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转瞬尘土下
听着陈 ...
-
听着陈酉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此时,樊相晨脚下的阵法突然一道虹光乍现,阵法中央的裂缝骤然扩张,如血河倒灌,仿佛一张嗜血巨口,吞噬了周遭残余的蓝色光芒。
坚硬的地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同时传来一声爆裂的闷响,地面猛地一震。樊相晨大惊,险些摔倒,抓住剑柄才勉强站稳。下一刻,一道模糊的手影从裂缝中窜了出来,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断裂音,直直冲向樊相晨,抓住了他的腿。
樊相晨浑身一颤,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低头看去,只见手中的剑,不堪一击,不知何时被那手影抓了个粉碎,随风扬得一干二净。
樊相晨顿时慌了,盯着那只苍白如纸的手影——指节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残缺不全,却死死地抠进他的血肉里,挣扎着要把他拖入那道裂缝之中!
意识到有危险,复复失声叫唤,声音很弱,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毫无意义的呢喃。
樊孟止也在震惊之余,认出了那双手——或者说,他认出了那只手上残留的印记,头脑登时一阵发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道:“臭小子!快斩断它!”声音无比恐慌。
而樊相晨却没有动。因为动弹不得。只见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半张着嘴,喉咙里似有声音发出,就是说不出话来。
樊孟止满脸阴沉,焦急又疑惑,跟随樊相晨的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胸前。
樊相晨的胸膛起伏异常,呼吸也变得困难,片刻后竟喘了起来。
见此情形,樊孟止不免一惊,心道:“完了,是器灵出问题了。”
樊孟止竭力唤了一声“复复”,想让它看一眼器灵。小家伙却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朝右上方的位置叫唤了两声。
樊孟止来不及转头去看,侧耳便听见“唰——”的一声,一支暗箭突然从左侧方向射了过来,目标是樊相晨!
就在箭矢即将触及樊相晨头部的刹那,一道身影自他前方冲来。
“叮!”
那支必杀的箭矢被一柄横斩而来的长剑野蛮地磕飞了出去。
是陈酉。
他上前来挡在了樊相晨身前,火急火燎地扫视着四周,戒备道:“公子!周围埋下的结界好像被人破了。有人闯进来了!”
樊孟止一听,觉得天都塌了,心道:“陈酉陈酉!我该说你蠢呢,还是……”
看来他们不是没有准备,只是想得太理所当然了。你们在途遥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与几大门人起了冲突。臭小子的行踪早就暴露了,被人跟踪到此埋伏,也是该了。
陈酉语音刚落,马上就看见了从阵眼下钻出来的鬼手,他面色大变,倒吸了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想也未想,便朝着樊相晨腿上的鬼手劈了下去。
“铛——”
剑刃砍在鬼手上,随之一声脆响,只溅起几点火星。这鬼手像是精铁锻造一般,坚硬无比,纹丝不动,不仅如此,陈酉这一击,反而让鬼手扣得更紧了几分。
樊相晨腿上的衣物早已被撕裂,血肉被那扭曲的指节嵌入,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情况不妙。
陈酉见状,心中大急,不敢再出手了,同时也发现了樊相晨神情的异常,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陈酉不敢再轻举妄动,一方面担心被人继续偷袭,自己一个人无法应付;一方面担心樊相晨的小命,搞不好他会被脚下的禁法反噬。
他这边乱作一团,而樊相晨还保有一些理性,眼珠子拼命转动着,好一会儿才引起了陈酉的注意。
陈酉读懂了他的意思,立马在他怀中找到了那两片黑羽。
樊孟止一看,知道樊相晨想做什么了,心中苦笑道:“没用了……”
果然,两片黑羽静静地躺在陈酉的手中,任凭樊相晨怎么用意念去唤起,都没有一丝反应。
走到这一步,樊相晨想必也想到了吧。尽管有些回天无力了,臭小子还是没有放弃。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嗖嗖嗖嗖——”的声响。
陈酉抬头一看,只见无数支箭矢破空飞出,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疾射而来。
这次不是一般的箭矢,而是淬满了灵气的箭!来不及多想,陈酉将黑羽放回了樊相晨的怀中,忙道:“公子,你先撑一会儿!”说完挥剑斩断迎面而来的几支箭矢,厉声一吼,便杀了出去。
等等!
哪有你这么横冲直撞的!
樊孟止大惊失色,被陈酉的举动气得够呛,又咳出了一口老血。
陈酉一走,樊相晨有些慌了,但不得不继续咬牙坚持。为了能多争取一息的清醒,多留住一丝微弱的灵息,樊相晨不得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强行收了回来,尽量让自己不与抓住他心口的那股力量对抗。他缓缓阖上了双眼,以不变应万变。
但樊孟止心里的紧张,没有一刻是放松的。接下来让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陈酉才走开没多久,一道人影突然从高空跃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阵眼边缘,靴底碾过地上的枯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绕着樊相晨走了一圈,才站定,拍了拍袖口的灰尘,缓缓抬起了头。
来人身形瘦削,披着披风,着一袭白衫长袍,面容掩在兜帽的阴影下,有意遮掩了身份。
不过再怎么遮掩,樊孟止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就是当年的神秘人!他至死都不能忘!
