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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十载寄春晖 空念旧慈颜 樊孟止 ...


  •   樊孟止不清楚阿晨与陈酉到底想做什么。

      本以为陈酉是尾随字钦找到这里来的,毕竟分开时,他们走的是一路。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这时复复突然又叫唤,樊孟止一听,脸唰地一下白了,怀疑自己听错,立马扭头朝山门的方向看去,只见六七个身着玄衣的男子顺利上山了。

      山中封印尚未完全解开,这群人竟能顺利进来!

      莫不是阿晨?

      ……他要是有这本事,就不会被困十多年才跑出去。

      答案必然在陈酉身上。

      樊孟止满腹疑云,心道:“当初是怎么认识这家伙的?”

      那段过往却像被抹去般,半点也记不起来。

      左悒真人闭关的地方,乃途遥山禁地。阿晨也是在昨天才第一次进入,他自然不知道其中有何蹊跷。不过,如果有人暗中指导,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陈酉,他对山中的隐秘之处,似乎比阿晨还要熟悉。

      昨日在地宫内,卧月话语中,处处都在针对他,想必是二人早有认识,对彼此有一定了解,才当如此。

      樊孟止再回看那二人时,他们已经出了池底,来到了禁门外面,最让人惊愕的是,阿晨身边还跟着一位形如枯槁的中年妇人。那妇人看上去有些呆滞,明显是丢了神智。

      樊孟止不认得她,但看见阿晨将妇人的手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中,望向妇人的眼神,充满了亲切与思念。

      至此,樊孟止才如梦初醒,真的看清了阿晨埋藏在心底的、最渴求的情感。纵然被送入途遥山十余年,纵然彼时他尚在垂髫,却从未有片刻忘却父母亲人。他把藏在枕下的那本《孝经》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句话,深深镌入了骨血。想着,早晚有一天能与家人团聚,以报亲恩。

      这瞬间,阿晨醒过来时的异常,陈酉初见阿晨时的模样,卧月在那段记忆中说的话,以及阿晨丢下鬼羽的举动,所有发生过的一切,一齐涌入了樊孟止的脑中。他如受重击,猛然惊醒,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卧月被他利用了!卧月被他利用了!卧月被他利用了!

      在禁宫不走陈酉留下的符门,是阿晨有意为之。他清楚卧月与魔界中人的关系,甚至知道鬼羽的妙用。只不过是借助卧月的引导,借着鬼羽如愿回到了途遥山。这小子故作厌弃之态,实则是在极力伪装吗?

      樊孟止自我剖析了一阵,理智几近失能,带着一股怒气飘到阿晨身后。他想夺得这具身躯的控制权,可魂体才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拒绝了。

      他心有不甘,也顾不得硬来会惹出何等祸事,猛地吸足一口气,可就在这凝神聚力的瞬间,复复的声音又将他的心神搅乱了。

      他停下脚步,惊愕地看向外头,只见又有四人悄悄摸上了山。

      不得了,是武门的四大护法!

      发现事态不可控了,樊孟止做了最后的尝试,发现仍然无法附体,仓皇之下,一咬牙,立身飘到途遥山的上空,将山里山外的情形看了个清楚。

      这时候,陈酉朝空中抛了一枚烟竹,“砰”的一声在空中炸响。那几名率先进山的男子,听声辨位,顺着烟竹爆破的方向找了过来。

      陈酉一见来人,立马作揖向前道:“钟慕兄!”

      是钟慕生?

      难道是照清阁的那位?

      陈酉怎么会跟照清阁的人有交集?

      樊孟止不得不承认,从方才想明白的那一刻起,眼前的陈酉,已经不是他信任的老部下了。

      可恨的是,现在的他,做不了任何事,只能作壁上观。

      钟慕生携身后弟子拱手致意,一抬眼,目光一扫,来到阿晨与妇人的身上。他眉头微皱,严肃道:“人找到了吗?”

      陈酉看了阿晨一眼。阿晨牵着妇人,迟疑地站退了几步,不说话。

      陈酉道:“公子,到现在还不信我?”

      旁边的妇人似乎很怕生人,此刻有些担惊受怕,怯怯地躲到了阿晨的身后,不敢以面示人。

      阿晨护着她,拍拍她的肩,侧首小声道:“不怕。”将妇人的手握紧了几分。

      果然不错,这妇人就是阿晨的养母。阿晨对她尚有记忆,自是认她的。不然以他的性子,怎会容许旁人轻易近身。

      可这妇人对周遭众人皆一脸茫然,唯独看向阿晨时,眼底尚存一丝依恋。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何事?阿晨养母为何被困于此?他得养父又身在何方?这一连串疑问,恐怕唯有陈酉能解答。

