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一生》朽望

60、第五十九章 我们很久不

　　额娘改局寿康宫，被尊为崇庆皇太后。我们也都不再住在乾西二所，而是被安排暂寓在东西六宫不同的地方。以前称呼习惯了的四阿哥，如今要改口称皇上了。前两日，他来看过我一次，不过因为我之前的事，我们还是无话可聊。他只说：“现在局势有些混乱，不得闲暇去安置你们，若是看好哪里，你就去住吧，不必上报什么。”我点头，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我忖度储秀宫距离寿康宫较近，而且离御花园不远，我平日锻炼也可保障，就暂且住在那里。
　　转眼快到年关了，宫里面也都忙活起来，本来还存有一些萧索的宫殿，一时间又活络了起来。我的心情自然随着旁边事物的改变而悄悄发生变化，也变得欢喜起来。早间到了额娘那里，就被看出了变化，额娘说：“近日你气色不怎么好，今天看却不同了，有什么开心事儿？”我但笑不语，总不能讲是因为快过年了才美成这个样子，我也不小了，不是小孩子。
　　“又不说话，总在那儿傻笑。”我听罢又是傻笑起来。忽听和王爷与和福晋来了，我忙转过身去看。只见闻榭抱着一个一岁多大的小孩儿走进来，我刚想打招呼，但他们要行礼，我只得等了一下。闻榭走到我旁边，说：“四嫂……不对，皇嫂，我们好些日子不见了。”我点了点头，只见那小孩儿伸出小手，闻榭握住，向我说：“这是穆穆，秦格格的……”我打断她，道：“不用说出来，小孩子能懂的。”我又看了一眼额娘，示意她额娘不知其中事，莫要声张。闻榭点头，把穆穆交给我抱着，我摸了摸小孩子粉扑扑的脸颊，爱怜地说：“你叫穆穆啊，知道我是谁吗？”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只听额娘说：“你第一次见她，怎么可能认得你？”我道：“也是。”
　　“皇嫂。”弘昼走过来，我细瞧了瞧他的神色，就说：“我好喜欢这个小侄女，想留她住两天，你们夫妇俩能不能同意啊？”弘昼回头看了看闻榭，似乎二人达成一致后，才说：“既然皇嫂喜欢穆穆，就让她在宫中住些日子也是好的。”我看他们答应，心里自然开心。
　　怀中的穆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一个劲儿地笑。我道：“我是你的伯母，记得了。”小孩子又开心一笑。
　　待闻榭二人离开，穆穆就暂时被宫女带到别的地方休息了。我神情落寞起来，额娘说：“晔儿，想什么呢？”我摇头，说：“没有，就是走了一会儿神。”
　　“你不用瞒我，是不是思念孩子们了？”我语塞了，不知该怎么答。若说不想那是骗人的，但是这宫中的规矩，我又不能公然反对。毕竟我是一个作表率的，要是犯了错定被万夫指。“皇子公主不同母亲同住，自来就是这样，你若思念他们，我就向皇上说一说，放宽一些就好了。”我抬头看额娘，有些不可置信，额娘竟同意了吗？
　　“别这么看哀家，你的心思，哀家能明白。”
　　“额娘……”我有些不习惯在称呼前加一个“皇”字，但额娘从未追究我。
　　“哪个孩子不是母亲心中的一块肉，舍不得是必然的。皇帝小的时候，就被带到了宫里，虽然之前也有规矩，但毕竟日日得见。一朝入了宫，我这个做额娘的位分也不高，不可常常入宫看他，心里很是难受。但等先帝登基，我成了娘娘，儿子大了一些，却也不常得见，还不是规矩？先帝政事为重，谨遵教条，受礼法，当时的皇后娘娘也是这样，我也没法去改变什么。但如今，既然我有这个能力，自然要为这做些什么。你现在虽还未正式行册立礼，但也已被册封皇后，这些礼法放在你这儿我可以帮，其他人，我就不能说什么了。”
　　听额娘这么说，我知她是心疼我，爱护我。在这后宫里，是一个心疼我的长辈。瑾涓的事，我确实不是有意为之，可那样的情形下，皇上不会相信我，但额娘却没有怪我。她没有正面对我说什么，只是说：“你是个好孩子，额娘很心疼你，知道你的苦。”
