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五十八章 并不是担心 ...

  •   到的时候,碰上了瑾涓。她与承惠关系并不好,一方面是脾气不合,另一方面就是我了。承惠喜欢依赖于我,成日可以跟我黏在一块儿不分离,说的话也多,她又是极为我着想的,见了瑾涓,自不会有多亲近。近日来探望,是顾着面子上的问题,我心道上次之事自己责任颇大,怕见她,却还是免不了相见。这就罢了,如今还要这么近距离会晤,不是摆明了要难我一难吗?
      她抬眼看见我,本没什么多余神色,只是翻了翻眼白,跟以前一样。我竟有些高兴的,朝着她傻傻一笑,可哪知她却即刻变了脸色,有些悲愤,再不看我,转身走了。我轻叹了口气,刚要迈步,就见视线里多出一双皂靴。抬头之际,只看见四阿哥风尘仆仆地朝里间去了,头也不回,话也未说,权当没有我这么一个人。这倒让我觉着与其这样过日子,还不如之前那样什么也不求,平平淡淡的好。为什么我一认真起来就要经这种洗礼,难道不是时候吗?我真不明白了。
      往前挪了几步,就停住了。我想自己还是等一等,别找不自在了。人家现在是三人世界,我跑进去就是一尴尬角色,没什么落脚之地,索性就钻进旁边的屋子里,坐着等候。可这房子不知是隔音做的不好,还是太静了落针都可闻,旁边房中的对话我竟是能字字入耳。我不想做小人,不听为好,就想走出去。哪知听承惠半抽噎着说:“王爷,那件事儿怎么怪得了姐……嫡福晋,您又不是不知道福晋她……”后边的话断断续续,我一则不忍向下听,二来也实在听不着了,正踌躇间,四阿哥从房里走了出来,但显然是朝着我来的。那一双眼里,我竟看不到情绪,不知是我自己眼花,还是真是如此,总之四阿哥就这样站在我面前了。
      “你很好啊,又听!”我看了看自己所处的位置,嘴角抿起一丝无奈的笑,他恐怕看着有些碍眼,就说:“你这样是在自求多福吗?富察晔汀!”
      “我没有。”我很坦然地说,心里有些难过,却只能忍着。
      “不管你怎么想,以后都不要想什么把戏了。你的作为,我看得明白。”这次他说完了就直直地站在那里,承惠跑出来,看到我们这样,想说些话来为我开解,但终未能做出什么来。四阿哥的样子摆明了不允许我前进一步了,我福了一福,只好转身离去。
      在我的思维定式里,四阿哥并不是现在这副样子,他不是一个不明所以就不给人留余地的人,但我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他变成这样,只怕从头数到现在,只有耽误了瑾涓治疗那一件,但那一件也足以把我放下地狱的。毕竟那是一条人命,我似乎是间接地杀害了瑾涓的孩子,而且我也是明白的,瑾涓能有一个孩子是多么不易,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有。可我当时又是那么的不识时务,纵使有多少理由也不该做出那样的行为。我是眼红吗?为了自己做坏事心安以句蓉做借口吗?应该不是的,我没那么想过的。但这些就算给四阿哥说出来,也只能诱导出两个后果,一个是为句蓉招来麻烦,另一个就是证明我是伪善的。到了那时,即使我再如何确信自己是好意的,也无法认得清自己了。如今这样的情况,即使延续一辈子,也比去澄辩要好得多,我也心甘情愿。
      六月,天气正热,人心易烦。酷暑造就了一个人间蒸笼,每个人都是被炙烤得正盛的包子,困苦难耐,百无聊赖。如此的夏季,不来总比来了的强,但无法避免。句蓉本就每况愈下,如今加上天气无情的洗礼,只怕是势头更盛了,整日高烧,人倍加难熬。
      我每在句蓉烧得不知人事时去找永璜,但他竟还是有些漠然,不理不睬的,对我竟也排斥起来。我这时才感到卓文君那句“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是多么的有理,我们虽情形不同,但也算异曲同工。
      七月,本是芙蓉盛开的季节,也是句蓉一生最爱的时刻,偏偏在此时,伊人香魂随风而逝了。这一天,天气也好,句蓉脸色也好,我拉着她的手,安慰她说若是病好得快就一起去看芙蓉花。她摇摇头,坐在卧椅上,眼神逐渐涣散,对我说:“今天精神好,心情也好,若是能看看……我……的璜儿,就……更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倍加轻柔,到最后好像随风而逝,没留痕迹。我的眼前仿佛涌了泪,模模糊糊的,不大分明起来。
