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一扇窗》婉兮清扬

15、Chapter 15

　　寒假刚过，春天已经近在眼前。
　　与父亲和唐亚一起从故乡回到C市的叶书影忽然发现，自己对这繁华热闹的城市，竟然也有了亲切感。满街的行人与车辆发出的各种嘈杂声，竟然也不那么刺耳了。
　　是因为罗安吗？
　　恍惚中有这样一个念头产生，是因为这城市有罗安在，所以连带着，也显得可亲起来了吗？
　　叶书影的嘴角弯出一抹笑意。
　　那天校庆之后紧接着汹涌而来的，就是期末考试，然后就放了假。寒假中，父亲带着一家人回到故乡的小城，直到现在才回C市。
　　有好久没见到罗安了呢。
　　真奇怪，为什么踏上这片土地，她第一个想起的人会是他呢？
　　不是纪晚星，不是林瞳，不是其他人，而是罗安。
　　其实罗安心里想念的，又何尝不是叶书影呢？
　　罗家。
　　此刻来来往往的人群拥挤，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谄媚。
　　魏氏垮了，罗家也因此更加强大。
　　罗安不屑的冷笑一声，魏氏是怎么垮的？别以为他这个二儿子什么都不懂，大概也是父亲和大哥用了什么阴招吧。
　　悄悄将窗帘掀起，罗安看着大哥匆忙的走进院子，甚至连妹妹的招呼都顾不上理会。
　　天知道他和父亲又想算计谁了。
　　不过看来这次比较棘手，不然大哥也不会一副这样焦急的表情。
　　自从校庆之后，他就没见过叶书影，算一算，好多天了呢。会有什么变化吗？应该不会吧，她大概还是那样。罗安忍不住泛起笑容，现在的叶比初见时好多了呢，会说会笑。她以为自己一成不变吗？改变是那样明显。
　　从没有哪一次这么盼望开学。
　　家里好无聊，罗安实在待不住，终于拿起球拍，挂个电话给慕司。
　　“慕司，来陪我打打球。”
　　“马上就开学了，你怎么这么大劲头？”
　　罗安嘿嘿笑，“我可没你那么天才，没劲头怎么行？”虽然他心里知道，即使天才如慕司，也是用汗水和时间换来的进步。
　　“好啦，说个地方。”
　　“这次随你吧。”罗安懒的找地方。
　　慕司似乎想了想，“唔，有个街道公园的场子不错。”
　　“OK，去那吧。”没有犹豫，他一口答应，慕司的眼光哪里会错？
　　紧接着，罗安根本没有和家人打招呼，就直接出了门。在他看来，这一家人对他的意义，可能还及不上学校里要好的同学。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刚一开学，网球部竟然就迎来一件大事。
　　苏老师让罗安将部里参加比赛的同学集合，然后说：“今天开始，我们部里的选手将要集中起来训练一周，然后去参加一周后的全市高中联合友谊赛。”
　　罗安最先开口：“不是吧，老师，友谊赛就需要我们去集训？杀鸡哪用得到牛刀啊！”
　　苏老师假装责怪的看他一眼，又即刻笑了开来：“其实我早就想针对你们的特点进行一次集训了，这次算是找到顺理成章的借口和赞助，哈哈。然后让我们馨华，在这次所谓的友谊比赛中，横扫千军。”
　　“老师果然厉害。”罗安鼓起巴掌。
　　他这一下，也带动着所有人开始鼓掌，一时间，部里热闹非凡。
　　等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罗安才想起，他还没能见到叶书影就又要离开几天了。唉，不知道这么长时间，她是不是忘了他呢？
　　头一次，他对自己没了信心。
　　可再不舍，再见也得是一周之后了呢。
　　集训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得到的效果让每个人都乐得合不拢嘴，大家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苏老师也很高兴，这帮学生着实让他满意。
　　早起的慕司习惯性的打开电视机，边擦着头发，边调到新闻频道。一则正在播报的新闻让他蓦的傻了眼，一句话在喉咙间滚了半天才叫出来：“罗安！罗安！快来！”
　　先到的是苏老师：“慕司你大清早叫什么？”
　　慕司一脸严肃：“老师，罗安家出事了。”
　　正赶过来的罗安只听到慕司最后那句话，手里的毛巾不知不觉掉到地板上。
