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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寂寂夜凄凉 隐隐敛魂香(1)
望着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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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景玄渐渐放大的瞳孔,樊孟止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了。当年挖造虿痕之初,他确实寻了一位自愿跟随他的男子做参谋,那人的名字就叫云萧。依此看来,与云殿萧崇很明显是同一个人。况且那人也提到过云殿这个来处,只是没说过他还有一个儿子。
透过复复的眼睛,樊孟止又将在座的几人看了一遍。除了看不清卧月的脉息,其余的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景玄是妖族,而云萧,只是一个仰慕樊广,想跟他习学樊门炼丹术的修真之人。此人,曾在樊广的五十寿筵上,与座上宾客夸赞过樊孟止淘气伶俐,天资卓越,故此,樊孟止对他小有戒心。
虿痕竣工之后,云萧助他捕蛇归因,将这息山里外的蛇类“清理”得干干净净,可谓是费尽心思。不仅如此,云萧还指点已然是半人半魔的樊孟止,如何去逃避各大仙门的劝降与讨伐。
若知他是蛇类,樊孟止自然是避而不及,哪里还敢招他上山。当年的自己真的那么弱吗,连人和妖都区分不出来了。
而那样一个忠心赤胆的人,怎的狠心去迫害同类。樊门真正的炼丹术他没学成,倒是在樊孟止斩杀圣元羽皇之时,卷入了其中,被羽皇一口吞入腹中,至此逝去。
樊孟止直叹可惜,想不到几十年后的今天,能在这里遇见他的亲子。要说人是他害死的,好像也无可辩驳。这思来想去,樊孟止的心内愈加沉重了。
陈酉见景玄脸色有异,已知他心中所想,假作调笑道:“你害怕那婴灵,殊不知它们还怕你呢。”说到此,斜眼便瞧见卧月低眸一笑,似有几分嘲弄的意味。
一旁的字钦瞧见了,立马意会,侧脸应付着景玄,漠然地说道:“婴灵这类邪物,若不得度化,便需要更为阴寒的灵类镇压。”
此话一出,樊孟止就见樊相晨站得离景玄又远了一些,八成是知道对方真身了。
字钦话音刚落,陈酉的双眼忽然一亮,敏锐地看到不远处,那石壁上的画,似乎在缓慢动了起来,不由得一惊,上前几步,定眼又看了看。
几人亦有所察觉,向着同样的方向看去。诡谲的壁画分明是静的,宛如沉睡的黑夜一般,可倏尔之间,只见一只枯烂的魂手从壁画内伸了出来,当即有所感应一般,精准地抓住了一个突然在空气中显现并预备逃开的烟影。像是在惩戒闯入者,毫不留情地直接将其捏散。
瞬息之间,那烟影在空气中烟消云散,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见一只魂手从壁中伸展出来,这次未做动作,却如长了眼睛,手掌在空气中翻转试探,左右张望起来。当掌心面朝几人的方向时,它突然颤了一下,抖了抖手,在掌心生出一只眼珠来。那眼珠里,分明倒映着樊相晨同样失措的脸。
樊孟止一眼便认出了那东西,不由自主道:“是魔域的画魂之相。”他语气平缓无敌意,却教那只手受了惊吓,瞄向了樊孟止的方位,只看了一眼,突然就缩回了画里,但仅过了半刻,又探头探脑地伸了出来。
被人发现了,樊孟止不躲也不藏,面上还露了几分窃喜之色,心想:“都道魔界阴暗,不是甚好地儿,可如今自己这副模样,越是接近魔界地界,接触到这些魔门物种,越能被这些人注意,这种感觉,还挺好。”
陈酉面色一沉,道:“有脏东西跟过来了。”说话的同时,还抱怨地瞥了一眼景玄与卧月,指明了就是跟着你们过来的。
卧月笑笑,不否认,带着好奇走近那副壁画前面,道:“放人家进来了,又要将人置之死地,这就是你们魔界的待客之道?”这话显然不是对在场的人说的,也阐明了,这地宫有灵,陈酉口中的脏东西,也是它刻意放进来的。
那画魂一听,瞬间起了狰狞之态,整只手上筋脉暴起,忽而伸长至胳膊,掌上五指并拢弯曲,作抓人的动作,如疾风一般,面朝卧月的颈部猛然袭来!
