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一生》朽望

47、第四十六章 我又想到圆

　　翻开前些日子看的书，页都有些皱了。四阿哥可不大爱护它，我伸手压了压，也不见平复。倩儿推门进来，看我倚在窗边看书，就说：“小姐又有兴致了？”我“嗯”了一下，问：“你干什么去了？”
　　“秦姑娘想来看小姐，但是脱不开身，说您要是身体好些了，托我去捎个信儿。”我想到最近皇后患病，似乎还很严重，我确实得挑个日子去看望，忙说：“我明个儿就去！”倩儿点点头，拿起我弄了一半的衣服，说：“小姐手真巧，以前做的衣服可没现在这么精致！”我笑起来，说：“那可是！我手下进步得多了。”看着倩儿的侧影，我想起来她今年也二十岁了，人生大事也没有谋划，我跟她最好，这种事情我不为她考虑的话，谁能来？“倩儿，过来，我想同你说件事。”她没想到我会有什么事这么郑重，跑到我旁边，我拉住她的手问：“我们自小一块儿长大，你现在也不小了，该是出阁的年纪了，我不想耽误你。你说说，可有中意的人？”倩儿一愣，怕是万没想到我会跟她说这个。她思索一阵，“没有。”我垂下手，说：“我以后帮你注意注意，若是有，千万及时提出来。”我不想再耽搁任何一个人的青春年华，所以从今天起，我不能再忽略任何一个人。
　　“做什么呢？”四阿哥满面弄春风地从门外进来，难得见他这么高兴，我就说：“一会儿再告诉你！”
　　“倩儿，回去休息吧！”她转身出去，我这才说：“我看倩儿年纪不小了，就想帮她谋划亲事。”四阿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你有看中的人吗？”我唇边勾起一丝笑，看着他，“你可别打我们倩儿的注意，没打算给你！”他坐在我对面，抿了口茶，说：“我又不是小孩子，做什么跟你抢！再说我不会有那心的。”
　　“那你是有主意？说来听听！”
　　“没有。”他夺过我的书，看了起来。
　　“你别看了，读都读了好多遍，再看也没用！”他说：“你打算让她嫁到哪里去？”
　　“京里，这是肯定的，我心里舍不得她，若是远了，可就没法再见了。”
　　“我是有个主意，不过京里没有特别合适的，天津倒是有，而且家世不错，年纪也相当。那位公子从未娶妻，倩儿从我们这里嫁过去，必是正位。”我很满意，就让他继续说下去，“天津有名的大盐商，安歧。”刚从黄含那里听到这个名字，我有些印象，但是听描述，岁数不小了，怎么可能是他呢？四阿哥看我的神情，忙补道：“他儿子！”我随即点点头，说：“既是你认为好的，那应该不错，我没意见，想必倩儿也不会有，那就请你帮个忙吧！”他点了点头，意思是同意了。
　　我起身，说：“天晚了，你去睡吧！”我进了里间，将外衣放好，躺下了。我正悠哉悠哉，四阿哥走过来，把卧椅拉到我旁边，舒舒服服地倒下，我侧首看他一眼，问：“做什么？陪着我？”他呵呵笑道：“盯着你。”我有些无语，心想自己又不是小孩子，还用人盯着？有点儿奇怪，我道：“你最近忙吗？天天晚睡。”他摇了摇头，接着看书。我静下来，思忖如何能出宫。想到清维，我与她相约要一处奏琴，如今过去这么久，不知她是否埋怨我了。还有那个安公子，他们之间的事，我虽不应插嘴，可是，这其间也有误会，两人合好的话，应是件美事。但那“迎桂楼”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去，四阿哥有公事要办，不是闲人，哪儿能陪着我乱走。我先不打他这张牌了，等等机会，终会有的。
　　等我再回头看他，发现他已抱着书睡着了，看来人不是铁打的，终要累的。我轻轻起来，吹熄外间的灯，又拿了毯子，给他盖上。我很少照顾人，他算是让我破了例了。等我完事，他却睁开眼睛，我瞥眼看到，说：“怎么？刚才是装的。”他忙闭上了，我有些疲惫，就歇下了。月上中天，我忽觉有些饿，迷迷蒙蒙的站起来，一脚踢到了他，我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他一跃，就自己到床上去了。我没管他，兀自束好头发，走了出去。外面挺黑的，我有些害怕，走到小膳房，看亮着灯，有些奇怪，是谁大晚上跟我一样，饿醒了。
