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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多亏我当时 ...

  •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我的精神不大好。不知道为什么,自我挣扎到盛京后,精神就越来越差,仿佛是耗尽了心力一般。太医跟我讲过,不可过度劳累,而且做皇子福晋,没有什么事要自己干,所以我就不很在意,身体似乎也变得很好,我心里虽知只是外强中干之势,不可倚仗,但生活起来也没不适,就有些不在意了。如今看来,身体衰势已显,我也明显感受到了。这些状况,我不曾同额娘说,怕她担心,就强撑着。平日也可寻些借口不时时相对,额娘自不会发觉,所以就算瞒了过去。现在在马车上,就不用遮着掩着,我就一直睡。芯儿前一两日不觉得怎么样,可后来发现了不对,趁我不注意时,向四阿哥说了我的情况。“主子醒的时候少,睡的时候多,看样子,不大好!”四阿哥听后就跃上车来,不再骑马,陪着我。我初时不解他的行为,只是轰他,为不使他担心,我总要撑着,所以日子不好过。他这才说:“我听芯儿讲了,你……”我撑起身子,打断他的话,说:“我怕坐车晕,就一直睡着,省得无聊。”我尽量显得清醒,但自己知道,脑子是懵的。他细细打量我的神色,半信半疑,说:“我陪着你吧。”我只得装出一脸无奈来,说:“我有些乏了,要再睡会儿,你若无趣,就不必陪着我了。”说罢也不去研究他的表情,躺下就睡了。
      四阿哥却时不时地跟我说这话,不令我睡,我清楚他在忧虑什么,但无奈我听着听着就又迷糊过去,一来二往,发现已有好多次了。我听说过此类的病症,长久以往,说不好有一日我就这样睡过去,但为了跟我受了那么长时间苦的孩子,我还是要撑下去,离京城还有几日路程,这段日子,我若熬过去,等到孩子出生,也不是难事。只是,我到那时还有没有体力生下孩子,就不好说了。这两天,我强迫自己睁着眼睛,这样就减小睡下的几率,我总是纳闷,为什么我的身体就不能强盛些。不过是在外面漂泊了些日子,吃了一些苦头,这个冬天没怎么喝药罢了,人就成这样了,岂不是太无用了?
      四阿哥轻轻地抱着我,这么多日来,他在一旁守着我,我总觉得,若是我此次难逃死劫,能多看看他,也是好的。但我的病况也瞒不住他了,整日的昏沉,不清醒,这几日虽不合眼,但干坐在那里,形容也不好。他看我难熬,成日也心惊胆战,我今日早间,便觉得体温下降,手是冰冰凉的,他握着我的手,几乎是痛苦到不得已了,才说:“你这么难受,睡一下也是可以的。”我摇着头,眼泪滑下来了,觉得自己大限将至,竟是这般不舍,虽然自己也死过一回,但那是事先不知情的,如今,却是感受着了,不安地说:“不能睡!我不能再睡了。”他见我情绪波澜很大,忙安抚我,说:“你睡吧,没关系,我……会叫醒你的。”我心知他在安慰我,却也明白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四阿哥,你知道吗,我不想走,我的孩子还没出世,跟我受了很多苦,所以在他平安出世前,我不能走。”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奇怪了,显然我是误会了什么,原来他并没想到我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是啊,那时因为我面色还算红润吧,成天还能挤出不少话。可真相却是我背着他,在脸上抹胭脂,涂的匀些,不太浓,一般也看不出来。此时,我脸上有泪,就变得花了,他袖子上也沾了红色,四阿哥明白了,为什么他在让我睡一会儿时,我的态度会这么强烈。他便说:“好,晔汀,我们不睡。”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弥散了,我的前方已经没有什么在等着我了,困感袭来,是那么猛烈,让人手足无措,我吸了口气,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我总是想,再坏也还会有一段日子,我之前嘱托你的,怕是没有用了。”他似乎感知到了,我的情况已经坏透了,他的手臂微微地颤抖着,道:“谁说没有用,我们会再有女儿的。”