神秘人鼻、口还蒙着面纱。他看了一眼樊孟止虚脱的魂体,狐疑的目光随后来到樊相晨的身上,说道:“不愧是魔君的神魂,仅靠残存的一丝魔息,差点就破了燕途遥舍身设下的封印禁法。”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哪怕隔着面纱,也能听出话语中极度的不悦。
樊孟止听后,只觉耳畔嗡鸣作响,心口一沉。什么魔君的神魂,他根本毫无兴趣,只喃喃低语着“燕途遥”这三个字。
舍身……什么舍身……他说的人,难不成就是卧月?是他!如果是真的,那么他可能三十年前就死了……
樊孟止的表情瞬间僵住,满脸写着不可思议。怀着满腔怒火与不甘,几乎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仰起头,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神秘人,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三十年前,是你设的局?”
神秘人不语,只抬眼短暂看了樊孟止一眼,随即在掌心凝聚出了一缕不同寻常的灵气,覆掌朝那只鬼手灌了进去。
心间的器灵本就在破碎的边缘,这股外来灵气一灌入鬼手,使得樊相晨心口疼痛又加剧了几分,已经超出他所承受的极限了。
樊孟止似乎也感觉到了,他慌忙看了一眼樊相晨。
这小子一直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待他再次抬起头,睁开眼,眼中已经没了方才的手足无措,只剩下狂乱不散的赤红色魔气。
樊孟止心头一震,心道:“他这是……走火入魔了!”
周围不知又从哪里涌来一股灵气,瞬间在樊相晨的周身凝结成了一道实质的保护罩,将他护在其中。
神秘人见状,目光很是惊诧,同时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异样。那鬼手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顺着他灌出灵气的轨迹逆流而上,疯狂地吮吸着他掌心中源源不断涌出的灵力。
不好!
神秘人被迫收手,匆忙退了好几步,稳住了手掌乱散的灵气后,立马又看向樊相晨。
樊相晨双目赤红,死死锁住了神秘人。他眼神中翻涌着极致的恨意,却又透着令人胆寒的死寂。神秘人在他面前,仿佛就是一具尸体。
樊孟止以为神秘人会被此刻的樊相晨唬住,就此离开。然而,神秘人丝毫不慌,他看樊相晨的眼神,同样充满了恨意,随之就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香炉。
就在此时,樊相晨脚下的地面轰然崩裂,那只扣住他小腿的鬼手,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四分五裂,灰黑色的碎块散落在地,被终于能动弹的樊相晨踩了个粉碎。
樊相晨缓缓站直身体,定在原地片刻,随后仰面看着樊孟止的魂体,微微一笑,闭上了眼。
他这莫名一笑,搞得樊孟止心中发毛,有些不知所措,下一刻,飘忽的魂体如烟尘一般,开始往樊相晨的身体内钻。
怎么回事——
樊孟止本能地让魂体向上抽离,想要逃离樊相晨。
臭小子这是想“吞”了他吗!
这时不安的复复突然飞到了樊孟止的肩上,朝方才看见的方向直叫唤。
樊孟止心下一紧,顺着复复的视线,小心地望去,只见右上方的坡顶上,悠悠走出来一个身影。
他还没看清对方,下一刻,一股茶花香趁着风势就先来到了鼻间。
茶花香——
当樊孟止反应过来之时,那个人影已经站到了樊相晨的面前……
他紧紧倚靠在樊相晨的胸膛上,一手托住樊相晨的腰,另一手悬在了一侧。手中正握着什么东西,正滴着血……
樊孟止怔住了,瞳孔在极度的错愕中渐渐放大,深受震撼的心底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只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
樊相晨的心脏,如同当年他那般,被那人亲手掏了出来……
“轰——!”
这时地底下,突然又传来一阵闷响。樊相晨脚下阵法的核心轰然洞开,眨眼间,一道贯穿天地的蓝色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也正是此时,樊相晨怀中的鸷邪剑终于有了反应,从衣口掉落下来的一瞬间——忽地羽化为剑,散发着浑厚的赤光,急速在周围旋转了一圈后,随即如惊雷一般,直挺挺地刺入了地面。
剑尖没入泥土的瞬间,大地猛然皲裂,一圈圈灵力波纹向四周荡开,引得那道光柱,忽然开始剧烈地闪烁,就像一盏燃尽了最后一滴灯油的灯,许久之余,刺目的蓝光才开始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樊孟止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地面,才发现阵眼的封印依然在那里,但神秘人却不见了!
地底下,一直有甚物在不断地撞击,好似在配合鸷邪剑的突破。坚硬的土地,终于承受不住来自地下的冲撞,不过一阵,便接连发出一阵阵密集的爆裂声,只见连片的厚土、大块大块的碎石,瞬间化作无数灰白色的碎屑,在忽而袭来的狂风中,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播撒。
当漫天的尘土褪去,樊孟止再次看向地面——
脚下已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混元天坑,它静静地蛰伏在地底,受结界重重保护,宛如苍穹之上倒悬的暴风眼,令人望而生畏。而天坑之中,是一头苍蓝巨蟒正在爬动,当巨大的蛇尾不经意地从正中央移开时。
樊孟止强行压下心间的颤抖,朝下仔细看去。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只见天坑的正中央,悬空之上,正安详地躺着一名男子。
男子不是别人……
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男子身着淡蓝色的长袍,双手交握在小腹之上,手中正护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