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男》SHED

6、第六章 过了午

　　过了午时天宫的湿气渐渐重了起来，主殿里的云彩顿时就多的成了祸害。主位上的老神仙抖了抖眉毛，怎奈那云彩过于依恋自己的“新窝”他抖的那几下可谓毫无效果。无奈，他只能扒拉出在自己阔袖里蛰伏多时的手用以驱赶云彩。
　　“这种时候总是格外的想念布云啊！”
　　在他身侧主要职责可能大概就是为这位主神“提裤子”，文雅点来讲——处理后事的另一位老神仙缓缓开口道。
　　“你个老糊涂，布云刚被你支走去‘清点人员’尚不足半个时辰你便忘了？”
　　主神不服气道：“你才老糊涂，我用了‘想念’，‘想念’！来形容你懂不懂？”
　　另一位的气势丝毫不弱：“不懂！”
　　“算了，你这人一点也不fashion”
　　“什么玩意儿？”
　　“fashion 时尚！前两年我被公派到西边出差的时候跟那帮人学来的，你个老顽固铁定没有这个本事吧！”
　　主神的话尾挂上几分得意。
　　那位不屑道：“是不及你，成天净同那些身上裹着几条破布的大胡子壮汉研究怎么样才能少穿点儿衣服，现在你是连鞋都扔了！下一步呢？跟着他们一起露肩头儿？你这把年纪也不怕风湿找上自己。”
　　主神感觉他自己的面子正往下簌簌的掉着灰，任凭他怎么补救都无济于事。
　　只能讨饶道：“诶，打住，打住！我错了，我不该提这壶，这壶没开。咱们换个别的话题吧好不好？”
　　主神一拍桌子“你说这陆青的神智它怎么突然就开化了呢？”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你这种资质的尚且能够当上主神，母猪上了树也算合乎情理。”
　　“不是，姓栾的你怎么怎么就老跟我过不去呢？三句离不开一个我，我好歹是个主神。主神！在你跟前一点儿地位都没有，一天天的净叫你给损的。”
　　栾凤低头伸出手指头掰了掰，一旁的主神有些坐不住了，伸手去抓他的手指头结果当然是扑了个空。
　　栾凤：“这不算不知道，一算……”
　　主神试探性地问：“吓一跳？”
　　栾凤：“一算——快要换届了！”
　　主神：“……”
　　栾凤：“庾归，你做主神的风光日子眼看着所剩无几了看你日后还有什么本事骑在老子头上威风。”
　　庾归：“行了，咱不聊陆青了，这名字晦气每回聊到他你准得跟我急。”
　　栾凤：“为什么不聊他？我偏要说！就不顺你这老东西的意。”
　　主神偏头露出一抹未被他察觉的狡黠的笑。
　　心里暗道：“这笨鸟儿，涅槃回来换了副男人的身躯脾性却是半点未更，还是从前那副喜欢竖倒毛的破烂样子。都不用对他使什么复杂的心思，同他对着干准不会出错。”
　　栾凤：“我说话呢！”
　　庾归忙把脸扭过来“我听着呢，哦不，我认真听！”
　　栾凤请了清嗓子。
　　“陆青那小子的德行想必不用我过多阐述了，过去这几百年上至天仙飞鸟，下至走兽游鱼以及平常人家养的家禽，甚至是厕所的苍蝇和扑棱蛾子他是一个都没放过……”
　　“诶，诶。等会儿我怎么没听过还有厕所这么一说？”
　　栾凤：“那是因为那回没有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所以你们都不知道。”
　　“那你是咋知道的？”
　　栾凤：“天宫所有的鸟都是我的耳目，你这老东西是主神的位子坐得太久把自己给坐糊涂了？这种话也能问出来？”
　　庾归的老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他想起寝殿里那只鹦鹉，自己还总是喜欢叫它陪着洗澡。顿时觉得自己身上披着的这层布起不到什么作用，原来自己从不知道多久之前就穿不穿衣服在人家眼里都是一个样子，不该被看到的全都被看到了。
　　同栾凤这个老家伙说话果然是对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考验，又是一阵战术性的咳嗽被他用茶水给压下去了。栾凤似乎也意识到了旁边老家伙的龌龊心思，但他并不打算解释。
　　庾归：“后来呢？那厕所怎么样了？”
　　栾凤：“厕所能怎样？陆青还没有不理智到公然挑战人的三急，倒是那扑棱蛾子让他有种被深深欺骗了的感觉，被他一指头给捻死了。”
　　庾归心道：“果然，‘理智’这个词跟陆青从来就不沾边，更别说扯上关系了。”
　　他压下内心想要吐槽陆青的强烈想法。
　　“是什么仇什么怨呀？非要弄死人家？”
　　栾凤：“大概是又找错人……动物了吧！那扑棱蛾子倒是分外嚣张骗得陆青吞了一嘴的蛾粉。”
　　庾归：“……”
　　栾凤：“算算时间，布云该到了……”
　　陆青自从出了月老的姻缘司就一直郁郁寡欢，他这辈子就没像如今这般痛恨自己的近视过。但当金龙逛遍了全天宫的眼镜铺子好不容易找到一款符合他要求的，屁颠儿屁颠儿跑到他面前蹲下来呈给他求表扬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觉得这种戴在眼睛上像挂了俩板砖的东西实在是别扭的紧。没错，他仅仅是看了一眼甚至碰都没碰一下，伍小公子半个月的零花钱就赔进去了。
