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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半夜, ...

  •   半夜,月黑风高,云层笼罩在云府上方,院内何处都安静得吓人。

      我和冉华站在院子里,与周遭一致地守候。

      冉华抱着剑靠着柱子,一言不发。

      她时不时地就看看屋子里,然后又收回自己的目光,再拔出剑,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屋子里传来翠莲的声音:“你们自己去找别的屋子睡吧,他已经晕过去了,我不想搬。”

      我们两个异口同声。

      冉华终于站直,看了我一眼,问道:“你要去东边还是西边?”

      在救柳寻的时候,府内的下人因为怕叨扰冉华和我,便跟翠莲商量把柳寻给搬到东边院子或者西边院子,两边都有空出来的厢房,但是都只有一间。

      我看了看天色,道:“东边院子离得比较远,我去……”

      话还未说完,便被冉华打断。

      冉华淡淡的眼神瞥了我一眼,道:“我去吧,我想要走走。”

      说完,她也不管我,径直走向了小院出口。

      我本想要让她去西边院子离得近也好照应翠莲,结果刚出去,她便不见踪影了。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只好去西边院子。

      西边院子离得比较近,但走去的路却是一条小路,小路比较坎坷,走起来不容易。

      小路旁边是假山,风一吹,假山竟然在轻微地晃动。

      上面的草在风中沙沙簌簌地响着,屋檐下的灯笼中,微弱的火苗在闪烁中跳动,然后慢慢熄灭。

      熄灭前的火光倒映出来我的影子。

      修长的身影,旁边是假山,而身后是一道更长,更壮的身影。

      我回过头,远远地就看见,我刚刚走来的路上,一个一手拿着一把长刀的男子,另一只手拿着磨刀石反过来磨长刀,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在微弱的灯光下,我看到他似乎带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森森白光。

      就在我转过身看他的一瞬间,他握着刀的手抬了起来,那把长刀看似很长,可被举起时也不过和男人的手臂一样长。

      他向我露出一个惊悚的笑,露出的牙齿上还有几颗上面染着鲜血。

      我不知道是人血还是什么动物的血,他的视线缓缓落到我的脖颈处,然后一口白花花的牙缓缓合起。

      无比享受的神色,让我想要作呕。

      我现在确定,他牙齿上的血应该就是人血,而且还是从脖颈处咬下动脉的血。

      他拉着长刀向我走来,步伐缓缓,刀滑过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一如夜中寂静。

      我立马抬起腿就跑,绕过假山,跑出小路,跑到一处有光的地方。

      然后撞到别人身上。

      一堵肉墙撞得我鼻子生疼,我慢慢抬起头。

      看见了同样一个带着银狐面具的人,手上提着一盏油灯,温暖而纯粹。

      他轻声开口:“怎么了吗?”

      我怀疑他跟刚刚那个人是一伙的,慢慢往后退去。

      可这时才想起,我似乎已经无路可退了。

      身后是那个青面獠牙的人,面前是这个带着银狐面具的人。

      如果硬要选择,面前这个人没有手持长刀,应该没办法立即杀我,那我说不定还有可能活下去。

      身后的刀声越来越近,我扑上前抓住银狐面具男人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突出,皮肤姣好如一块上好的玉佩,光滑清冷。

      男人渐渐握住了我的手,平白无故,我的心中渐渐安稳了下来。

      他站到我的面前,挡在了我身前。

      他站在我身前的那一刻,远处的刀声竟然消失不见了。

      我慢慢放下心来,道:“谢谢。”

      男人抓住我的手却并没有随着我的心一同放了下来。

      他只是转过身,冲我漏出了一个微笑。

      融融暖光下,我看见了他牙齿上的血痕。

      心一下子从高山坠落悬崖,从春天到了冬天,浸入无岸的寒泉。

      我自己亲自将手交给害怕的人。

      而现在,他在我面前,向我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他如鬼魅般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不用谢。现在该我来讨谢礼了。”

