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与荆棘鸟》Kiddingla

7、第 7 章 关系（1）

　　“所以，你自己说过的话，你不记得了？”
　　论说谎，程嘉莉自诩她排第二怕是无人敢排第一，毕竟她总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让人难以看出她是在说谎。

　　金利轩坐在床上，阳光打了半格落在他白色的被子上，他像只小猫一样仔细看着眼前的程嘉莉，半信半疑地问道：“我们——真是这关系？”
　　“是啊。”程嘉莉回答得轻松愉快，手指像交响乐指挥家那样指挥着，让Ting去隔间倒了杯威士忌过来。
　　空口的杯子里放了冰块，金黄的酒精悉数倒了进去，冰块便开始在杯子里晕眩地转圈圈。
　　程嘉莉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语气照样轻松，她笑着道：“来，我们说说我们之间的故事。”

　　“最开始你追我的时候，我也是你这样的表情。不过后来，你诚心诚意地追，我也就觉得这样不错，fine，答应了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程嘉莉一手举着酒杯身子仰靠在沙发上，一手捻着微曲的头发，一脸漫不经心，似乎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她讲完，抬起头，眼睛眨了眨，“你不会说话不算数了吧？”

　　“不好意思，我现在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接受，因为我完全记不清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而且我听说我们并不是这样的关系......”金利轩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程嘉莉敏锐地嗅到：“哦？那你听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不太好也不太糟的关系。”
　　“嗯”，程嘉莉点头，似乎是在肯定金利轩说的话，她把酒杯放下，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抬头对金利轩难为情地说道：“地下恋情嘛，总是这样，只有我们才清楚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嘉莉站起身来耸了耸肩，不屑地说道：“不过，你忘记了也好，就当我们分手了吧。我们恢复普通朋友的身份。”
　　她装作很遗憾的样子拍了拍金利轩的肩膀，“好好休息，我们都在等你康复，谢谢你那晚上救了我。”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了。
　　待女人香离开这间房间，金利轩的目光仍停留在程嘉莉走出的那扇门那儿。

　　他在思索，细细思索，思索着在程嘉莉“盘问”他的这期间，他有没有露出马脚。

　　金利轩在欧洲时，便听闻过金边诊所plus，他一直对这家诊所的运营很感兴趣。
　　一家诊所，哪怕是拥有亚洲最顶级的医疗服务的尖端私人医院，也不见得一年要投这么多钱进去，不知道这里面是有着什么猫腻，他一直感到奇怪。
　　但奇怪归奇怪，这世界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哪儿能桩桩件件都搞明白，他也就没有细细追踪下去。

　　直到——
　　金起峡给他打了电话。
　　原本金利轩以为，金边集团的高层是知晓金边诊所内部的运作的，可没想到原来金起峡和程以何这二人都被蒙在鼓里。
　　金起峡他们查到：程嘉莉这些年在偷偷收购散户手里金边集团的股票，数额不小。不过，他们的手也只能伸到这个地方为止了。谁都不知道程嘉莉要用这些股票来干什么。

　　“夺得继承权？”当时金利轩给他们提供了这个思路。
　　而程以何却说：“这可能是一方面，但我觉得，她更多的，也许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答案？”
　　“对，答案。”程以何沉默地点了点头。
　　金利轩几乎是脱口而出：“这里面有什么不能讲的问题吗？她想要什么答案，你们作为长辈，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对。”
　　两位老爷子在网络连线中卡顿了几秒，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她想要的真相，太危险了。我们必须阻止她。”

　　金利轩无奈地摊了摊手：“OK，这是你们的决定，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当然和你有关系，你是这里面重要的一环，我们需要你。”
　　“等等”，金利轩阻止道，“你们是想要我做你们的手，把手伸进金边诊所吗？我不是这样的人，别再来找我。”
　　说罢，他便要关掉视频电话。
　　金起峡连忙说道：“别！利轩，也许你听完这个答案，你会改变一些想法。”

　　“哦？”金利轩冻住了手指，把手收了回来，“好吧，我想听听是什么答案，也许我会有新想法。”
　　在金利轩的催促下，金起峡沉思多时，讲起了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这些往事是金利轩的记忆里丝毫不存在的片段，也是他出国之后国内悄无声息发生着的事情。看似与他无关，但追根溯源，却又桩桩件件像是他引起来的。

　　听完后，他很惶恐。
　　信息量很大，大到他短时间内无法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去应对这一切。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他们说“这个答案很危险”，为什么他们竭尽全力都想阻止程嘉莉再找下去。
　　他也明白，他们不希望看到程嘉莉再在仇恨的沼泽中挣扎下去，所以，他们找到了他。
　　程以何直言不讳：“利轩，你就是那个破局的人。我们需要你。”

　　起初金利轩很迟疑，整件事情虽说由他而起，但他完全也有理由置身事外，他是可以逃避的。
　　他父亲金建文似乎很懂他的心思，主动来找他聊，给他讲了鸵鸟的故事：没有人可以逃避一辈子。
　　这件事情放在现在也许无关紧要，但它就像一颗钉子一直钉在那儿，不去解决它，它就永远都会钉在那儿。
　　久了，它会撕裂他的灵魂。
　　“利轩，我们已经带你逃了十九年，以后的事情，恐怕你要自己去解决。”这是金建文的原话，“我实在没想到小时候那么可爱的嘉莉会变成现在这样，她以前很单纯的，像被宠坏了一样......”