　　金龙：“六哥，你这双眼睛实在是独特。你的要求也实在是……总之挺难达到的，这绝对是孤品不会撞款的相信我！这古董花了我不少钱呢，你好歹戴一戴嘛。”
　　陆青：“你去退了呗。”
　　金龙：“我买的时候那店家就跟终于送走了什么瘟神似的，从我一进门表现出对这副眼镜的购买意向开始他就反复的向我强调该商品不退不换。”
　　陆青：“就你这副弱德行活该被人坑，在天宫消费者权益是受法律条文保护的你懂不懂？”
　　陆青张开手。
　　“拿来，我倒是要去同那店家说道说道。”
　　陆青一转头正对上他爹那张啥都有但啥也不能算是略微有些不堪入目的一张人脸，下巴边还挂着几片蛇鳞。
　　陆青吓了一跳，捧着陆明的脸问：“你又没控制住自己的贱手跑去捣鼓那些草药了？还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
　　陆明皱了皱眉，随即换了张笑脸凑近。
　　“儿子，你怎么能对自己爹这么缺乏信心呢？你爹我也算天宫号脉问诊的一把好手！哪能那么轻易就对自己下手还失手呢？”
　　陆青：“闭嘴吧你个药痴！这些年我给你收拾的烂摊子还少吗？我就差把自己给炼成药了。”
　　陆明捋了把胡子，假装深沉道：“幸你不曾辜负为父的苦心，练就如今这副身躯。”
　　“陆明！你个老东西跑到这里来了！”
　　陆明被这声吓得蛇躯一震，慌张躲到陆青身后。扒着陆青的肩头探出半拉脑袋，陆青也被吓的连退了两步。这让旁人看了准会不解，两条蛇让一只兔子吓成这样绝对是活的够久才能见到的奇景。
　　陆明撞着胆子开口：“玉兔！我可是有儿子的人，我儿子在这呢！有什么事儿你冲他来！”
　　陆青已经对他爹见了面一定要坑自己的骚操作习以为常了，可碰上玉兔他还是有些怵气。
　　他们的关系就像丈母娘和女婿——是天生的敌人！特别是这种单方面认为女儿被女婿给哄骗走还弄丢了的丈母娘，活像一颗满是引线的重磅炸弹。
　　玉兔一听，落下肩膀上扛着的巨大药杵往地上一戳，地上登时出现一个大坑，周围尘土飞扬。
　　她眯了眯眼道：“小蛇崽子，我正好想找你呢！”
　　陆青：“玉……玉奶奶，好……好啊！”
　　玉兔：“我不好！我们家玉晴走了这么长时间还没个信儿，你倒是跟我说说她现在在哪儿啊？”
　　陆青：“这个……大……大概实在凡间。”
　　玉兔：“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她给捞上来？别忘了当初你可是向我保证过……”
　　陆明在陆青身后背过身从前襟里摸出面铜镜对着自己的脸看了又看，伸手抠掉下巴上粘着的蛇鳞。
　　一边对陆青抱怨“儿子，你可别听这老妖婆瞎叫唤。你爹我就是着了她的道才搞成这幅狼狈样子，她可是趁我褪皮的时候硬生生将我从皮里给拽了出来！”
　　陆青小声回他“你平时不是很能打吗？倒是还手啊！”
　　陆明：“唉，一介妇人逞逞口舌之快罢了，哪能真同她动手啊？况且，她的辈分比你低爹还大了那么一点儿，还记得爹同你说过什么吗？大丈夫要能屈能伸！这里就交给你了，爹还有事要先走。”
　　然后陆青就很敏捷的侧开了身体，把陆明一整个要逃跑的大动作露给了玉兔。
　　玉兔：“好啊，你这条老蛇果然不老实！要逃？把我那些被你祸害了的药材还来！”
　　说着她又把脚边那根巨大的药杵搬了起来，追上陆明。
　　陆明：“儿子，你什么时候学会坑爹的啊？”
　　陆青：“刚刚，无师自通。”
　　陆明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被玉兔追着跑远了。
　　陆青抹了吧额上的汗，招呼躲的足有两丈远的金龙过来带他去找那家黑店。然后在清楚看到了店面的招牌后被人给拦住了，就那三两步的距离看的陆青心累，来人正是布云。
　　布云向陆青行了个礼，细声细语道：“陆青仙上让布云好找。”
　　陆青一向对打扰自己的人没什么好脸色，特别是在这种百年难得一遇自己良心发现了想干件正事的时刻。
　　陆青：“有事？”
　　布云：“哦，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请你下个凡。”
　　陆青：“忙着呢，没空！”
　　布云拆开手中卷折上封着的线，一张被画满了字的大布就在陆青眼前展开了。陆青也没心思细看上面画了些什么，绕过布云就要走一副谁也拦他不住的架势。
　　布云：“仙上不配合？那就不好意思了！”
　　随即陆青就觉得自己脚下一空，好好的街道突然间破开个大洞。陆青就那么被漏了下去，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
　　陆青：“妈的，好歹提前给个警示啊！这要是给我整出了心理创伤算谁的？”
　　金龙呆滞的盯着地面上忽然出现又消失的大坑，回头看一眼笑意盈盈的布云，一阵胆寒。
　　心想：“六哥说过布云这种笑面虎最惹不得了，怎么自己还往南墙上撞呢？嘶……他好像也说过不能惹小青草来着，结果还是把人家给拐跑了，还找不回来。明知故犯？这是有病啊！他自己好像还没意识到，不行！得让明叔给他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