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醉 酒 我知你不愿 ...

  •   沈妆沉沉睡去,越睡身上越来越冷,伸手摸寻不到被子,迷迷糊糊唤了两声“阿梨”,无人应她。她惺忪睁眼,天色将暗未暗,映得眼前红绸尽褪了光彩。车轿停驻,周遭一片死寂,仿佛人世间只余了她一人。

      一股莫名的孤寂汹涌裹挟,心底幽暗隐蔽之处忽生起一丝生无可恋的念头。

      “师姐,可起了?”熟悉的声音响起,邱虎儿提着灯笼来接她,光亮透过帘子照进车辇内。

      沈妆骤然清醒,她怎能轻生呢?哪怕只为了护邱虎儿他们周全,她也要好好与命运一争。

      她扶了扶发髻,答了声“起了”。

      她伸手拨开车帘,车辇仍停在英王府门口。

      “英王留咱们在府里宿一夜,檀将军让我来接你。”邱虎儿在外头说道。

      沈妆微有些讶异,她并不记得檀京肃与英王有这样的交情。不过他既决定了,也轮不着自己置喙。

      沈妆搭着品娘的手下了马车,英王府的两个婆子在马车旁等候,举了灯笼为他们引路。

      沈妆边走边低声问邱虎儿:“你可知为何忽然改主意要在英王府留宿?”

      邱虎儿也低下声:“英王府好客,给随行的车夫、乐夫都送了好酒,有几个贪杯喝醉了,行不得了。”

      沈妆闻见邱虎儿身上也有一丝酒味,想必也馋了嘴。不知英王是不是故意把人灌醉,有心要将檀京肃留下的。可她记得英王是大赫最没野心的王爷,向来只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热闹过日子,留下檀京肃作甚?

      她揉了揉太阳穴,现下已拨不出精神去细究这些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想想如何挽回檀京肃的心。

      婆子领沈妆到西面的慰雨阁歇下,安排萏衣和品娘住在偏厢,邱虎儿另同其他仆从一道住客厢的通铺房。

      “檀将军正同王爷王妃吃酒,担心姑娘路途乏累便不让您同去了,另备了饭菜稍后给您送来。”英王府的下人待她客气有礼,看不出丝毫对待异国人的敌意,与烁京那些人大不相同。

      “有劳了。”沈妆也客客气气的,又问,“将军晚些可会过来?”

      “檀将军不曾交待。”婆子答她,“可用差人去问?”

      “不,不必了。”她连忙摇头,既盼他来,又怕他来,且先顺其自然吧。

      见她没旁的吩咐,婆子自退出去张罗菜肴。不多时,一桌丰盛饭菜准备停当,还备了壶酒在炉上温着。

      沈妆早想试试英王所酿的酒是否如传言的那般好喝,难得有机会一试,自然不能错过。

      淡淡酒香里藏了幽幽的百合香气,入口温润而不浓烈,倒是很合她胃口。

      沈妆忍不住多饮了几杯,酒入愁肠,又烦心与檀京肃的事情。

      同他这么冷下去可不成,她不想再过一遍前世那种日子。

      沈妆仰头连饮三杯,给自己壮了壮胆气。掐指一算,距离婚期已不剩几日,她早晚要委身于他,早一日晚一日的又有何区别。若能借此修补关系,一时的矜持丢便丢了。低眉顺眼同他道个歉,诚心诚意与他做对真夫妻,任他痛快撒了心里的气,事情应能揭过去。

      只不知他今晚来不来,若是不来,难不成要等明日在车里……

      沈妆缩了脖子摇头,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夜来风急,吹得窗子吱呀作响。她起身过去关窗,一朵雪花盘旋飘入窗台,令她惊喜。

      章州城十年也下不来一回雪,烁京冬日偶有降雪她却没有心情去赏。现下正是一副毅然赴死的心肠,赴死前不如好好享受享受余下的自在时光。她伸头望了望四下无人,便走出屋外去看飘雪。

      朔风裹着细碎雪沫子在天地之间自由飞旋,飘雪顺着衣领落入脖颈,骤地一冷她却觉格外有趣,仰起头闭着眼,任由雪花落在自己身上。

      “你这般会着凉的。”忽有个女子的声音顺着风声传来。

      沈妆回过头,是个穿着银红织金披袄的少女,衣襟与袖口露着油光水滑的银鼠毛,明艳华丽又不失娇俏。如此讲究的打扮,想必这人应是府里的郡主,只不知是哪一位。

      沈妆收起玩心,微微福身见了个礼。

      “不必这般,不必这般。”少女慌忙摆手,提着裙摆走过来,“你是平霄来的那位新娘子吧,论起来你是我表舅母,我受不起这礼的。”

      “你是?”沈妆顺势问她。

      “我叫荣宝瑜,你也可以叫我醴儿。”荣宝瑜笑盈盈的,暖和的小手毫不见外地拉起她的手往屋里走,一面说道,“这慰雨阁原是我四姐姐出阁前的住处,我见亮了灯就过来瞧瞧。又见你穿着婚服,想必是肃表舅要娶的新娘子了。”