      我的身后是假山,在风中摇摇晃晃。

      我的身前是不知是鬼是人,在夜中对我微笑,用他没有温度的手抓着我。

      我被他往后一推,脊背撞到假山上。

      我痛地嘶出了声,而他抓着我的手越发用力。

      在油灯下,他肆意地玩弄着我的手。

      我不受控制地缩起了身子。只希望他不要杀我。

      而他慢慢俯下身子,将油灯扔向一旁的同时又吹灭了那盏灯。

      夜色寂静,荧光森森。

      我看不清所有的一切,因为恐惧让我的双眼模糊。

      我只能听见夜色下风吹过假山摇晃的声音,以及衣服摩擦过人皮肤的声音,还有慢慢褪下的声音。

      衣服落到地上的同时,男人毫无怜惜咬着我的脖颈,丝丝血液透过血肉流了出来。

      还好,没有咬到动脉。

      男人在我耳边呼出一口热气,然后对我道:“我不会杀你的。”

      我松了一口气,能活下来就行。

      男人继而又在我耳边道:“可是,我要得到你。”

      我愣了一下,男人抚身捏上了我的脸,用了点力。

      然后他亲了我。

      那么温柔缱绻的一个吻,那个心惊胆跳的夜晚,让我想起了那个采花贼。

      得到了身体就是得到一个人吗?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却又十分精准扫过这具身体一切敏感的地方。

      这种被生理反应支配的感觉让我有一些厌恶,我不想成为被下半身支配的人类。

      可是,似乎毫无办法。

      我只能庆幸这是夜晚,没有人会看清我眼角的泪水,和内心的脆弱。

      这是夜晚,到了第二天,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可以在无人的时刻,舔舐自己的伤口,安慰自己的无能为力,然后缩在自己的一寸天地休息。

      还好,这是夜晚。

      虽然我经历的痛苦都是在黑夜。

      那么温柔的一个吻,与接下来所有残暴的行为截然不同。

      男人温柔地褪去了我的所有衣物,然后握住了本不该昂扬的物件。

      那是我此时此刻最恨的东西,它出卖了我的恐惧,它出卖了我的自尊。

      让我不得不在一个□□的男人身下渴求一丝安慰,以及唯一活命的机会:让他得到我的身体。

      男人死死掰着我的脸,明明看不清脸,可我却仿佛透过眼神燃烧着的欲望看到了一只眼睛泛着森森绿光的疯狼。

      连我自己也成了畜生吗?

      我闭上了眼睛,一个男人,连生存的机会都要靠出卖身体吗?

      咬紧牙关,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生怕引来任何人,生怕让身前兽性大发的男人得逞。

      男人缓缓从我身体退出时,天已经亮了,他身上依旧带着那个银狐面具。

      彻底退出时,他在我耳边道:“这次比上次更好。”

      他说完这句话的一瞬,我愣了一刹。

      上次。

      我抬起头看向他时,径自先看到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倒映出来的我双眼泛红,发丝凌乱,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留下耻辱的痕迹东一块西一块。

      上次?上次也是这样的吧。

      我冷漠地想着,面前的男人曾经两次对我造成过不可挽回的伤害,凌驾在我的自尊之上,是怎么做到能够来对比哪一次的我更符合人家的喜好?

      他怎么做到这么无耻的?难道因为弱者就没资格带着自尊活下去吗?

      如果可以,我永远不要像现在这样子活下去。

      他的身后有一口井,他去拿衣服的时候,我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冲了过去。

      当整个人陷进那口井,我口腔里满是井里的水,那些水浑浊,恶心,带着无数践踏自尊的恶意,通通袭来,我整个人充满窒息的感觉。

      恍惚中,我看到那天,夏威夷里躺在沙发椅上的自己,戴着墨镜,喝着可乐,幸福而知足地看着远处的海,太阳高高照下,阳光落在整片大地上,一切都在往好方向发展,只有我一个人逆着时空来到这个地方,丧失自尊和活下去的机会。

      死了的话,没有找回失去的东西应该回不去吧,应该也不会有失去我的人来找回我吧。

      浑浑噩噩地想着,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视线所及只有呼吸呼出的气泡,而现在越来越少了。

      我想起穿越而来的那天下午,躺在马车上,我曾经觉得那时很难受,可现在想来,那是我穿越到这里以来过得最安逸的一天,没有追杀,没有□□,没有被迫丧失自尊,只有那高挂的烈阳。

      我要死了吗?

