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遇 刺 你也希望我 ...

  •   黄昏时分,迎亲车队停在了官驿前。

      边地客旅不多,驿馆自也修得不多,这处简陋的官驿已是一路上最干净宽敞的了。

      檀京肃已先遣人来打了招呼,他们到官驿时晚膳早已备妥。沈妆胃口不佳,只用了些许。本想进厢房休息,但见品娘她们还在吃着,便又坐下多夹了几丝菜叶。

      官驿里最上等的厢房留给了沈妆,檀京肃住在隔壁。

      品娘和萏衣一同整理床铺,沈妆寻出黄蜡石莲花鹊尾香炉,取了一丸雪兰香燃上。香气袅袅,驱散屋里潮湿的霉气。

      萏衣深深吸了一口兰香,从前在宫中,贵人们也爱用香。但因陛下喜欢沉香,所有人都投其所好,这般轻飘飘冷清清的兰花香她还是头回闻见,吸进肺腑里只觉整个人都爽利了。

      邱虎儿抓了把花生蹲坐在椅子上剥起来,第一颗先问沈妆吃不吃。

      沈妆摇头,暗暗打量品娘与萏衣。

      品娘做事干练又细致,一看就是宫中多年磨砺出来的。萏衣总是畏畏缩缩,但那张小脸委实美艳,雨后娇兰般惹人怜爱。莫说男子,她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沈妆唤品娘和萏衣过来喝口热茶休息,两人皆惶恐摆手。

      沈妆没勉强她们,毕竟平霄皇宫规矩多,祖母身边的嬷嬷几十年都改不了低头说话的习惯,她们出宫不过几日,与自己也并不相熟,拘着规矩也是人之常情。

      见萏衣抱了卷被褥要铺到地上,沈妆又道:“我不惯有人守夜,你们都去房里睡吧。”国公府确实没有守夜的规矩,她夜里睡得沉,也不需人在旁守着。

      萏衣一时无措,求助的目光投向品娘。

      守夜不是什么好差事,何况这驿馆破旧,被褥又硬又薄,纵使她们两个轮着各守半夜,身子也很难吃得消。品娘明白这是沈妆在施恩,她们承下来既能顺她意,自己也得舒坦,何乐不为。她道:“那我们明早再来服侍您梳妆。”

      两人抱着被褥一前一后退出去,留了邱虎儿与沈妆说话。

      沈妆倒了杯水给邱虎儿,邱虎儿一气喝了,自己又倒了一满杯。

      “今日你与她们同车,可聊过些什么?”沈妆问邱虎儿。毕竟前世与她们相处的日子不多,沈妆并不清楚品娘与萏衣的品性,将来朝夕相处还需先探清底细才好。

      邱虎儿想了想:“她们问了我你的喜好,我只知师姐枪耍得好,旁的也不清楚。我问她们为什么愿意去大赫,品娘姐姐说她们是宫女,全听贵人们安排,没什么愿不愿意的,萏衣姐姐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沈妆若有所思,品娘人情练达,行事也有分寸,若能真心助她,将来在檀府的日子或有许多用得上的地方。至于萏衣,若真是柔弱怕事的性子为何会随她嫁往大赫?

      “你帮我多留意着她们些。”沈妆嘱咐道。

      邱虎儿点点头,他知道沈家对这两个帝都来的宫女不放心,否则师娘也不答应让自己跟来。

      “不过倒也不必太过提防。”沈妆又道,“毕竟都是平霄人,别寒了人家的心。”

      邱虎儿又点了头,他对她们俩的印象不坏,直觉她们不是恶人。

      邱虎儿将桌上散乱的花生壳拨到一边,另从袋子里抓出一把花生。这是白天在客店买的,花的是檀将军的银子。他道:“我今日见着檀将军了,仪表堂堂,威风赫赫,与师姐十分般配。”

      沈妆正收拾着香具,手上动作一滞。单论样貌,檀京肃确实没什么可挑的,可单就敌国猛将这一条,他于她就不是良配。

      可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天意捉弄,她已是第二回嫁他了。

      见邱虎儿一会儿工夫已吃出一座花生山,她打趣道:“才一袋花生就把你收买了吗?”

      “还有一袋蚕豆和一袋地瓜干。”邱虎儿说着话,手没停过,“师姐别瞧我年纪小,我自小在江湖上打滚,看人还是有些准的,檀将军是个好人。”

      沈妆笑笑,只当他在宽慰自己。

      她道:“好不好的往后咱们在大赫能倚仗的也只有他了,你可切记往后行事要多些分寸,万不可得罪了他,必要时奉承讨好也使得,总之,保命要紧。”