      手心的触感变得凉了,我却还是紧紧地握住,希望能够回暖,虽然这么做一点儿效用也不见,可我依旧不想放弃。静静的屋子,什么声响也没有,窗子半敞开着,透进来一些温热的风,但句蓉却不会因此再暖回来了,她会一直这样冰冷下去,永无尽头。
      门口传来喧闹,我有些不习惯,以为自己是幻听,因为句蓉这里一直安静,没有什么过客的,即使有,也是很快就离开了。
      守在门外的人还不知道句蓉已经过世的事,不大敢进来打扰。只听芸檬在外面说:“嫡福晋,主子,大阿哥嚷着要进来呢!”我手一抖,险些没握住她的手,沉吟半晌,道:“让他进来。”芸檬答应了一声,随后璜儿就进来了。我和句蓉都是背向他的,所以看不到他的神情。璜儿没有说话,到有些气喘吁吁的,等他呼吸均匀后,我没张口问他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句蓉的身边,抬起手帮她理了理鬓发,轻声说:“璜儿来看你了。”
      “大额娘……”璜儿欲言又止,仿佛要说什么,我没去理会,只说:“你过来。”可不见他有任何动作,我心头忽然翻腾了一下,忙去抑制。又说了一遍,“你过来。”
      “大额娘……”他没有动作,只是略带哀求地唤我。若在平时,我必会心软,但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句蓉已经走了,我不能再纵容他了。我肃然转身,语气低沉地说:“你过来!”他也许感到我的怒气是他从未看到过的,不禁一颤,向前了几步,犹豫地停下了,有些狐疑,有些好奇地朝句蓉的方向看去,但只看到我轻轻地拉着他母亲的手。
      “怎么,璜儿,你定要这样吗?”
      “儿子……”他低下头,不再敢反抗,走到我的身边。我感到他浑身散发出的排斥,心痛不已。句蓉千辛万苦诞下的孩子竟是这般的回报于她,叫她如何瞑目?我真想把他打醒,可又下不去手,疾言厉色地说:“跪下!”他抬头看我,不解。
      “跪下!”他忙双膝摔在地上,“向你额娘赔罪!”他也许是不肯,但奈何在我的威逼下不得不从,我听着他一遍遍地说自己错了,求额娘原谅时,竟觉得自己错了。我这么做根本没有效用,他也不能够明白我的怒气因何而来。“你额娘去了,璜儿。”他一愣,没想到我说出的竟是这么一句话,爬到他额娘身边,握住句蓉的腕子,半晌不再说话。我看着他有些崩溃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璜儿没哭,只是抱着他的额娘,很久很久。看着他的样子,我无法再去怪他,只是想不明白,既然他还是如此的爱他的额娘,为什么不肯来见。这绝对不是小孩子脾气别扭,而是某种心理因素。我没敢去探究,转身出了房门。
      众人看我眼神涣散,已猜出一些,芸檬眼圈儿霎时红了。我拍拍她的手,回身问道:“大阿哥怎么自己来了?”
      “是春华姐姐带他来的。”我点了点头,也不再理会。回去准备句蓉的后事。
      四阿哥知道这事以后,我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但心里不想去探寻,毕竟句蓉对这种事看得并不重,我也无需再去问个一清二楚。至于璜儿,四阿哥的态度也不明晰,我们不见面,见面也不说话,总之就是不得而知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八月二十三,皇上驾崩。举国同哀,也没人再去理会句蓉的事。之后,从正大光明匾后取出遗诏,立皇四子爱新觉罗弘历为皇上,年号乾隆。
      四阿哥做了皇上,我的未来也变得明晰了。当悲伤的日子过去,我却没有开心起来。并不是担心以后的路,只是觉得人生无常,不知哪一天我也会像句蓉那样随风而逝,留下的少之又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