　　我刚想推门，就听里面传来不大的声音，“嫡福晋就是个病秧子，能成什么大气，你要是想叫你主子飞黄腾达，就帮她一把！”
　　“桂姐，我……我不能的，我主子从来都没想过这种事，况且，就算害了嫡福晋，我主子也不是受益的呀！”
　　“怎么不是受益的，你以为你主子现在过得好？才不是，只是个格格，四爷现在也无心去提位，嫡福晋身体不好，四爷满脑子都是为她治好病，哪有功夫理别的人，你若是抓不住这个机会，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桂姐，你为什么这么恨嫡福晋，她对你不错啊！”
　　“什么不错，她无非就是没罚过我罢了，我这几年来在这小膳房当值，不敢说有多好，当起码是很勤勉的，她没打赏过我，也没有为我谋谋路子，你也知道，我年纪不小了，早就逾龄了，宫里人不少，出宫的人年年都有，他们哪想得到我圆桂。福晋不帮我说话，我能去求四爷吗？”
　　“你这么说不对，嫡福晋为人还是通情达理的，你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可以去讲，只要不过分，福晋都会给你争取的。”我听到这里，有些站累了，知道我平常疏忽的人有不少，弄得现在恨我恨得牙痒痒，想把我置于死地的竟也有人在。桂姐这个人，我是有印象的，她一直在这里当值，年纪不小，我对这件事没多上心。而那小姑娘正是琦灵房里的丫头骄萍，她是琦灵从家里带来的丫头，忠心耿耿，如今为她家主子着急，也是情有可原。毕竟琦灵嫁过来有几年了，一直无所出，也不大受重视。她性子沉稳，自我初见时就有很深刻的印象。
　　“你不用担心，我给你的是慢性毒药，一时半刻显现不出来，顶多是人变得更加虚弱，耗几个月，太医也瞧不出来。”
　　“我不能干，要干你干，你既然仇这么大，为什么不自己做，你不是比我更有利吗？”骄萍平时虽然不大说话，看起来老老实实，有些傻丫头的资质，但是也是个明眼人。圆桂害我的机会太多了，我年年要吃药，都是她负责，要害死我早就成功了，何必非得等到现在，我觉得事有隐情，不是表面看来这么简单，看看再说！
　　“好了，我走了，你想做坏事别拉上我，我可不想害到我家主子。”骄萍说罢转身出来，我忙向后退了几步，她回头看见我，忙“啊”了一声，我赶快隐到回廊处，圆桂跑出来，只看见她，问：“鬼丫头，瞎叫个什么，不怕把鬼招来？主子们都在里面睡觉，你这一声，万一都给吵醒了，可有你罪受。”骄萍惊疑不定，一边拿眼看我，一片看圆桂，我冲她摆摆手，不要声张，她会意，“桂姐，你快回去吧！我看见自己的影子，以为是什么可怕的物件，才吓成这样！”圆桂哼了哼，又关门回去。
　　骄萍走过来，惶惶不安地战栗着，我看她要跪下谢罪，忙拉她去了远点的地方，她跪下来，哭着说：“嫡福晋饶命，奴婢……奴婢刚才是糊涂了，不该想害您。”我立在她旁边，说：“我去膳房找吃的，没想到竟看到这么一出，你不必惊慌，我没有罚你的意思。”骄萍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了看我，问：“您饶过奴婢了？”我点点头，“你并无恶意，只是看到你家主子过得不好，心生不忍。先不说什么，你这份心意确实难得。琦灵沉默寡言，在这里难免过得不好，经今天这么一提醒，我还真是疏忽太多了。以后，我会注意，今天的事，你家主子可知道？”
　　“不知道的，奴婢是等主子睡下了，才偷跑出来。”
　　“嗯，今天的事就不要说给你主子听了。若想要她过得好，你最好不要给她惹事，若你今天答应了她，以后，也就难说了。”骄萍战战兢兢地听完我的话，有些虚脱，我怕她吓出病来，忙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不用再想今天的事，她匆忙答应了，也生怕我会反悔，急急忙忙就跑回去了。
　　我又想到圆桂，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不如去一探虚实。我转过身，朝膳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