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邂逅》夏亦絮

5、梦呓第三章

　　我只不过是东海寒赤洞的一个小仙娥。
　　他却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天帝亲自封的天界常胜将军，自他出师以来，参加过众多讨伐妖界，鬼界，甚至冥界的战争，并且，每一次几乎都是完美胜利，丝毫不折损一兵一卒。两万年来，虽然战事不断，但是只要一有他的存在，便没有失败两个字。天界几乎以零败挽回了上古时一直的威严，狠狠地给了鬼君，妖皇以打击。
　　所以，他的名字，寒赤，便是我天界响当当的存在的一种荣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不知自己来自何处，只知道自我存在开始，我便住在这洞中，直到有一天，他带领着众多的天兵，出现在我的洞府。他宣读天帝的圣旨给我听，告诉我这个洞以后便改名寒赤，也就是他的名字。
　　我只知道呆呆望着他从天而降的华丽背影，完全忘却了自己被驱赶的尴尬，他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告诉我，“姑娘若不嫌弃，可一直在洞中居住。”我这才知道，在一会儿的功夫，我便在这里从主人变成了客人。
　　寒赤每隔三五年，会回来寒赤洞一次，一来二去，这百年间，我们甚是熟稔。这洞中只是我二人的天下，他常常爱替我挽着头发，用洞边的清泉水洗干净。
　　我喜欢他握着我的长发，在身后轻轻言语：“臻致，你的长发宛若丝绸，是我此生挚爱。”
　　我微笑着，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快乐的神仙。他轻柔的声音宛若叮咚泉水，温文尔雅，令人没有丝毫压力。
　　我也相信着有一天，他会将我带到天上去，告诉别人：“这是我的夫人，我最爱夫人的长发。”
　　某天，他见我时，明显比从前要高兴许多。
　　我依旧像从前那样，接了泉水，在小火上渐渐煮沸，用只有在冬天才能踩到得花瓣，给他泡着喝。
　　我原以为他的喜悦，来自于许久未见却见到我时的开心。
　　他轻咂一口，慢慢将笑容敛回，看着我，许久发不出声音。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站在他的面前抿着嘴。
　　“臻致，”他放下杯子，“我今天才知道，天帝有个女儿。”
　　“哦……”我的心忽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待到反应出疼痛，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只是记得当时他接着道：“公主幼年时，因不慎跌入诛仙台，要遭受一世情劫，如今，众神都不知她身在何处，天帝也在想尽办法将她赎回。”
　　我素不知道诛仙台为何物，只是隐隐听得他的言语间，那仿佛是所有神仙都很惧怕的东西。
　　“听说公主的后背上生来就带着蝶形印记，而且，蝶的翅膀还会隐隐扇动，这是听从小带着公主的仙娥讲的。那仙娥受我不少恩惠，没有我的允许，别人必定不会知道，此刻我知道了这个线索，一定要第一时间将那公主寻回。”
　　“寻回公主是好，等寻回公主，我们……我们便日日在寒赤洞中生活，我日日伴你左右，可好？”我受够了他两三年才来看我一次，若他真拿我在意，必定会答应我的请求。
　　寒赤回头望着我，仿佛不认识我……
　　“臻致，你只是个连身世都没有的小仙娥，等寻回了公主，我要求天帝将公主指给我，到了那个时候，我便是天帝的女婿，在天界振臂一呼，便有众多的神仙应和……算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是不会懂的，我…………”
　　我没有陪他沉浸在他的梦里，只是在那一刻，心跳仿佛停止，他说的对，我只是一个普通，不，甚至寒碜的连身世也没有的小仙娥，我什么也不能给他，尤其是他最最想要的地位。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向来缘浅，纵使情谊再深，也走不进彼此的世界。
　　可是我还天真的以为，他每次来看我，定会送我我喜爱的桂花，那就是喜欢；他每次见我，总是喜欢握着我的头发，亲自帮我梳理整齐，这便是喜欢。我想得太天真了。
　　我十分伤心，不知如何排解，忽然间，我想到了寒赤口中说道的诛仙台，好吧，既然生而无意，不如在这个世界消失吧。
　　诛仙台在天界最险要的崖边，隔着层层云朵，几乎能看到凡间烟火升腾的繁华景象。我就要死了，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仿佛一种警告，处处充满着肃杀之感。可除了死，我还能做什么呢……
　　我站在诛仙台上，迟迟不敢跳下去，如果寒赤知道我要不在了，会不会有一瞬间是为我心疼呢？
　　算了吧，我试图忘记他，给自己勇气跳下去。
　　“臻致？”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我回头，却见一个光华的女神仙，站在我的身后，眼神寸步不离我的身边。
　　“你是谁？”我满是疑惑。
　　“命运星君说，你此世的最终归宿也就是在这诛仙台，只是时间不明确，所以，为娘就日日来这里，终于将你盼到了。”
　　我越听越糊涂，莫非自己还与这诛仙台有何渊源？
　　她伸出手掌，隔着空间的距离将我拉离了诛仙台，法力高强得令我咋舌，她强拉着我的手，“跟我去见你的父君！”
　　“父君？！”我忽然意识到，她原来就是天界的天后……
　　恍惚间，儿时的记忆涌入脑海。
　　“致儿，父君会在你的殿前亲自栽满桂花，让你一醒来就能闻到桂花的香味……”
　　原来，我喜爱桂花的味道，不是因为寒赤，而是从小就有的习惯。
　　我喜欢桂花的味道，每次寒赤来看我，百米以外，我定能闻到他身上携带的桂花香味，只等他进到房间之内，微微抬头，给他一个微笑，便能看到他的微笑，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见到父君，我又顺利地成了天界的公主。
　　偶尔会见到寒赤，他会朝我微笑，我们心照不宣，都不去提及从前的事情，他似乎已经忘却，东海的寒赤洞内，我曾是他心爱的妻子。
　　后来在一场战斗中，寒赤双眼受伤，而他错杀了冥界的一位神仙，因此要被罚下界经历千年轮回之苦。我怜他既无双眼，又得受苦，便央求着母亲，将我的眼睛换给他。
　　母亲厉声呵斥我：“把眼睛给了他，你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声音比母亲还要大：“不把眼睛给他，他便永远都回不来了！”可到了最后，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变成了哀求，“求你，他需要眼睛！”
　　最后，还是在我的坚决下，我的眼睛给了寒赤。虽然眼睛看不到了，但我的心却瞬间充实了很多。
　　我慢慢适应了没有眼睛的生活，每日都会有小仙娥给我引路，陪我在殿前种上桂花。一来二去，过了近千年的时间。
　　我虽然会常常想念寒赤，但也终明白。我现在是个瞎子，他不会再喜欢我了，即使喜欢我，也只是因为我是公主而已了……
　　那天，我摆脱了身边的小仙娥。近千年的黑暗生活，我已经适应了自己去寻找路。没有去处，我只好回到了曾经生活过的寒赤洞。
　　伏案，往事种种浮在心田，各种滋味，不知怎么形容才好。
　　一阵熟悉的桂香袭来，我仿佛回到了千年以前。抬头，回头，感觉对着他，微微笑。
　　只是，再也看不见他的笑脸了……
　　手被一双冰冷的手紧紧握住，“臻致，以后我会是你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不禁在想，爱情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