　　金建文越是这么说，就越是让金利轩在内心指责自己。他一直自诩自己是最理智、最讲求规矩的人，可是在自私自利面前，他似乎也丝毫不逊色于旁人。
　　事情是不会自己解决的，凡事都不可以擅自逃避。
　　就这样，金利轩怀揣着一种正义、愧疚，善良的心——回国了。

　　回国后，他面临了一大堆棘手的事。他很想多靠近一些程嘉莉，告诉她：自己是来帮助她的，希望她像他坦明一切。
　　可是当他出现在金边大厦的那一刻，程嘉莉似乎就已经对他竖起了高高的围墙。他不得不站在她的对立面去观察她、了解她，继而想慢慢靠近她。
　　但大多数时候，都于事无补。
　　靠近她，很难。

　　所幸，突然出了一车祸，他变成了她的救命恩人，这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她的防范心理，但要探听到金边诊所的内部，以上这些似乎还远远不够。
　　所以，他想出了“失忆”的法子。
　　没错，失忆是一个正当理由，让他的近期记忆清零，他有了很大的发挥空间；让他成为一个“废人”，他能更自如地进出金边诊所。
　　这种种的一切，都是“失忆”带来的好处，唯一比较冒险的是——她可不蠢，一下子看穿了他怎么办？
　　所以，他格外小心，小心地伪装自己。

　　金利轩静静地坐在床上，确认程嘉莉一行人走远后，给程以何打了个电话，大概描述了一下程嘉莉见他后的反应、举动，也说出了自己下一步的想法。
　　程以何听完他汇报，冷静地笑了一下：“你俩这过招，是有来有回啊。”
　　金利轩没空揣摩他的意思，暂且认为他是在夸赞他们罢了。
　　挂了电话后，金利轩侧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程嘉莉坐在他面前喝酒的模样。他醒来，还见那印有唇印的酒杯，招展地放在桌上。
　　也许她没能长成向日葵的模样，但她像黑玫瑰那样似乎——更加美丽迷人了。

　　程嘉莉从金利轩的病房里出来，急匆匆地走在前面，Ting在后面追她。
　　Ting：“程总，您觉得金总是真失忆了吗？”
　　“不知道。”程嘉莉利落地回道。
　　“有可能是真的，有可能是假的。不过，只要他套在‘失忆’的壳子里，金边集团他就不可能继承。”程嘉莉脸上漾起微笑，这才是她希望的。
　　无形中少了一个竞争对手，难道不好吗？

　　她还没走出医院，兜里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电话是程以何打来的，他说有要事商量，让程嘉莉暂时先留在医院，他和金起峡随后就到。
　　程嘉莉坐在车内，看着眼前已经发动好的车子，摇下车窗，慢慢吐出一口气，将车子熄火。她眉头微蹙，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黑暗中“叮”一声打开了打火机将烟点燃。
　　她凝视着黑暗，于宁静中抽完了一根烟，下车前喷完去味喷雾后再重新上楼。

　　程嘉莉到休息室没几分钟，程以何与金起峡便到了。
　　他们落座后不久，李秘书便站在他俩后面道：“程总，金总刚刚打电话问金董，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说，你和他说，你们俩是恋人关系。他想求证一下金董，你们到底是不是这样的关系。”
　　李秘书说完，看了一下坐着的程以何和金起峡，二人神情严肃，看着像有些兴师问罪的样子。
　　程嘉莉一时慌了神，手指摸着表盘，表情不自然地笑了笑：“那是我随便骗骗的，看他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那你觉得，利轩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失忆？”金起峡问道。
　　“是真的，当然是真的”，程嘉莉耸了耸肩，“他看起来像什么都不知道了的样子，我这么骗他，他都没想着急着澄清。”
　　金起峡“嗯”了一声，以一种悲悯的眼神说道：“利轩这孩子，多灾多难。谁知道他命中有此一劫。”
　　程以何坐着撑着黑色的拐杖，不动声色、突如其来地说道：“他打电话来问的时候，我们和他说过了，你们是恋爱关系，不日即将订婚。”
　　“啊？”这回换作程嘉莉懵了，她“唰”的一下站起来：“什么？！”

　　她揉了一下头发：“爷爷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骗他呢？”
　　“我不过就是接在你的话后面继续说而已”，程以何看了程嘉莉一眼，随后又转头看了看金起峡，“我和你老金爷爷都商量好了，这是挽救集团股价最好的办法。”
　　金起峡缓缓说道：“我们打算暂时不公开利轩失忆的消息，为了不让股价下跌。但是利轩又要经常出入医院治疗，只能暂借你们恋爱的风头把这件事遮掩过去。而且，你们俩订婚就意味着程家和金家之间的联系更紧密，可能会让股价向上提一把。”

　　“我不同意。”程嘉莉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之后怎么收场呢？不会让我和金利轩一直捆绑在一起吧？”
　　“不会的，你们在这次风波过了之后，随便找个日子宣布分手就行了。”程以何平静地回答道。
　　程嘉莉：“这个可不光是逢场作戏那么简单，也不是我们在嘴上说一下那样简单......”
　　“你在害怕什么？”程以何问道。
　　“我没有...”
　　金起峡：“那就答应。金边集团上上下下数万名员工还要吃饭呢，别忘了，利轩也是为了救你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摸了一下程嘉莉的头，就像小时候关怀她一样，温柔地摸了一下她的头。

　　“所以呢，这意味着什么？”她偏头问道。
　　“这意味着，程总你不答应也要答应。”李秘书站在旁边添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