      邱虎儿点点头,这道理他自是懂的。

      “我方才过去瞧了,檀将军就住隔壁,你俩的床隔着墙挨着,夜里睡不着没准儿还能说说话呢。”邱虎儿还是个孩子,不通男女之事,随口一句把沈妆羞得脸红。

      她转过头看向那面掉灰的墙,这墙看着就不厚,一推就能倒似的。不知晓还好,如今知道自己的床与他只隔一堵薄墙,可让她今夜如何安睡。

      夜里,沈妆躺在床榻上,连翻身也不敢用力,生怕墙的另一头真能听见动静。一想到檀京肃与自己相隔不过一丈,她的心就静不下来。

      她又要嫁给他了,虽说没有前世那般屈辱,可是与她所期盼的婚姻仍相去甚远。一想到烁京城里那些复杂的人与事便觉头疼不已,也不知自己此番的准备够不够。

      翻身向墙,又想到不久的将来要与檀京肃同衾共枕行周公之礼,忽又觉得那些乌糟事儿都不值一提了。

      到时她该如何面对他?热情相迎实在违背本心,她怕自己做不到,可若太过疏离抗拒又怕惹他不悦。

      她睁着眼胡思乱想着,至天将亮时也未能入眠。

      驿馆寂静,一丝丝动静也格外明显。

      沈妆听见房门那边传来细微的声响,转身望去,黑暗之中看见一小片寒光来回摇晃,似乎是有人在撬门。

      遭贼了?

      不对,陪嫁的金银玉器全都在楼下,屋里不过是一些她随身的婚仪首饰,即便盗去了也不好出手,哪有笨贼冒这样的险。

      莫不是冲她来的?

      前世虽也住过这个驿馆,但当时她和贡给大赫的珠玉宝石一同锁在库房住,一夜平静无事发生,如今这是哪里生出来的贼人?

      没等她多思考,门闩已被撬开,房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沈妆拿不准屋外的人意欲何为,屈起手指重重往墙上敲了几下,没发出太大声响,也不知隔壁的人听不听得见。

      她背过身握紧随身匕首,这匕首是阿兄送她备着防身的,没想到竟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不过若是来人并不打算伤她,那她也只当无事发生,装睡便是,毕竟身在大赫,少生事端为好。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朝她靠近,沈妆的心跳愈来愈快,看样子还真是冲自己来的。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沈妆隐隐感觉背脊发凉。

      她猛地将被子朝后抛向那人,顺势翻身起来踹了一脚。然而来人身形魁梧,吃了她这一脚也只退开了半步远,并没给她留出逃生的路。

      更难的是,她瞥见门边还站着两个持刀大汉,凭她这一把短匕首如何抗衡。

      “你们是何人?与我有何怨仇?”

      “下去问阎王吧。”

      来人自以为胜券在握,并不欲与她费唇舌,挥刀朝她而来。

      沈妆艰难抵挡了两招,奈何气力悬殊,兵器也不趁手,那把大刀几乎要抵上她的脖颈。

      几乎绝望之际,门口传来一声哀嚎。循声望去,果是檀京肃来了。

      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用起刀来狠辣果断,才不过片刻工夫,门口两个大汉一个被他一刀封喉,一个被砍去了右手。那个欲取沈妆性命的大汉霎时慌了,手上力气一松,被沈妆一脚踹倒在地。

      他还欲起身再行凶,檀京肃的刀已架在了他脖子上。

      沈妆点了两盏烛台,屋里有了些许光亮,门口那血淋淋的断臂看着也更加骇人了。

      她看向檀京肃,片刻之间杀一人断一臂,他却仍一脸平静,人命在他眼中大约与蝼蚁虫蝇无异吧。

      檀京肃正问那人为何行刺,未曾留意身后。角落里那断了一臂的大汉艰难举起左手,露出袖中藏着的暗弩,用嘴拉动机关。

      沈妆本欲提醒檀京肃,嘴才张了一半却又将声音咽了回去。

      若是檀京肃死了,她是不是可以不用嫁了?

      她犹豫的这片刻已给足了那人时机,一支短箭飞出,朝檀京肃后背而去。

      檀京肃耳力好,侧身躲避,奈何时机已迟,仍被那暗箭伤了右臂。

      地上那个趁机翻身起来,提刀往檀京肃而去。却不知檀京肃幼时是左撇子,后经檀皇后纠正才改的右手刀,但左手亦可挥刀自如,刀锋一转一劈,直中对方要害。

      这一番动静已惊动了馆中的仆役,一群人慌慌张张上来把死的活的都拖了下去。

      檀京肃将刀往地上一丢,清脆响声令沈妆心头微震。她望向他,一身婚服染了斑驳血迹,右手臂处血色尤深。她想问他伤势如何,却又心虚开不了。他本不必挨这一箭。

      檀京肃仿如未曾受伤,平静地走向衣架处取下了沈妆的狐裘,又缓步走向她,将狐裘拢在她身上。

      暖意裹上来,沈妆顿生愧疚,他待自己这般用心,她却想他死。

      她想同他道谢,可抬起头四目相接时,他那寒冰般的眼神令她莫名一悸,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也希望我死吗?”檀京肃低声问她,语气冷冽如冰锥。

      完了,他发现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日更or隔日更 待开新文求预收 (≧▽≦) 《春色殊》 把高岭之花逼成疯批权臣 《衔糖》 阴湿走狗强娶豪夺娇甜少女 《鬓云香》 从兄长手里夺回阿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