      沈妆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荣宝瑜这个名字,果然,她是听过的,然而却是在一桩风化案里。

      那是她嫁到檀府的第二年,烁京贵族里闹了桩笑人的官司。郡主荣宝瑜将一个模样俊美的进士收在自己的私宅里,不知如何被郡马秦裕知晓了。郡马打上门将那进士一顿好打,进士不服气,便去了官衙告郡马伤人,做证的还正正是郡主。

      沈妆不禁仔细打量如今的荣宝瑜,看着乖巧知礼,并不似个风流不羁的女子。

      荣宝瑜见炉上热着酒,鼻子凑近闻了闻,又提起来晃了晃,转头吩咐身边的婢子:“再多取几埕百合酒来,还有今年新酿的桔子酒,还有梅子酒,都取来。”

      言罢自己坐下斟了杯百合酒喝,半点不与沈妆客套,仿佛她们是什么故交知己。

      “雪夜里喝几盏热酒最是舒服。”她嘴里呼着热气,舒服地闭眼感叹一番。又将沈妆的酒杯满上,道:“这酒有个两个名字,若是新人合卺时饮就叫永心同,平日里喝叫闲日欢。我给你倒的是闲日欢。”

      闲日欢,沈妆很喜欢这个名字,举杯与她一敬,仰头痛快饮尽。

      婢女又搬了四五埕酒来,另生了炉炭火热上。荣宝瑜又斟了桔子酒递给她:“这是金玉谣,你尝尝。”

      酒色金黄诱人,入口甜丝丝的,莫名令人心情舒朗了起来。

      “好特别的酒。”沈妆不禁赞叹。

      见她喜欢,荣宝瑜也十分欢喜:“我就猜你会喜欢,我四姐姐一定也会喜欢的。”这酒是今年新酿的,她的四姐姐去岁出阁,无缘品鉴,她一直以此为憾。今日沈妆喝了,她便权当是四姐姐喝过了。

      “我一见你穿着嫁衣就想起我四姐姐,自打她嫁去丰荥国和亲,已寻不着人陪我温酒喝了。”荣宝瑜思念至亲,垂眸叹气,“不知她在丰荥有无人同她共醉。”

      原本英王府也有女儿远嫁和亲,怪不得王府里的人待她如此周道。沈妆遥遥举杯,敬那个不曾谋面的同命人。

      “我知道,你定也是不愿嫁到大赫来的,异国他乡能有什么好。”荣宝瑜自斟自饮,自言自语。

      能在异国他乡听到这样一句知心话,沈妆有些动容,心底对荣宝瑜更生了几分亲近。

      荣宝瑜连饮数杯,玉盘似的脸渐染红晕,也越显愁容难舒。

      “再过几月,我也要去烁京,要嫁给不想嫁的人了。”她与秦裕的婚期在今冬。荣宝瑜举杯往沈妆的杯上一碰:“你我同苦,当饮此杯。”

      沈妆鼻尖发酸,也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荣宝瑜。她仰头饮尽杯中的金玉谣,闻见荣宝瑜新添梅子酒清香宜人,又讨了一盏来喝。

      “你可知,我父王留肃表舅在府,其实是为了说和他与我的未婚夫婿秦裕。”荣宝瑜满腹委屈不知说予何人,难得遇了与她嫡姐相似的沈妆,借着酒气一一倾诉。

      “你可知,去岁秦裕挂帅征讨北亓,陛下点了肃表舅为副将。秦裕只肯给他五千人,让他去诱北亓的八万骑兵。兵力如此悬殊,压根是让他送命去的。那五千人最后只剩了不到百人,肃表舅自己也身负重伤,所幸最终顺利将北亓大军引入陷阱,大赫大胜。这本该是大功一件,秦裕却参他拖延军机,自己大揽功劳。”

      她曾听檀京肃说起此事,可他当时轻描淡写的,她也未去细究当中的阴谋算计,怪道今早他知晓自己放任刺客杀他时是那般眼神。

      荣宝瑜长长叹了一气:“秦裕之所为,我与父王也是不屑的。可婚约既在,父王也不得不为我考量。如今肃表舅又立大功,回朝之后必得重用,他怕肃表舅报复秦裕,这才舍了老脸不要,替那个孬货说话。”

      沈妆听着也觉秦裕不堪托付,又想到她与秦裕婚后并不和睦,问道:“你既如此嫌恶秦裕,何不解了婚约?”

      解除婚约,她如何不想。荣宝瑜眸色更黯:“皇爷爷亲口指的婚,哪里到我说解就解的。”她的父亲虽是王爷,却是整个大赫最没权势的王爷。而秦家是开国功臣,世代簪缨,族里出过六个大将军,皇爷爷都要忌秦家三分,哪里轮得到她说嫁与不嫁。

      沈妆亦叹气,回敬了她一杯,她们果真是同病相怜。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日更or隔日更 待开新文求预收 (≧▽≦) 《春色殊》 把高岭之花逼成疯批权臣 《衔糖》 阴湿走狗强娶豪夺娇甜少女 《鬓云香》 从兄长手里夺回阿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