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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爷爷把你 ...

  •   “金利轩就是杀害你父亲还有我丈夫的凶手。”

      屋里老旧的古董家具散发着陈年味道混合着程嘉莉刚吐出的烟圈,空气一瞬间仿佛都变成了旧报纸那般泛黄陈旧。
      程嘉莉不怎么相信眼前这女人的话,她知道她惯会撒谎。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事实?”程嘉莉吸了一下鼻子,手指放在沙发面上反过来轻扣了两声。
      沙发是缎子面的,手指敲打上去自然是无声。
      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秦雪:“我没有证据啊,如果有证据的话,我不会现在才来找你说。我都说过了,这些都是我多年打听到的一些陈年往事。”
      “你还小”,说到这儿,秦雪看着程嘉莉冷笑了一声,“大人自然不会事事都找你说。”
      程嘉莉端坐在沙发上无声地冷眼看她,即使她心里厌恶了面前这个女人千百万遍,但仍因为这女人有利用价值,她便一忍再忍。
      这种商人本性,似乎是流淌在程家人血液里的东西,从程以何那里发源,一代一代地遗传了下来。

      程嘉莉:“你到底说不说,别在那儿故弄玄虚。”
      “我说不就好了。”秦雪从她皮夹子里抽了一根烟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地点上,随着她双颊下凹,缓缓吐出烟圈,故事也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程嘉莉五岁时,金利轩比她大一点已经开始上幼儿园了。虽然来往途中有保姆司机接送,但那天不知怎的,豆儿大点孩子竟漏过那么多人的眼睛跑掉了。
      金家十分着急。
      那时候的刑侦技术并不先进,哪儿像现在这样到处布满监控,就算到派出所报警也无济于事。
      大家一波一波地出去找了几天,竟也杳无音信。

      后来才知道,他是被人贩子给拐去了。那人贩子听说他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想着卖一个孩子不如敲诈一笔来钱来得快,就给金家打了个电话报信,让他们备钱。
      “嘉莉,你就像你爸,那种怪异的执拗,我只在你俩身上看到过影子。”秦雪抖了抖烟灰,二郎腿也晃荡在空气中,拿着烟的手指扶了一下额,眼睛看向远方。

      “你爸知道后说‘这哪儿行,我去把人找回来,咱们哪儿能被一群毛贼牵着鼻子走?走着瞧!’说完以后就开车出去了。”
      秦雪把烟头按进了烟灰缸,眼睛抬起看着程嘉莉继续说道:“你小叔不放心你爸一个人去,跟着也跑了过去。”
      她冷笑了一声:“哼,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坐上了一辆车去追人贩子,高速路上双双出事。消息传来的时候,你才五岁,程遵还没断奶呢。”

      “这么些年,你恨错人了。”秦雪呵了一口气,“你总说我对你不好,你说我怎么不恨你。外界居然还谣传是你小叔要杀你父亲,这你也信?”
      “归根结底,这事还是金利轩引起的。最好笑的是——”秦雪抬眸盯着程嘉莉道,“你现在还把他奉为救命恩人......”

      “你讲的是真,还是假?”程嘉莉的眼眸颤动着,在泪光之中显得波光粼粼。

      “我讲的是不是真的”,秦雪站起来靠近她,抚摸着她的头发笑道,“你自己去问你爷爷,一问便知。不然你以为他董事长是怎么当上的?”
      秦雪玩弄着程嘉莉的头发道:“不过是两个儿子的命换来的。”
      说完,她便走了。

      秦雪离开很久,程嘉莉都坐在沙发上。她的五官观感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
      她仿佛感觉不到痛,也闻不到任何味道,泪水一滴一滴无声地滑落,汇聚成一条仇恨的河流。

      她想不明白,她如此漫长、绵延、长达二十年的疼痛与潮湿,追根溯源竟要归结到前几日刚救下她的人的身上?
      为什么老天如此愚人?
      她的手指嵌入沙发,手心濡湿着,团了一团又团的棉花。
      指甲早已在扣开沙发皮面时,便已斑驳破损,只是她被仇恨迷了心智,满手鲜血却将痛苦暂时掩埋了起来。

      程嘉莉曾发过誓:她一定要把害死她爸爸的人找出来,是人,她要弄死他,是鬼,她也要让她死无定所、不得安宁。

      “给我备车!”