      这样看来,卧月对阿晨说过的话,岂不成了谎言?换作是别人,断不会当即立断,但对于单纯执拗的阿晨来说,就说不准了。

      这臭小子定是用了什么法子,引着陈酉寻到了此处。说不定他俩早有默契,连武门众人也一并引来了途遥山。

      樊孟止猜测,钟慕生这是来打头阵呢。他上了山,那四大护法紧跟着也上山了。

      这群人竟是死死咬住卧月不放。他此刻若在此处,后果不堪设想……

      那小子,果真还有一丝不舍不忍?竟将卧月引下了山。

      这群人汇合到这里,不可能只是捉拿卧月这么简单。

      见妇人稍微平复了,阿晨才抬起眼来,转头对钟慕生道:“我信陈大哥,才让诸位上山的。现在我已找到亲人,而你们要找的灵根,在不在这山中,我就不敢保证了。”

      樊孟止笑得牵强。陈大哥?倒是亲昵得很,他一把年纪都能当你太爷爷了,这小子,真好骗。

      钟慕生瞥了一眼他身旁的妇人,感激道:“小兄弟如此豁达,真是多谢了!”说着感慨地望着眼前的一草一木,叹息道:“家师早年降妖时,不慎伤了体内灵丹,早闻途遥山中有奇珍异草,可作辅助调治,可就是无缘求得一二。今日幸得陈酉兄引荐,贵人还是途遥仙居他老人家座下弟子,为我等大开方便之门,等同于他老人家亲肯,准我辈入山寻药,今日恩情,我门定当没齿难忘,无以为报。”

      左悒真人在九州竟如此受人敬重,阿晨还是头一回知晓。况且对方这般恳切地恭维他,他脸上竟有些赧然起来。

      樊孟止眉头紧皱,心道:“这鬼话只有阿晨信了吧。照清阁是什么地方,什么稀罕玩意儿没有,要到途遥山求仙草?”

      钟慕生这一说,樊孟止猛地将左悒真人的失踪与照清阁的人联系到了一起,心中顿时忐忑不已。

      也难怪这小子这般行事,他心底最脆弱的把柄被陈酉攥在了手里,不止如此,陈酉手中定然还握着阿晨心心念念的东西,阿晨才会这般对他言听计从。

      见阿晨神色和善了几分,钟慕生道:“敢问小兄弟,可知晓这山中赤天涧的位置,又可否为我等带带路?”

      别的地方这臭小子或许不甚知晓,但要说赤天涧,没人比阿晨更熟悉了。阿晨短暂地与陈酉对视了一眼,便道:“你们跟我来。”说着便牵着妇人走在前。钟慕生招呼众弟子跟上,一行人有序地朝深山高处进发。

      他们不打算与武门四大长老会合?樊孟止感到诧异,就这么望着阿晨领着这一伙人来到了赤天涧附近。

      要知道,这深山之中路径繁复,若无熟人引路,极易迷失方向。更不必说此处池潭众多,形貌都大致相似,稍不留意便会走错。

      最关键在于,赤天涧附近也有结界。但它们只对外人设防。

      阿晨在前,无意间就冲散了周遭细密的结界。

      他们离赤天涧越近,樊孟止的心口跳动得越快。

      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这伙人不像是来找药的。

      直到众人到了赤天涧的旁边,钟慕生等人循着水池找了找,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株山茶花。

      钟慕生脸上露出喜色,快步走到那株山茶花旁,唰地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剑。

      就在他持剑挥向花的瞬间,一只鸟儿迅速飞扑了上去。

      阿晨见状,禁不住上前阻止,喊道:“小鸟儿!——”

      钟慕生什么也看不到,被他这一喊,疑惑得将剑停在了半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灵剑疾然迎面而来,刺穿了钟慕生的心口!

      钟慕生蓦然惊觉,手中的剑掉落在地,连忙捂住胸口。

      周围的弟子纷纷拥了上来:“大师兄!”

      钟慕生被众弟子团团扶住,身子一软,便顺着力道坐到了地上。

      这时有个眼尖的弟子盯着钟慕生被按住的胸口,只见那处覆盖的一层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散,当即喊道:“你们看!”

      在几双惊恐的眼睛之下,钟慕生被刺穿的胸口正在快速地愈合,仿佛不曾受过伤,只是衣襟划破了一个洞。

      樊孟止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对了,这天狞,根本伤不得凡人分毫!

      它在这里,那么卧月……

      念头刚起,只见一个少年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众人身后出现了。

      望着突然折返的卧月,阿晨的脸上色变,有些不知所措,心虚地看了一眼陈酉。

      卧月的身影一出现,武门四大护法的身影随即也横空跃了出来。这几人个个面露凶光,来者不善。

      阿晨见状,吃了一惊,似有担忧地望了卧月一眼,很快又满眼怒意地望向陈酉:“是你?”

      看阿晨这反应,他好像不知道武门的人上山了。

      陈酉连忙道:“公子,我并不知!”不解的眼神立马又看向照清阁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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