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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审 问 刺客说是你 ...
房里乌糟糟的已然住不得了,驿丞另寻了间干净的屋子安置沈妆。
经了这么一遭折腾,沈妆全无睡意,见天已露白便让人去唤萏衣与品娘来为她梳妆。
二人睡在楼下,一早已被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吵醒。两人互相壮着胆子,拦了个杂役问了才知道是楼上遭了刺客。
那杂役也只知个大概,语焉不详,又是断手又是死人的,听得她们心惊肉跳。
两人抱作一体战战兢兢上楼去寻沈妆,却不知她已搬了屋子,到了厢房只见满地血迹,吓得眼前白了又白。
好在沈妆差人来唤她们,这才知她平安无事。
两人一见着沈妆便红了眼眶,倒不是这一日相处已生出什么深情厚谊,而是她们都清楚,若是沈妆死了,她俩也活不成了。
如此大起大落一番,品娘已然支撑不住,软了腿倒在地上,劫后余生一般。萏衣亦是惊魂未定,靠在柱子上捂着心口顺气。
“小姐,是谁要杀您?”品娘歇了会儿,恢复了精神,忍不住问道。
沈妆摇头:“还不清楚。”她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仇家,不知檀京肃能不能审出个结果来。
品娘只觉后颈发凉,这才刚出平霄便已遭刺客,后边还不知有多少险关要闯。人人都说皇宫里波谲云诡生死难料,可相较之下,倒还是这明刀明枪鲜血淋漓的场面更骇人些。
萏衣顺过了气,颤着手为沈妆梳妆,扯断了沈妆许多根头发。
沈妆丝毫不觉疼痛,满脑子都是檀京肃那无底寒渊般的眼神。
本以为今生有檀京肃当自己的靠山,入了大赫也能有所依仗,没想到才刚出诏定关就暴露了心思。此前的虚情假意全然白费,他现下定恨极了自己。
沈妆恨恨往自己腿上锤了一把,怨自己昏了头,檀京肃要是真死了,她恐怕要第一个被杀了祭旗,哪还能活着回平霄。
凭白得罪他做什么!
“方才上楼的时候我见赫人已经在栓车,这会儿当已经好了,要不我们到车里去等。”梳洗停当后,品娘提议道。听着外头嘈杂的声音,她总觉心慌。
沈妆应好,这驿站让她心口闷得慌。
她们下楼的时候正遇见檀京肃手下的人将那断臂的活口往外拖,满身的鞭痕,双腿折断,嘴里殷殷吐着血水,应是刚被严刑审讯过,也不知还能不能活命。
萏衣吓得惊叫一声,将头埋到品娘肩上。品娘自己也吓得不轻,双腿打战,震得年久腐朽的楼梯也微微晃动。
沈妆握住两人冰凉的手,温声安抚:“别怕,万事有我护着你们。”她语气坚定,心里却是没底的,她的靠山或许已不想为她撑腰了。
沈妆扶着她俩下了楼,先将二人送上了马车,自己东张西望地寻邱虎儿。也不知他又野去了何处,一早上寻不着人。
邱虎儿刚看完热闹回来,也正四处寻沈妆。听闻她们上马车了,兴冲冲跑了过来。
“赫人在柴房审人,我去瞧了。”邱虎儿雀跃着说道,“檀将军确是好手段,起先那个刺客不管上什么刑都不肯开口,檀将军一来,不知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就招供了。”
“招了些什么?”沈妆很想知道究竟是谁要杀自己。
“我隔得远听不清。”方才那场逼供的面委实吓人,血水淌了一地,惨叫声瘆得人浑身不舒服,他只敢趴在窗边远远地瞧。可他又实在好奇得紧,便来寻沈妆:“师姐你同檀将军问一问,我也想知道他招了什么。”
沈妆顿住,她如何还敢同他提起行刺的事。
她敷衍了邱虎儿几句,正准备回自己的车辇去,转头正见檀京肃从驿馆里走出来。他已换下了婚服,穿了件暗紫色大氅,寒风吹动,偶能露出右手臂处扎眼的白纱布。
沈妆心虚移开目光,转身往朱漆宝辇走。
邱虎儿殷勤挥舞胳膊朝他打招呼:“师姐夫受了伤怎好骑马,何不与师姐同车?”
沈妆闻言停住步伐,回过头瞪了眼邱虎儿的干瘦的后背,胡乱献什么殷勤!
