一天,我闷得不行,从额娘那里请安归来,就四处乱逛。碰到弘昼也是很轻易的,因为他也像一只没头苍蝇在宫里乱转呢。
看到弘昼,我一扫心中的阴霾,跑过去同他打招呼,可他看我的眼神却怪怪的,我探究不来,就问:“怎么了?这种眼神?”
“四……皇兄他许是……”
“这件事啊,没什么,都是误会而已。”
“那就……”
“哎呀,不要说了,不是什么好事情,说出来也没意思。”他听过我的话,眼神恢复了平和的色彩,就跟我说:“我看你在宫里闷得很,明天吧,我带你出去?”
“真的……”我的声调本是兴奋非常,但随即想到事情不是我想得那么简单,也就平复了下来。“你不必担心,我会安排好的。”他的语气让我放心,我本也不是思虑过重的人,心里因为开心也就不想其他了,忙欣然应允。
回到房中时已是将近黄昏了,我胃口不好,也没吃什么开胃的食品,此时只觉得没胃口,就让人帮我准备沐浴,打算早早歇下。
坐在巨大的木桶里,我独自享受着属于自己的空间,思及最近发生的事,心里小小的失落起来。一年多,我生活在困扰的自责里,一年多,四阿哥活在对我的冷漠里。他知道的事很多,也都是我做的,但本都是初衷极好的事,做到这里却成了把自己推下悬崖的道具。也因为这些我险些失去自己的孩子,或许是吃一堑长一智,我什么也不愿去干涉了。我是老了吧,惹不起只能躲了。既然做什么什么错,索性什么都不做,也算消极逃避过失的行为了。正宫皇后,我若安安分分的生活定是保住的,可我的思维依旧不与这个时代靠拢,这种位分在我心中的概念还是很模糊的,我不曾去探究是因为自觉没必要,所以说如果失去这个位置可以获取我梦寐以求的自由的话,我兴许会去尝试的,但仅仅是兴许,不会成为现实。不是我贪恋身边的荣华,这些东西坐享九年已是很久了,我也腻了,之所以不离开,是因为我还有牵挂,那份牵挂一直是我的羁绊,以前是,如今是,以后也是。
“主子,您待的时间有些长了,要不要出来?”我听到春华的声音才意识到周身的水早就由热转凉,变得有些刺骨了吧?忙站起身,换好衣裳,走了出去。在榻上歪了一会儿,睡眼惺忪间,听到了小女孩的声音,那声音极为耳熟,我忽然睁开眼,支开窗子,朝院内看去,敬儿正站在外面和一个人说话,那人正是合明。合明听到我支窗子的声音,抬头看过来,远远的打了个千儿,又跟敬儿说了些什么,就看敬儿自己跑了进来。她一时找不到我房间的门,很是焦急地喊:“额娘,敬儿要进去。”我忙转身到外间,出门一把抱住她,她“哼”了两声,应是被我抱的疼了,我也才反应过来,松了手。我大约很久没见到敬儿了,有时梦里虽然常梦到,但现实里却总是难以见到。我以前就知道清朝的公主一生在出嫁前能与自己的生身母亲见上几十面就不错了,我算了算,十几年的人生,能看到母亲几十次,怕是每见一次都不同。若是隔得时间长些,母女相见互不认识也是有可能的。我问敬儿:“你怎么来的?”
“公公和嬷嬷说完,嬷嬷就很欣然地让我来了。”我知道她口中的公公是合明,心里自是很感激合明他。他知道我思念女儿,就帮了我一番,可我转眼朝外望去,合明依稀就在宫门外候着,显然的,敬儿不能久留,我也不能让合明多等,只和敬儿说了几句话便草草完事了。合明带着她回去,我看着敬儿的身影,不自觉的念起元初来,她若能长大,如今也有璜儿那般了,也会帮我排忧解难了。只是年少的我没能保住我的第一个孩子,如今想来,心下的滋味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