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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乾坤一草亭 朝明遇魔皇(2) 与此同 ...


  •   与此同时,洞内深处突然窜出几声怪叫,男人侧首看去,只见一团火光沿着洞墙蔓延了过来。眼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紧跟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金色赤鸟领着一群怪鸟攻了出来。

      这两人的到来,惊启了洞内的机关。这群鸟兽的职责本就是迷惑入侵者,再予杀灭。不料看到男人之后,如同活见了鬼似的,变得张皇失措,开始左右瞎扑腾,竟从先前的凶猛暴怒,转变成了怯生生的恐慌,逐一做起了回避之势。

      机关一旦被触发,则无撤退可言。这群鸟兽只得纷纷哀叫着,硬着头皮撞向男人。结局可想而知,还未碰到男人,便在数尺以外的距离,被迫化作一缕缕耀目的光尘,瞬间穿过了男人的身体,随后又如萤火一般,散在洞内游弋,萦绕不断。

      男人无伤分毫,默然不语,倒是那点点光火,不时地离散在卧月的眼前,无意识地施发幻术,最后都被那一段黑布阻隔在外。

      卧月虽看不见,也能感知到。暗暗算了算时间,不够,于是抓着男人的双手握得更紧了。此刻男人怎会不知,立时集中意念,唤来一片黑羽在指间。

      男人拈着黑羽,眼中弥漫起一丝决然和狠戾,盯着正前方,指手飞掷,迅疾地将黑羽丢出,挽着卧月将身一纵。二人瞬即穿墙影移,来到了黑羽的落点处——圣元鸟窟的中心地带。

      这里是一片被熔岩烧炼的废墟天坑。天坑之下,烟尘荡荡,热气灼灼,一根火炎光柱赫然立在正中央,显得尤为刺目。

      那光柱高耸入顶,向下观之,只见柱身的腰部,牵引着五条粗壮的铁链,分别向下延伸,与周围拔地而起的五根参天石柱所相连,显然是用来镇守光柱的。

      五条铁链捆绑缠绕之处,正悬着一颗散发着暗色光芒的珠子。那珠子恍如一只被困住的笼中之鸟,常年被人封印在此无法脱身。

      寻得珠子的位置,男人行动之果决,即刻拿出怀中的黑羽擎在半空中。“唰”的瞬间,鸷邪剑已然握在了手中。

      男人执剑一挥而下,剑气长吟如雷,化作一段焰光,划过半空,朝那珠子方向劈去——触及光柱的瞬间,一股电流顿时在铁链周围炸裂开来。几条铁链顷刻间被震慑弹开,从中间迅速松脱,断落坑渊,光柱也在此时消失殆尽。

      此地连接魔界东域入口。五根石柱一一坍塌、陷落,引起了一阵轰隆巨震,混乱中炸出了几声闷响,间接撼动了魔界东域的羽皇之钟,接连敲击了五下。

      斯时,魔都上下一片骇然。听钟响,众人只知魔君即将出关,却想不到是圣元鸟窟阵法遭破。

      将鸷邪归羽。男人抬手一收,那珠子亦化作一片黑羽,乖乖地浮到了他的掌中。

      事已毕,男人一刻也不敢耽搁,又将虚妄内的黑羽召出,掣手一掷,带着卧月转瞬回到了圣元鸟窟的山脚下。

      那三人还未从山顶下来,男人捧着卧月的脸,欲要说什么,却感到一阵眩晕,突然埋首,瞬间不省人事。

      男人沉睡而去,剑魂这才渐渐恢复了神志,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绵绵的惆怅感,顷刻而至。

      那一段又一段恐惧而又荒谬的过往,宛如波涛巨浪,在他脑海里翻腾!

      那道不尽的悲痛与愤怒,如同一座大山,瞬间压在心间,只觉就要山崩地裂,教人直喘不过气来。

      卧月这番布局,使得浑然多年的剑魂全都想起来了。

      燕林晚风呜咽,渡鸦惊声煞漫天。

      那一年,燕氏锁妖塔突然遇袭失守,塔门封印大开,妖魔四路奔命逃窜,一路大开杀戒,祸害殃及千里。九州第一炼丹师、樊广爱妻也深受其害,在弥留之际,遗留下一个不足二百日的早产小儿,樊孟止。

      原来那濒死的婴孩,竟是他自己。

      ——那个独臂人到底是谁!

      当年他突然出现,持有父亲的手信,还自称是母亲的挚友,诓骗他离开息山去到渡尘岛。说什么是母亲曾经的故居,又道出了母亲惨死的真相,害他一时气急攻心,走火入魔,受人利用挟制……

      他沉陷于回忆之中,过往的懊悔难以纾解。混沌朦胧间,偏偏有人依偎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恳求道:“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求你……”说着说着,怀中人竟呜咽哭了出来,泣不成声,深深刺痛了樊孟止的心脏,也跟着抽痛起来,仿佛有千只手在抓挠!在撕扯!

