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一生》朽望

45、第四十四章 我自知多劝

　　走了一天一夜，我快累趴下了，却还是在这个林子里，我有些口渴，就去寻小溪，又行了半个时辰，看到一个大婶端着一木盆的衣服，看来是要去溪边洗，我跑过去，，仓促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她回头看了看我。我问：“大婶，有水吗？”她看着我干干的嘴唇，点点头。“姑娘跟我来。”她拉着我向前走了不远，有一处居所，我进去后，她用木碗给我盛了水，我喝下去后，又麻烦她多给了我几碗。“姑娘遇到土匪了吗？一个人这么慌忙？”我摇头，声音有些哑，“我只是身上没带水。”那大婶会意，说：“姑娘要去哪儿？”我说去京城，又问了路，心想不能耽误，就匆忙道谢，急急忙忙上了路。
　　我身上没有盘缠，路过的村子有好几个，我也没处歇，有好心人为我提供了些干粮，我感动不已，连连称谢。我不敢太劳累，怕伤了腹中孩子，每天走不了几里路。一日晚上，我没有路过村镇，只得在林子里睡了，可能太累，直睡到转天下午，醒来，却不认识路了，忘记往哪个方向走。总之后来有好些天，途中都没有村子，我想我的经验太微薄了。
　　天逐渐凉起来，我身上带的干粮即使是省着吃，也不够用了。这么多天，没碰上人，也没村子，我走到哪里来了？我一路向北，不曾懈怠，可是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我肚子也快要显了出来，已经走不快了。山路一类的地方，又不敢去，官道，又不知在哪头，真是急煞我。现在的我，饿了就寻些野果子吃，脏了，就在冰冷的河水里洗洗，腹中孩子跟我吃了不少苦，心下越发疼惜起他来，生怕自己脚下不稳，失掉了孩子。
　　后来，我终于走到了城镇一类的地方，有好心人接济我，也算非常幸运。我本想给有钱人家做些活计，攒些银子，但是人看我的样子，都不大同意。朝廷并没有放出消息，说四福晋失踪，我也不好表露自己的身份。一路北走，天气越来越寒冷，记得冬日的京城没有这样难熬，我身上的衣服也没有多厚，就开始忧心了。
　　一路上，我没再问路，算是失策了。再问时，我早就在关外了，天啊！这什么世道啊！但是离盛京不远了，只有几里路了。此时已是十二月，快要过年了，我去寻额娘吧！
　　来到盛京，已与我曾经离开的时候不大一样了，更好了一些。我的身段，此时看起来真不大好！转了几个圈子才来到富察府，可人家把我当乞讨的了，无论如何也不让我进。我只得从后门进去。富察府内喜洋洋，额娘不知道我失踪的事，我敲了敲她的房门，听到了那温润的嗓音：“等一下！这就来！”门被打开了，我的眼泪也来得快，瞬间视线就模糊了，额娘怔了一怔，反应过来，“晔儿？”我“嗯”了一声，旋即抱住额娘。她一怔之下，也紧紧抱住我，过了半晌，额娘才平复了我的情绪，让下人准备水和衣服，我洗过后，换好衣裳，与额娘吃了晚饭。我把遭遇简化了几分，听起来没什么，就是被人认错，劫持走了，又放回来，中间那一段跋山涉水实在太过漫长，我都删掉了，省得让额娘听去无意。
　　额娘沉默了一阵子，才说：“冬天了，你怎么熬得过来？况且身子又……”我知道额娘担心我，可是这些日子的奋勇争先，身体也变得壮实了不少，虽然只能称作是假象。额娘看我似乎不愿提及苦楚，就说：“我已经遣人把信送到京城，不久后，他们就来接你。”我点点头，心里有些不快。不知道是不是生气，应该没有。
　　“额娘没回京城去看你，你生额娘的气吗？”我回说：“不会啊，我可以来看额娘的。”
　　“你这孩子！”额娘神色暗了下来，说：“晔儿，你那大女儿……”
　　“没了。”我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虽然心里压抑着难过，却也不想让额娘忧虑过甚，毕竟悲伤之情过盛伤身伤神。
　　“我都不曾见过她，所幸我那小外孙还算健康。”
　　“是，他好着呢！”额娘站起来，走到我旁边，轻抚着我的肩膀，说：“到了年初，你也就十九岁了，可是才这么大，就成了三个孩子的额娘，额娘的心里为你不知是该愁还是该欣喜。”她又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没再说下去。我说：“晔儿过得很好，没什么不顺心的，而且身体也不错，额娘是该为我开心的。”额娘却道：“晔儿心里如何想，为娘怎会不知。当初你出嫁时，我虽有些事情不知道，但是你愿不愿意，在你临走的时候与我说的话里却全都体现出来了。晔儿，你当真开心？”额娘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仿佛犹豫着要做些什么决定，我心下怅然，但依旧明白自己要什么。
　　“开心！”
　　“好吧！其实若是你不想回去，额娘还是能把你藏起来的，不用再回去面对的，我的女儿，不该受那份罪的。”额娘没有再说什么话，只轻轻的抱着我，我能感到，她的一颗心在为我悬着，其实额娘都知道了，我却不能承认，若是我可以离开，那也是种解脱，可是我既然选择回去，就证明，我放不下。
　　我在盛京待到了月底，四阿哥便是在此时来的。我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歇午觉。听侍女说，他在前堂见我额娘，我便偷偷跑过去看。四阿哥的表情不大自然，应是因为他把这件事瞒着我额娘，却被揭发，有些过意不去。额娘没说什么，只告诉他我在房里歇觉，他说来看看我，额娘同意了。我悄悄退回去，看他向我这边走来，面上带着些欢喜，我本来还有些不开心，可一看到他这个神情，心不自觉的就软了下来。他看到我，就直接跑过来，顾不得什么礼数了，抱着我转圈。我没说他话，只觉得久别重逢真是难得，自然也没在意动作的亲密。
　　“晔汀！”他确实很高兴，只会呼我的名字，我点点头，算是回应他。
　　他没多留，两日后他就同额娘说，要把我接走，额娘虽是不舍，却没说别话。我道：“额娘，如果可以，你和我一块儿回去吧！”额娘婉言拒绝了，说：“不了，我在这里住的习惯了，过些日子再说吧！”我自知多劝无用，只得依了额娘，毕竟回到京城，也会招得额娘触景生情，忆起阿玛，我想到阿玛，也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