　　他家……出事了？
　　他连忙看向电视，可是刚才的新闻已经过去。
　　“去买报纸。”有机灵的部员提醒此时方寸大乱的罗安，而苏老师已经从外面拿进来一份。在报纸最显眼的地方，确实这样写着——“……日前魏氏夫妇惨遭杀害一案真相大白。据杀手甲指认，他们的雇主正是罗氏集团的掌门人以及罗家的大公子。前日已经由被害人魏家的遗孤提起上诉，近日就要开庭审判。……”
　　罗安虽然大概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大哥没有做什么好事，却也没有想过，他们会丧心病狂地做出谋财害命这样的事。震惊之下，他跌坐在沙发上。
　　“部长……”
　　“你没事吧？”
　　大家的关心接踵而至。
　　连苏老师也说，“要不你先回家吧，处理好事情最重要。”
　　让罗安感动的，是网球部的同学和老师，都没有因为罗家在这起事件里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而对他改变态度。可是没有谁知道，他此时是自责大过于难受。如果他能够早些知道，是不是就能阻止父亲和大哥对别人下毒手？如果不是他总不愿了解家族的信息，如果不是他总是把自己处于一个非罗家的位置上，如果不是……
　　集训的基地，一片混乱。
　　几乎是同一时间，叶书影接到了纪晚星的电话。
　　她有几分疑惑，“晚星？什么事不能等去了学校说，这么早打电话来？”
　　那头纪晚星声音里的焦急，一听就出，“书影……罗家，罗家出事了！”
　　叶书影从她的语气中确实嗅出了一丝不平常，“你慢点说，跟我说清楚？”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接到消息，罗安家出了大事。我好担心他，不知道在集训的他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叶书影忽然有点羡慕起纪晚星来，她可以大胆的说出对罗安的担心，可是自己呢？她似乎连对他的心动都不曾表明。唉，终于承认了，她确实对罗安动了心。又怎么能还像从前那样心如止水？他频繁的出现在她四周，对她关心，话多到让人只觉得罗嗦。
　　她正要继续和纪晚星说话，那边却隐隐传来谁对纪晚星的斥责声。
　　电话陡然挂断。
　　叶书影愣了一下，怎么回事？但她还是没有在意，反正等会到了学校，一切自然知晓。
　　可是直到上课铃响，纪晚星的座位还是空的。
　　也许过一会她就会来，叶书影这样对自己说，然而这一整天，纪晚星始终没有出现在学校里。盯着那里空空的桌椅，叶书影这才意识到，是真的有什么事发生了。

　　纪家。
　　“妈……你怎么能挂我的电话呢？”纪晚星不服气地向身前刚把电话挂断的女人喊。
　　纪母沉着脸，“你打电话给谁？”
　　“朋友。”
　　“不要再管罗家的事，我们家越早抽身越好。”
　　纪晚星没有注意到母亲的语重心长，“好象是你们一直把我往罗安那凑来着。”
　　“那是以前。”纪母顿了顿，努力让自己更有耐心的向女儿解释，“罗家这家事绝对不会善了，我们家没有理由要和他们在同一条船上。”
　　纪晚星轻轻哼了一声，“那也不该挂我电话。”
　　“我听你刚才的话里提到了罗家，你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家，这个时候必须得尽可能的不扯上任何一点牵扯。”
　　“我不过是和朋友说到罢了。”
　　“我不管，今天你不用去上课了，假我已经帮你请了。”
　　纪晚星愣了愣，然后尖声叫道：“妈妈，你们这是在干嘛？软禁吗？”为了防止自己提到罗家的事，甚至不准自己去学校？
　　纪母的脸色很难看，“晚星你怎么能用这样的词？反正你今天好好在家待着，不要多想。”
　　看着房间的门砰的一声被甩上，纪晚星好无力。
　　每个家族都是这样吧，有用的时候接近，大难来临时远离。
　　可是罗安怎么会一样呢？她喜欢罗安，是真心的喜欢啊。家里出了事，他现在心里会很难过吧。他们是真的没有缘分呢，前几天她还想着无论怎样，罗安和自己肯定是会被绑到一起的。没想到，一转眼，这可能就不存在了。
　　不要说在一起，就是接近都是不被允许的。
　　不行，她不能这样干坐着。
　　虽然明白不见得有效果，纪晚星还是决定去请求父亲伸出援手。