      樊孟止几乎承受不住,想推开对方,只想逃离!但他丝毫动弹不得,感觉就快要心痛而亡了。这磨人的感觉,比那时被掏出心脏时,更令人难受!

      那时他跌入茫茫深海,再无挣扎,任冰冷的海水侵袭全身,释然赴死。罢了,什么都没有了,这辈子能活到此,原本就是赚来的,何况是死于他手。

      他本以为会这样一直沉落下去,直到一个庞大身躯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围绕在他身侧,缓慢将他带出了深渊。

      他半梦半醒,一个人躺在广阔无边的山野中,睁开殷红的瞳孔,在薄薄的月光下,享受一般感受着周围散发出淡淡茶花香,并下意识地摸向身侧。

      手里传来了滑腻的触感,随后鼻尖传来一阵刺鼻的血腥味,激得他渐渐转醒,随之惊坐而起,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心口跳动得厉害,他一脸茫然,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扭头,前方一面晶莹剔透的水镜进入了他的视线。

      镜中一览繁花繁茂,在那旷野花田间,正候着一名短发男人。男人头上勒着一条纤长的金丝雀绒抹额;鬓角一侧系着两片灵动的黑羽;羽下着一身银织锦缎黑袍;一领翡墨横纹嵌羽披风,一派华贵雍容。一双眉眼间犹是邪魔肃杀之气,尽显将领风范。

      樊孟止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忽又见一红衣男子御风而来,无声落到男人的身后,一脸窃喜,从后面一把紧紧地抱住对方的腰。

      是早已等候多时。男人莞尔一笑,目光转瞬柔和,转身将来人拥入怀中。这一幅难舍难分的画面,将本就心绪翻涌的樊孟止,激得更是怒火中烧。惊疑不定的双眼猛地闭上,缓和片刻后,又慢慢地睁开。

      令他绝望的是,镜中的镜像不但没有消失,那红衣男子反而变成了一袭白衣蓝衫。

      看到此,他终于抑制不住,咬牙喝道:“全都是幻觉!如果你是樊广之子,那我是谁!?”

      只想立刻毁了那面镜子,不料那血腥的气味又在鼻间传来,只觉一股热流从鼻内流淌而出,顿感一阵天旋地转,待定神转醒时,才回到了现实。

      樊相晨流鼻血了……等等,是他自己流鼻血了。不对,他人在哪里,不是剑里。

      眼前的世界一片灰白,亲身体会到了樊相晨“眼盲”的无奈,樊孟止瞬间滞住了,也注意到胸前正靠着一个人,埋着脸,半撑着眼。看这模样是才哭过,正是卧月。

      樊孟止努力咽了咽喉咙,梦中的一腔愤怒亦跟着苏醒,心口疼痛依然不减,他竭尽全力地在克制,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轻易就占了樊相晨的肉身!?

      他突然想到过去,在无聊闲暇之时,总会以寻趣的心态,尝试去依附樊相晨,或是他者的肉身,但都没能成功。

      如今这般,不免又引樊孟止思绪更加错乱。方才的那一声怒喝,仿佛还在心中激荡,他将花田间男人的模样、樊相晨的模样,对比自己的,只要眼不瞎,谁都能看出来是同一个人。

      且不提镜中人的真假虚无,单把樊相晨拧出来,他出生的时间,门氏,以及容貌,显然都是从樊孟止而来,更像是,他转世的今生。

      既是今生,为何他却以残魂问世,委身于魔剑之中。樊孟止一头雾水,这中间,似乎还有很多未解之谜。

      卧月还未发现眼前人已清醒。此时,一阵轰塌的声响突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他反应极快,转身望向爆炸的位置,奔了过去。

      前方的一处坑洞坍塌了,坑内不时传来端木虚言的怒骂声,一听便知是三人误打误撞跌入了陷阱内。

      文誉等人被困在下面,卧月没半点犹豫,掏出匕首插至土坑边缘,试探地落脚,预备下去搭救,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冷漠的声音:“下面是虿痕,误闯者,必然十死无生,你确定要下去?”

      卧月一听,沉重的面色微微一惊,扭头看着款步而来的男人,有些傲慢带着鄙夷的眼神直盯着自己。

      他走了,而该回来的,还是来了。这位才是樊孟止。

      眼前的人早已不胜当年,卧月轻吁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想起方才与他片刻温存,心中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酸。虽然早就有准备,但不免还是有些失意。

      他一向拧得清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面带微笑与之对视。

      如此波澜不惊,这张冰冷平静的脸,反倒使樊孟止有些错愕,越想越气。

      与此同时,心间的寒意与疼痛又再次袭来,令他极其不适,几乎站立不稳,忍不住地一手强按着心脏部位,一手勉强撑着一棵老树,并艰难地开始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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