　　我明白额娘是个很不易的人，她嫁给先帝时只是府上的一个格格，嫁到雍亲王府好几年，才有了四阿哥这么一个儿子，之后也再无所出。额娘家世并不显赫，却一步步走到今天，这完全证明那些年的苦额娘能吃。我不如额娘的路艰辛，因为从一开始我就被册立为四阿哥的嫡福晋，没有腥风血雨地走上了最高的位置。可中间却还是有不少事，不可预期。额娘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好，把我当女儿看待。所以在这个地方，我虽然不熟悉，不习惯，但还是被扶持着好好活了下来，这里有额娘对我的关照。
　　思及身边的事和人，我只得去好好珍惜还在的人们。额娘她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我无法见到远在盛京的额娘，但宫中的额娘也是我的额娘，我会好好孝顺她的。
　　“我懂的，额娘。”看到我坚定的眼神，额娘也放下了心。就说：“还孩子，别坐在这儿了，跟额娘去御花园逛逛吧！”我忙答应。帮额娘披上外衣，带好暖手的炉子，我一切准备完毕，就一同出去了。
　　晚膳后，我又陪着额娘聊了一阵子，看额娘累了，又服侍她睡下，才离开寿康宫。我屏退了宫女，决定一个人走走。
　　最近两年，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多，倩儿的事被再一次搁置下了。她不着急，我却焦躁得要命，但无奈，皇上现在根本不理我，我再去求他，也没什么效用，只是我连累了倩儿。
　　想到这儿，我重重吐出一口气。看着地上投射出的自己的影子，修长高大，仿佛一个巨人一般，只要立起来，大概可以顶天立地了吧。不过这个不大可能，就算了吧。我侧过身，摆动了一下手臂，影子随着我动，十分乖巧。我心里想到这里，不禁脸上浮现几丝笑意，觉得影子前连了什么，猛一抬头看去，大脑充血，我不禁踉跄了一下，心道自己真是没用。再看去时，有个人立在那儿，背对着我，不知在做什么。我心下澄明，知道眼前人是谁，忙隐到一边去。只听他说：“出来！”我暗忖他不是同我说话，定是有人躲在他身旁，我若跑出去，不是自找尴尬，就躲着不出，便又听他说了好多遍，迷迷糊糊就蹲在墙边睡着了。
　　我的梦，黑黑的，也不长久，只是过了一会儿，我就醒了。
　　那个声音不见了，我探出头，人也不在了，只有两三个宫女太监在那里。我站起来，才发觉身体被冻得有些发僵，伸展一下，就接着向前走。他们看到我，忙行礼，我点头，问：“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奴婢们正在收拾贵妃娘娘的烟花。”
　　“贵妃娘娘的烟花？”我有些纳闷。
　　“是，刚刚贵妃娘娘在这里放烟花，皇上来了，贵妃娘娘就不放了，把没放完的藏起来，躲在一边，打算等皇上走了接着放，可皇上还是发现了，就带着贵妃娘娘回去了，吩咐我们把贵妃娘娘的烟花收起来，等到过年时再放。”我会意，就走了。看来瑾涓过得还算开心，能放烟花就证明心情还算舒畅。记得皇上刚登基不久就帮瑾涓家抬旗了，而且又赐了满姓，殊荣正盛，心情不应该太失落了。
　　之后就过年了，我们也迎来了乾隆元年。正月里，还是欢愉的日子，来请安的时候，瑾涓也来了，她笑容可掬，看起来亲切自然，我看到她，不知说些什么，只道：“贵妃快坐。”其实在我们之间，皇上册封我的转日就正式被册封她了，其他的人都要等一等，她们的未来还只如大海浮萍，不知归处何在呢。她看了看我的神色，问：“我现在如此，你不伤心？”
　　“为什么要伤心，你过得好，只能让我的负罪感少一些。”我如实作答，毕竟我做的事承载了太多的罪孽，瑾涓若是过的好，我多多少少能好过一些。
　　“骗人。”她的声调太高了，我看向她，只见她的两眼瞪视着我，有一股怒火似乎呼之欲出，我轻声说：“我知道你恨我，但瑾涓，我真是无意的。”
　　“不要同我说别的。我在问，你是不是很痛苦？皇上现在对你一点都不看重了，什么少年夫妻，都是谰言，不可信的。”
　　“瑾涓……”我看她似乎在宣泄着什么，但无法阻止。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甘，可那又有什么用，一步错，步步错，即使当初没有错……”她笑着走出去了，没留给我说话的机会。我们很久不照面说话，见了面却是这样一幅场景，我从未预想是这样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