　　这是她唯一能够做的。
　　“爸爸！”她从房间出来时，纪父正要出门。
　　纪父连头也没回，“我不会答应的。”他对女儿了解的很深，自然猜到她在这个时候为了什么来同自己说话。
　　纪晚星拉住父亲：“爸爸，我求您了。”
　　纪父转过身，正色说道：“晚星，你不是小孩子了，家里的很多事情你不也懂吗？怎么在这个时候，分不清了呢？”
　　“可是……”
　　“我知道你对罗家那孩子的感情。”纪父字斟句酌，希望不会让女儿过分难过，“但这一次，就算我们家伸手，也是无力回天。大家都置身事外，没有理由我们纪家当这个出头鸟。再说，他们这次做的是太过分了些，很多人都看不过去了。”
　　纪晚星后退一步，喃喃的说：“那是说，根本没有办法了？”
　　“是的。”
　　她失魂落魄，连手在父亲的身边滑落，都没有注意到。
　　纪父叫住她，一脸肃然：“晚星，你要把心收回来。你也明白，这些事，你是做不了决定的。爸爸只能尽量安排你看得顺眼的人，懂吗？”
　　纪晚星点点头，这些她哪里会不懂呢？

　　罗安出现在罗母和罗纱的视线中，让她们的惊惶少了几分。
　　“妈妈。”遵照已经去世的母亲的吩咐，他一直称呼罗母为妈妈。
　　罗母连声说：“你总算回来了……”
　　“爸爸和大哥呢？”
　　“他们在公司。”罗纱插嘴。
　　事出突然，在老师和朋友的劝说下，他才决定回家。可是实际上，罗安也不知道自己回家能够做什么。也许唯一能做的，是安抚继母和妹妹的情绪吧。
　　说起来，罗母和罗纱还是第一次对他这么亲切呢。
　　罗安又问，“具体情况你们知道吗？”
　　罗母灰着一张脸，“不知道，你爸爸的事我从来不过问的。”
　　见到这样的罗母和罗纱，罗安的心里却也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感觉。不论过去他们对他怎样，这些人毕竟是他的家人。只是，做得出那些事的父亲和大哥，又怎么可能像他们所以为的那样，轻易逃过惩罚呢？
　　他一边安慰着歇斯底里的罗母和罗纱，心里想到的，是罗氏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衰败了。
　　手机忽然响起来，接通后传出慕司的声音。
　　“到了没？”
　　“到了。”
　　“怎么？情绪低落？声音这么小。”
　　罗安失笑，“又不是吵架，用得着那么大声音么？”
　　“看你还会开玩笑，说明没大问题。”慕司停下，似乎同身边的谁说了句话，才继续说，“你走的时候，那样子真的很让人担心。”
　　“切！什么叫我‘走’的时候？”罗安笑着骂他。
　　“真的没事吧？”慕司知道身边的同学和自己一样，都很担心罗安。
　　“没事，活蹦乱跳的。”
　　“所以才说祸害留千年啊。”
　　罗安笑笑，没有反驳他这句话，“还有话说没？没的话我就挂了啊。”他是没什么事，可是实在不想再回应谁了。
　　“最后一句，老师让你安心处理家里的事，部里有我们，拜～”
　　“这家伙……”罗安嘀咕一句，摇了摇头。
　　他们都不明白，都以为他在难过吧。可是有人担心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呢。他难过什么呢？罗家的一切和他的连系是那么淡薄。如果母亲还在世，他可能根本不会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个父亲存在。低落吗？也许，只是低落的原因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罢了。要是真的有什么东西能够把自己和这世界隔绝开就好了，不用应付继母和妹妹时不时的慌乱，不用理会变故之后的一切，什么都不用做，那有多好。
　　罗安自嘲的笑，老师让他安心处理家里的事，可是家里又有什么事是真的需要他来处理的呢？如果不是继母现在心神不宁，也许连碰都不想让他碰罗家的许多东西呢。
　　多好笑。
　　一朝还趾高气扬那样神气，看着周围人都似乎比自己低上一等；转瞬间，这些都如尘土般灰飞烟灭。
　　心里无端冒出一个念头，此时此刻，如果叶书影也知道他家的事，她是否也会，担心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