      玉子站在门后一直不敢出声,听闻后立马转了出去,应道:“好的。”
      她知道程嘉莉痛苦,可她知道的只是她痛苦的冰山一角,所以她也不敢轻易说任何宽慰她的只言片语出来。
      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

      到了程宅老宅,程以何正在书房练书法,水墨丹青是他平素最喜欢的。
      李秘书站在书房门外,见到满手鲜血的程嘉莉,他感到震惊但并不意外,这幅画面似乎是他平素赏过的程以何画中的任意一幅。
      “程总,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爷爷。”
      李秘书看了一眼书房门,移过几步挡在门前:“程总正在练习书法,说了他不见客。”

      程嘉莉笑了一下,她知道爷爷在里面躲着听,笑完她的眼眶里立马涌上泪水。
      “李秘书,我爸爸当年是不是为了找金利轩才死的,他的车祸...”说到这里,程嘉莉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对着书房内喊道: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没人和我说过呢?”

      李秘书尝试着让她平静,他臃肿而有力的双手抓着程嘉莉的手臂稳稳接住她下坠的灵魂:“程总你听我说,这件事情完全是一个意外,车祸本身就是个意外,金总那时候还小,这件事情不能怪他!”
      “他懂什么呢?”李秘书皱着眉头问道,“同样的,那么小的你,你懂什么呢?”

      “呵”,程嘉莉用手背擦着自己脸上的泪,“我为什么什么都不懂?那你们有人懂我吗?你们知道我这么多年来受了多少委屈吗?”
      “我妈妈自打我爸去世后,她说她要去找她自己的幸福,也走了。而我呢,只有我被留在原地!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叫过苦叫过累,那是因为我知道,我说了也没人会理我,我的爸爸妈妈早已经不在了......”

      程嘉莉血腥的双手捂着头:“所以做错事的人最终受不了惩罚是吗?我没有你们那么大度,什么都能原谅!因为你们都或多或少地从这里面得了好处,只有我是受害者!”
      说完,她便一直推搡着李秘书让他靠边站,自己一直不停捶门,甚至还想转身拿走廊旁边的高尔夫球棍过来把门砸开。

      “哗!”一下,书房门开了。
      程以何出现在了书房门前。
      一通冰冷的茶水自上而下从程嘉莉的脸上流了下来,把她吵得燥红的脸浇透了。程嘉莉深吸了一口气,脖子上的血管一张一弛收缩着,直至茶水从脸上流完,流到了衣服上浸湿衣服,再流到地上形成一滩污渍。
      她的手攥紧了裙子,眼底一片红地看着程以何。

      “李秘书”,程以何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了他,吩咐道,“茶冷了,你去重新倒一杯吧。”
      “好的。”李秘书接过茶杯,旋即消失了楼梯尽头。

      “冷静下来了?”程以何问道。
      程嘉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呼吸着。
      程以何:“嘉莉,你说的我都听到了。你一直在说你过得不容易,哼,还是太幼稚,成年人的世界就没有容易的事!”

      “我白手起家,早年丧妻,我答应她会把我们的儿女抚养成才。可事业好不容易有起色,却又中年丧子。你以为我会难过很久吗?不不不,那不是我程以何,金边集团还有更多的事要我去做,两千一百八十二个员工需要我尽快恢复平静。”
      “你说我在这其中得利了?”程以何看着程嘉莉问道。
      见她一直在默默地啜泣,他便继续讲下去:“那是事情已经发生后的下下策!我宁愿我这一辈子不要金边集团,我都希望我那两个儿子仍然活在世上!”

