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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转瞬尘土上 复复望着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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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复望着躲在鸷邪剑内的主人。他魂体飘忽不定,烦躁不安。忽而陷入极度的恐惧,忽而又变得狂怒暴戾。暴怒过后,是一阵深深的悔恨;悔恨过后,便开始疯疯癫癫,整个人浑浑噩噩,如同深陷泥沼,无法自拔。
不仅如此,主人还总是忍不住地扇自己耳光,左右来回不断。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停歇,直到觉得累了,才肯停下来。
复复见了,满心担忧,一直出声提醒,可奇怪的是,主人什么都听不见。它冲到主人怀里拼命蹭他,主人竟也毫无知觉。
复复想离开这里去寻外面的主人,刚要动身,就发现根本出不去。起初,它以为是暂时的,说不定是受身边这位主人的影响,可过了许久,依旧被困在这里。更糟糕的是,就连它的双眼仿佛也被这片黑暗吞噬,再也看不见外界的动向了。
复复很是焦躁,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黑暗里乱飞乱撞乱扑腾,它想寻求主人的安抚,可这位主人,在接连几天的时间里,一直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处于疯魔的边缘,在歇斯底里的发疯与自残两者之间,反复跳跃。
复复被吓坏了,只敢远远躲着,暗中观察主人的一举一动。后来不知又过了多久,这位惊疑不定的主人,竟突然安静了下来。
复复看到了转机,心想这下总能出去了,可直到这时,它才发现,主人自己也出不去!
复复听见主人慌乱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它高兴地回应,可主人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主人开始乱飘乱撞……
鸷邪剑内暗黑无边、荒渺无依,只剩永恒的孤寂。
主人始终找不到出口,嘴里一时骂道:“阿晨你个臭小子!你搞的什么鬼!”
一时又乱嚷:“你想把我永远困在这里?你想取代我?你少动那歪脑筋!”
一时又放狠话威胁:“你小子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反反复复地怒吼:“你个小混蛋!快放我出去!”
总之毫无杀伤力,一通乱骂之后,主人便开始号啕大哭。复复不禁傻眼了,它跟了主人这么久,从未见他这般失控过。
他的恐惧、愤怒,最初是尖锐的,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主人最脆弱的地方。但渐渐地,那根针融化了,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无声的绝望。主人开始害怕了,怕这黑暗本身就是终点,是他永恒的归宿——
复复能感受到这份绝望,它也深受影响,一连几天下来,早已一蹶不振,模样看上去半死不活的,软塌塌地蜷缩着,趴在主人的肩上,双眼半睁半闭,满是倦意。
时间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复复觉得意识即将溃散之时,在黑旷的鸷邪剑内,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一线光亮从中射了过来,如箭矢一般,跨越了黑暗。随后,一个男子从光里走了出来,走了两步,立在了原地。
复复大惊,那是外面的主人。剑里的主人也认出了那个身影。樊孟止不假思索地奔了过去,复复也兴奋地紧随而上。它以为会如平常那般,顺利飞出去,但闯入光里的瞬间,它便觉得身体如被烈火炙烤,痛得它在空中踉跄后退、翻滚,奋力振翅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复复本能地去寻找主人的位置,可马上就被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身躯,无法动弹。
复复挣扎地乱叫,当转眼看见是另一个主人后,便乖乖地不动了。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了主人的怒骂声:“樊!相!晨!你这个——蠢货!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声音极具穿刺力,不似声嘶力竭那般怒吼,却震得复复心中微微发颤,眼前光影瞬时变得扭曲,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凿开了一道孔洞,一双沾满泥沙与鲜血的手,从虚无的孔洞中探了出来,死死扣住了孔隙的边缘。那双手带着令人绝望的掌控力,没有丝毫犹豫,硬生生地向两边撕扯开来。漆黑的孔洞被彻底扯大,复复心内一阵绞痛!忽然间,一条巨蛇从孔洞中撞了出来,吓得复复马上惊醒。
抬头一看,只见头顶上方正立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身为魂体的樊孟止!
樊孟止怎么也想不到,在靠近阿晨的一瞬间,魂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道光像是一团烈火,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樊孟止身上的魔息,忽然化作一道道绳索,不分主次地缠住了他的躯体,将他牢牢地捆住!