见状,字钦迅速运转周身灵气,拔足向卧月冲去,却不知一直悬在半空的那位,比他还紧张,先他一步冲下来,本能地用手替卧月去挡那只魂手。
与魂手接触的瞬间,樊孟止只觉手掌一热,一股力量瞬间将他的手臂吸附,一时间,身感被卷入一阵漩涡之中。待风停下之后,自己才终于站稳了。
一睁眼,他就被周围浩瀚的宇宙星空给震住了。就在正前方,漫天的星辰在上,一时闪过一篇又一篇画面,那正是自己的前世,少儿时的一些景象。
樊孟止满脸诧异,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责备的声音萦绕在耳畔,似乎是樊门的其他长辈。
“长期服用此丹药,命是续上了,可这孩子灵根未成,身躯孱弱,加之心智不熟,长久下去,定然无法化解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迟早会走火入魔!你这是救他吗,你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等到那个时候,怕是神仙亦难救。”
“这孩子自小体弱多病,曾被一位云游高僧诫道,虽有仙缘,却无仙根,不宜修仙练道,方可长活,望兄长三思!”
“我看这只鼎就邪得很,你竟然用它偷偷炼制魔丸给孩子服用,岂不是违背了我派建立的初衷,这跟那些学走偏门的邪魔外道有甚区别!要是被其他仙门知晓了,吾辈当如何在这九州中立足。”
樊孟止听了几句,虽不在当场,但也能从长辈们激烈又焦灼的劝说中,听出了其中的利弊利害关系。
他是一个早产儿,自小体弱多病,体质异于常人,靠服食妖魔灵兽炼制的丹丸才能维系生命。
命,暂时是保住了,但他的体格从此大受影响,个头长到七八岁时,便开始停滞不前。
他备受樊广宠爱,享尽荣华,全门派上下对待他,无不顺从,活脱脱的樊门小祖宗第一。
但是,他的异乎寻常,也让他与同龄子弟渐渐生了隔阂,处处不相容,这让他本就骄纵的脾性变得更加的脆弱,但凡遇事,不是满腹愁肠,便是抓尖要强,逞能且不服输。
从记事起,樊孟止总拘泥着一件事——自证。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不是废物,不是病秧子。别人能做到的,他也能,还要做到最好。总之,只要能引起他人对他真切的肯定、尊重。无论是做什么,他都肯尝试。
或许是方法没用对,亦或是被骄纵惯了,随着年龄的变化,樊孟止变得越来越霸道,任性妄为,还到处惹是生非,招了不少恨。所以真到了走火入魔的那一天,他失手误杀了影叶氏的两名爱子。
樊广上门请罪,豁出性命才保住自己儿子。
后来也没几个人可怜他。
是我罪有应得。
樊孟止在心中默念,此时画面闪回,一只三彩蜻蜓扇动着翅膀突然出现,仿佛要从幻画中飞出。
蜻蜓耀目的翅膀在空中盈盈飞舞,尾部翩然一动,隐隐散落着丝丝粉絮,冉冉飘来,好似擦过樊孟止的脸颊。
他微一愣神,心下万千惆怅,这不是那年家宴上遇到的三彩蜻蜓吗。
五岁那年,他正是被这只蜻蜓吸引,偷偷离开了侍从的视线,在追玩蜻蜓的途中,走失街市,误闯入了妖界,进入了妖都,第一次遇见了那个人。
万幸的是,他长期服用的丹药,本就取自妖魔炼制而来,药性作用之大,一时混淆、掩住了他身为人的气息,让他在一众妖类中隐了下来。可在这繁茂的妖都内,毫不意外的,樊孟止还是迷路了。
小孩嘴里哭个不停,不是因为回不了家,而是被多数尚未修得人形的妖类给吓坏了。
见有人丢了孩子,引来不少妖妇上前关切。
“小乖乖,你阿娘在哪儿,你家在哪儿?”
“这娃娃生得整齐又漂亮,是上哪家店化的容貌呀~”
“孩子别怕,姐姐送你回家可好啊?”
女妖们的热心肠,在孩子眼中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他从小受仙家宗门影响,又得樊广言传身教,一直视妖魔为阴险狡诈、作恶多端的一类。以为都要骗他回家,要将他吃入肚中饱餐一顿,才肯罢休。
他被逼到了墙脚下,瑟瑟发抖。也正是此时,前方像是在做甚表演,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一点不寻常的光亮引起了樊孟止的注意。
樊孟止眨了眨眼,觉得很熟悉,他止住了哭泣,铆足了一股劲儿,立刻推开了挡在他前面的几名女妖,跌跌撞撞,使劲朝那点光亮奔去,强而蛮横地扒开不少人的腿脚。近在咫尺时,凝神又看住了,不觉间,神不守舍地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那只脚踝。
脚踝处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被抓住的人先是一怔,微微蹙眉,扶着斗笠的一侧,略一垂首,锐利而清澈的眼眸往下看——
与幼年的樊孟止四目相对,那人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