目光怯怯挪向檀京肃,他正看着她。金灿灿的晨曦驱不散他眉眼之间的阴郁森寒,遥遥望之令人胆颤。
檀京肃本无意乘车,可看见沈妆那副心虚畏惧的模样心中微有波澜。连个才刚相识的孩童都知道关切他的伤势,她却没有半分在意。
明知沈妆畏惧见他,他偏故意道了句“也好”,言罢大步朝车辇去,先沈妆一步上了车。
沈妆愣在原地,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同他解释。
也罢,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了,走一步看一步罢。
沈妆视死如归般登上车轿,掀开车帘,檀京肃闭目坐在车内,原本宽敞的车厢多了一人便显得十分拥挤。她小心翼翼绕开他坐到里边,直板板坐着等他讯问,然而直至车夫驱动马车他也未发一言。
一夜未眠或许他也困了吧,沈妆如是想。
她不禁看向他手臂上的纱布,那支暗箭是朝他心口去的,若非他避得及时,此刻恐已丢了性命。
她真那么想他死吗?
好似也没有。
她转头看向枝插在陶盆里的红梅,不论前世今生,他待她都不算差。
“你可知那刺客招了什么?”檀京肃忽然开口,冷不防吓得沈妆沁出一脑门汗。
未等沈妆说话,檀京肃自答道:“他说是你雇佣他们设局刺杀我。”
“我没有!”沈妆骤然心惊,好大一口黑锅。偏她早上确实想借刺客之手杀他,显得这番污蔑之辞更可信了。
檀京肃半抬眼皮,将她的慌乱收入眼底,复又闭上了眼,平静言道:“他们是柴武国的逃兵,记恨我与你阿兄灭了柴武,又自知不是我们二人的对手,这才向你动手。”
那刺客十分狡猾,用了重刑也不肯吐一字,直至奄奄一息了才假意招供。若非自己认得出他们所用兵器是柴武军中的制式,未必能审得出实话。
沈妆闻言渐渐平静下来,说来今世柴武提前灭国,与自己也是有几分关系的。
她的安静令檀京肃不解,他睁开眼打量她,竟从她的眼里看见了愧疚。
他为救她险丢了性命,她没有半丝歉疚,如今竟对要取她性命的刺客生了愧疚之心?
他忍不住问道:“他们先是要杀你,杀不成又要冤你,你不恼?”
“眼见国破家亡却无能为力,换作是我也会疯魔的。”沈妆道,“大赫强盛,自无法理解小国的悲苦。”
“无力救国就可以把刀挥向无辜之人,甚至是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檀京肃冷笑,“如此的小国之道我确是无法理解。”
沈妆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意有所指,努力想要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们,我……”越是着急解释越是说不清楚。
偏正此时,马车在山路上被石子绊了车轮,徒然颠簸,猛地把沈妆甩往檀京肃那头。
慌乱之中她想抓点什么借力,好巧不巧握住了檀京肃的伤处,隐约听见他低沉地嗯了一声。
“对…对不住。”沈妆慌了神,看着他的伤口沁出血色愧疚不已,“我不是有意的。”
“有意无意,我分得清。”檀京肃言语冷峻。
沈妆灰溜溜低着头坐回原处,他口中的有意指的是今早之事吧。
她不死心仍想解释一二,檀京肃却不想听了,闭眼冷声:“罢了,你也累了,休息吧。”
看着他那毫无波澜却又透着寒意的脸色,沈妆泄气靠向车板,无声叹气,自知如今再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
他们现下的关系,竟是比前世还更差了。
可她不能就此与他生隙,往后至少四年,她还得靠他撑腰才行。
只怕要另寻个投名状,才让他忘记自己今日所为,重新相信她愿意嫁他。
她搜寻着前世的记忆,印象里檀京肃不贪金银也没什么特别的嗜好,除了权力之外旁的他连正眼都懒瞧。
非要论的话,他会主动索要的,也只有床第之欢了。
沈妆悄然抬眼看他,一夜之间脸上多了许多胡茬,大约是早晨忙于处理刺客的事来不及剃。前世他也常忙到天将亮时才回府,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贴上来,密密扎人的胡茬磨着她的肩,又痒又疼。
回想那一夜又一夜的亲密,沈妆不由脸热。
她自顾自摇头,现下毕竟还未正式拜堂成亲,她怎能就此不明不白地与他做成真夫妻呢。
马车辘辘,驶入英王封地。
英王荣承誉是大赫皇帝的第三个儿子,与檀京肃算是表亲。虽然没什么交情但从人家的地界上过理当去拜候一番。
沈妆并不曾见过英王,但也久闻他“酒痴”之名。非是他的酒量有多大,而是他酷好酿酒,不少闻世佳酿都出自他手。每年除夕宴,大赫皇帝都要拿他酿的酒赏赐功臣。檀京肃年年都能得几坛子,但从不曾分她饮过。
“你自歇着,不必下车。”
沈妆点头应好,目送檀京肃下了马车。她不喜欢应酬,尤其不喜欢与赫人应酬,不必下车自是最好不过了。
宽敞的车辇终于又归她一人独享,沈妆闭上眼,展开手脚舒舒服服倒在红罗茵褥上,暂不去想那些烦心事,趁着檀京肃未归抓紧补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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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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