樊孟止肢体却动不了,挣脱不能,如同一个任人摆布的死囚犯,肩膀、双手被迫向外打开,双脚双膝被迫并拢,都被魂影死死地缠绕住。
眼前的光芒越来越亮,似乎没有暗下去的迹象,樊孟止瞳孔骤缩,疼得他闭上了眼,慌张失措。
知道是樊相晨搞的鬼,樊孟止愤怒地一遍遍喊出他和复复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
身上的灼热疼痛感也越来越剧烈,樊孟止咬紧牙关忍受,拼命地摆动四肢想挣脱,就在此时,四周的光芒骤减,樊孟止感受到了,猛地睁开眼。
眼前狂风肆虐,泥沙漫天,再加上尽是溃散的魔气,视线一片混沌,他辨不清事物,用力眨了眨眼,低头望去,只见一个单膝跪地的男子,顿时惊怒交加,大声道:“樊!相!晨!”
闻声,樊相晨立马抬头。当看见了樊孟止的魂体后,他眉头紧皱,隐隐咬着牙,充满了杀意的眼睛失神了片刻。
但仅仅是片刻,他眼中便又涌出一股决绝的神色,紧握着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狠狠插进脚下的土中,攒尽上半身的力气奋力一撑,整个人重重地跪了下去。
樊孟止认出了阿晨脚底下突然显现的阵法。那是禁法的阵眼!
阵法下面压的,难不成就是心脏的位置?
这阵眼,看样子是启动了有一段时间,但樊相晨的灵力显然不够,突破不了它。樊孟止望着从身上逐渐消失的魔气,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有些清醒了,心道:“难不成他这是……要献祭老子……?”他正疑惑,心口突然就传来一阵剧痛。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裂开了,他猛地剧烈咳了一声,只觉喉咙涌出一股腥甜,随即咳出一口鲜血。
樊孟止心中恍惚,暗道:“我已是魂体,怎会如此……”只觉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周遭的空气、魔气,一切都随之慢了下来。
这时耳边传来了刺耳的蝉鸣声。这声音让他又开始头昏脑涨起来,视线也逐渐模糊。
没多久,刺耳的声音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沉稳的“咚咚”声。
这是心脏在跳动的声音……似乎是从樊相晨的心口发出的……
心脏跳动的声音最初还算平稳,可转瞬间,它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开始狂乱地扑腾起来。扑通、扑通!声音里满是恐惧,那是一种前路未知、把握不住的失控感。
樊孟止努力让自己清醒了几分,埋头看去,只见被剑插住的地方很快裂开了一条缝隙。
樊孟止双目泛红,盯着樊相晨脚下的缝隙,此刻正贪婪地吸食着周遭的魔气,以及自己体内的魔气。
身上的魔气正在被迅速地抽空,魂体从未感到如此轻盈。樊孟止满身满脸灰败,如同被吸干精气的将死之人,虚弱地被架在半空,终于看清了事实:樊相晨是想要他的命……他虚弱地道:“臭小子……快停手……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樊相晨不说话,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撑到了极限,双手死死攥住剑柄,浑身肌肉紧绷,正竭力压制着一股翻涌的力量。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陈酉的声音:“公子!就差一点了!”
樊相晨听罢,咬紧牙关,从齿间溢出一声抵喝,双臂猛然发力,双手交握又抓紧了几分。只听剑身嗡鸣震颤,樊相晨脚下的阵法骤然爆发出刺目蓝光。那窄小的裂缝,又张开了几分,将樊孟止所剩无几的魔气吞了个干净。
此刻的樊孟止,意识就像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他死死盯着樊相晨,喉间挤出一声气音:“你……”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樊孟止的魔气散尽,魂体仅靠樊相晨微弱的灵力支撑着。见四周的狂暴终于停了下来,樊孟止吃力地仰起脸,瞥了一眼前方,涣散的双眼认出了这里。
……是渡尘岛?
是吗?
他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僵住了。
樊孟止双目失神,脸垂了下来,目光自然地落到了樊相晨的怀下,看见了躺在樊相晨领口中的复复。小家伙好像受伤了,正努力地蹬着脚爪子爬到了樊相晨的肩上。
此时的樊相晨根本无暇管它,他握着剑,双手依然不敢松懈,静静地看着裂开的阵法,好像在等待什么发生。
然而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发生。樊孟止听到远处的陈酉似乎也急了,似乎正往这边赶来。
难道只有他一人?不,不可能。樊孟止隐隐感觉到,这昏暗的周围,总透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陌生气息,危险难测。以陈酉的洞察,不可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