      “车祸那件事,你我都知道不能怪利轩,可你仍然要怪在他头上,为什么?”他犀利的眼神射过程嘉莉低垂哭泣的脸庞。
      “因为你太无能,才会把自己生活的不如意全都怪在人家别人身上。”

      程以何背着手:“我程以何操劳大半生,为的是让发妻的一点骨血好好活在这世上。利轩前段时间救了你,同样是这样一场车祸,那孩子竟然拼了命不要都要救你,我很感动。”
      “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世上还有几个人愿意这样舍身救你的?他没有让你像你爸爸那样死去,这是我一个老头子最感谢他的地方。”

      “嘉莉啊”,程以何看着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人生不是你想的那样,事事都如意的。你要学会......”
      “这样啊——”程嘉莉抬起头来泛着泪光笑了一下,荒唐而不禁的一笑诉说着自己内心的忿忿不平,随后她眼里重新燃起斗志。
      程嘉莉的声音早已恢复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河流里暗潮涌动的漩涡。
      程以何不知在何处看见过这样的眼神,也许是镜子中的自己露出过类似的表情,那种不服输、倔强的神态依稀在目。

      “我接受金利轩的存在,但不代表我不恨他。他现在可以继续待在我身边,作为金边集团的副总,我当然要为集团负责。我会好好履行我们此前的约定。但是——”
      “但是,他不能以金边集团的副总的身份待在我身边接受治疗,在他康复之前,他是我的保镖、司机、佣人......”
      她的语调放缓,天真无邪地问道:“你们同意吗?”

      程以何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不能以死来让我出气的话,做点这些小事作为代价,是可以的吧?”程嘉莉反问道:“这种程度都做不到,我怎么能感受到金家的歉意?”
      “爷爷,你有你的下下策,而我,也有我的下下策。”程嘉莉笑了一下,像刀光一闪而过那样耀眼。
      她把程以何替自己擦泪的手拍掉,利落地说道:“我等你们的答复。”

      程嘉莉返程的车上,接到程以何的电话。
      对方只在电话里说了一个字:“好。”
      她便知道,程以何必定是找过金起峡商量过,他们同意了。
      为了金边集团的利益,二人选择妥协,也许也是一种默认,默认允许让程嘉莉小心翼翼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不让金利轩好过,拿他出气。

      “今天爷爷说他活在这世上只是为了发妻的骨血,什么啊,我看金边集团才是他们的小孩。”程嘉莉心里想到,“为了集团的利益,他们什么都能做。”

      程嘉莉拨打了金边诊所vip病房护士台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她说道:“把电话给金利轩先生。”
      那边过了一会儿,把电话传给了金利轩,他出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喂?”
      “你好啊,我是程嘉莉。”
      “哦......”他那边迟疑了几秒,“我......”
      正欲说话,却被程嘉莉打断。
      “你出院之后,直接来程宅住。”

      “什么?”金利轩的声音提高了一个高八度,程嘉莉把手机拉远。
      “没错。”
      她笑得很轻松,眼睛看向车窗外,一时被红灯绿树迷了眼,下意识放空地说道:
      “你爷爷把你卖给我了,你要跟我回家。”

      电话那边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声音空了几秒。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程嘉莉迅速地说:“有什么疑问,找他们,别找我,我没空。”
      说完,她便挂掉了电话。
      她大概能清楚对面的人的震惊和心慌。

      起初,程嘉莉不过是一时骗骗,骗着好玩儿,像消遣,期望能在里面赚些小钱。
      后来,骗局变了味,越来越多的人下场,一股无形的力使得这场骗局坐稳。
      现在则是,所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玩儿下去......

      她现在和电话那边的人一样,感到震惊、心慌。
      手上满是鲜血的味道,让她回想起了一个月前车祸的现场,以及二十年前的车祸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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