      “你不用哄我,我都明白的。”想到我的人生还存有遗憾,想把那件事说出来,可是我还是很犹豫,让我自私一次,也是好的。但是我还不要那么做了,抬起手触碰到了他的眉角,那里有浅浅的痕迹,他身体僵了僵,抓住我的手,没说话。这里被我砸伤了,很难过吧!我一直想把这句话问出来的,却不成想有可能再也没了机会。我本不想瞒着你,因为人生太累了,我还要背着这些来面对你,有点儿难挨。你说的话,我都记着的,一直记着的,可是当你长大了,我也长大了,这一切就不一样了。还有瑾涓,我那时也是不知道的,怎知造化弄人。我看着他,把这些心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变得更无力了。他的手哆哆嗦嗦的,已经握不住我了,他低下头看我,嘴一张一合,是在说话呢。可我有些听不到了,在回程的路上,我静静的离开,也是好的。我缓缓闭上眼,没有泪,孩子,跟着额娘一起,去看看你的姐姐吧!就这样,像是堕入了深渊,有些凉了。
      昏黑的周围,像是什么都没有。我听到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辨不清楚是哪里的声音,也辨不出来声音传达的是什么。一个模糊的身影映了出来,小小的,被襁褓包裹着的,越来越清晰。那声音是婴儿的,是永琏的。我唯一在世的孩子,当我即将触碰到他时,他忽地远了,我喊道:“琏儿!”腕子上一紧,我回过头来,眼前一片光明。
      我醒了?是真实吗?还是这里只是个梦境,我不是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吗,还会做梦?转眼看到四阿哥的脸苍白而憔悴,我不自觉地问:“我还活着?”这个世上,还有我所留恋的,我还在的话,就太好了。他点了点头,我心里有些开心,问:“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总之很久了!”屋子里立着许多人,我恍惚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我的孩子似乎还在,听他们说此时已是春二月,那我睡过了多久,自己也是明白的了。听芯儿说,从我那日昏晕过去,四阿哥就拼了命地往京城赶,两日内就回到了皇宫,当时庆幸我还有气息,而且我的意识虽浑浊,但时不时的还是会唤人的名字,虽听不大清楚,但太医们讲,四福晋的意志力很强,应该能救下,我就这样,留在了这个世上,而腹中的孩子,似乎更加坚强,伴着我度过了危险期。
      时光匆匆,自我醒来,又有了两个多月。我的性情又变得沉默寡言了,不爱说话了。我没去看句蓉,因为不知道捡些什么来聊。这些日子,我脑袋空空,度日如年,精神却比之前好得多了,人的意志力果然非同凡响。四阿哥日日来探望我,我不说话,他便也不说,我说他再说,弄得倩儿直着急,说:“四阿哥!小姐不爱说,您多说一些不是更好。”他还真的同意了,拿起我的书,一遍遍给我念,我总挑他的错,他却也乐此不疲。之后,句蓉生了个女儿,嬷嬷把她抱过来让我瞧,我说:“是个俊俏的孩子。”虽然模样还未长开,可我却依旧这么觉得。瑾涓来看了我,她的脸色不怎么好,却还问:“你要是不舒服,尽管和我说。”我不忍麻烦她,就说自己好得很。瑾涓喜欢孩子,永璜对她很是依恋,我笑说:“你让他认你做干额娘好了!”她摇摇头,说:“人家的孩子,与我再好,也是人家的。我还是想要一个自己的。”想到我瞒她的事,心下有些过意不去。
      五月底,我的女儿出生了,还算顺利,看着她,我想:孩子,若是可以的话,额娘会看着你出嫁的。我的人生美满了,儿女双全,可以知足了。
      永璜三岁了,模样可爱,我这次去看句蓉时,发现她精神很差,据说因为二格格,也就是她的女儿,出生时不大顺利,句蓉现在身体恢复不过来。我最近又去看了那个孩子,体格不是很健壮,有些可怕的想法萦绕在我的心间,但愿不要发生。
      晚上的时候,黄含来看我,问了我的遭遇,我把事情简单同她说了,“听你这么讲,我倒联想起来一个人?”
      “谁呀?”我放下给小格格缝的衣裳,走过去。
      “你不是说他是天津来的公子,又姓安吗?天津有一个大盐商,叫安歧,这安公子该不会就是他儿子吧?”
      “我可不知道,只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不知道,他也没和我说他家是做什么的。反正他一开始是因为认错了人,跟我没什么恩怨。”我理理头发,说:“阿含,天晚了,你回去吧!”她笑着跟我说再见,就走了。当我一个人在屋子里时,就又开始回想那一日的情景了。多亏我当时没有说什么别的话,否则现在我有什么脸面去见瑾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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