      眼前的一切由模糊转向浑浊,又由浑浊转向黑暗。

      恍惚中,看到一双手透过水波向我涌来。

      那双手纤细修长,有着病态般的瘦削,骨节突出,手腕处有一颗红痣。

      我猛烈地咳了几声,却因强光袭来不得已闭上眼睛。

      周围的一切如此寒冷,我抱紧了自己的身子,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度,这是地狱吗?

      周遭空荡荡地传来一道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的声音。

      “醒了吗?”

      我睁开眼,看向发声的人。

      那人身着一袭浅色青衫,坐在一个小木凳上,手持蒲扇扇着,旁边放着一个煎药的火炉。

      男人放下扇子,转过身来。

      我看清了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也看见了如雪苍白的唇。

      柳寻慢慢向我走来,走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他动了动嘴唇,我猜他是想问我怎么了,可我什么都不想说。

      他应该也看出来我什么都不想说,所以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站在那个地方,对我道:“衣服我拿去晒了,待会拿给你,你好好休息。”

      我安静地听完了整段话,然后抬起头看向他,目光触及他病态的脸庞时忍不住有些心酸。

      我不好意思道:“谢谢。”

      柳寻只是温柔而识趣地走开了。

      房间门关上之前,他好心地帮我把窗户关上。

      光线一下子变得暗淡起来,眼睛的酸痛感少了很多,可依旧还有些许酸痛。

      我抱着自己的身体在这座房间蜷缩了很久,久到几乎已经想完了自己的一生该怎么过。

      时间顺着指尖的青丝缓缓流逝,我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从自己安排好的一生脱离开来,回到了与理想完全颠倒的残忍的现实。

      我叹了口气,这时房门被推开来。

      柳寻拿着晒干了的衣服走了进来,然后把衣服放在椅子上,便打算出去。

      我出生喊住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他只是对我微笑,道:“放心,我救你的时候没有人看见。”

      触及眼底的温柔时,我愣了一下,像是看见了空初的虚影一般。

      我缓缓低下头,不敢在去看他的眼。

      他知道我内心的顾虑,他懂得我珍重的尊严,所以他不主动揭开我的伤口,不主动逼我去放下去释怀。

      我突然间有些想哭,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因为一个陌生人的理解与理解后的善意,又或者是自己的遭遇。

      可是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不幸的遭遇,对于我而言,如今遭遇的最大不幸是成为一个丧失清白的人。

      虽然这具身体本就丧失了清白,可是那是在我穿越来之前。

      在我穿越来之后,我便为我身体赋予了第二次清白,我本该用我的生死去捍卫它。

      可是第一次因为生死,我不敢捍卫它;

      可是第二次,我却想着用生死去忘记它。

      清白很重要,可是比之更重要的难道不是生命吗?

      毕竟,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新的一天。

      谁都无法保证一个人的一生会是怎样的。

      也许昨天我还在被□□,今天那个人就出意外死了,又或者是怎样。

      总之,总之,以生死作为终点的结束,不是也对自己的自尊造成了最大的践踏:放弃了自己。

      我抱紧了自己的身体,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

      我还活着。

      柳寻坐到我的床边,将衣服给我递来。

      那套衣服不是我昨天的衣服,可能是被撕坏了,也可能没有。

      总之,拿到那套衣服的时候,我闻到了上面似乎带着的初雪冬梅的花香。

      我问道:“外面下雪了吗?”

      柳寻温柔地点了点头,冲我道:“冬天的第一场雪,要出去看看吗?”

      我点了点头,刚要下床,身后传来的阵阵疼痛让我咬紧了牙关,我不想再被任何一个人看到我的脆弱。

      柳寻没来扶我,他只是将衣服放到我旁边,然后站起来对我道:“初冬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小,其实也没什么好看,如果要看的话,可以等明天再看,下了一天的雪,应该挺好看的。”

      柳寻冲我笑了笑,恍恍惚惚,带着温柔的情意。

      我透过他深如寒泉的眼神,似乎看到了他口中所说的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了他的眼睫毛上,他丝毫不在意,冲我微笑。

      宽阔的庭院中,温柔的眼神,漫天纷飞的雪花,他抬起手,接住了一片如蝴蝶般的雪花,然后转过身,温暖的裘衣在雪中随着他的动作尾部掀起。

      他不知道我想到何处,只是冲我微笑,笑声温柔如雪中的新梅。

      我发现他似乎比初次见面时要好点了,脸颊没有那么瘦削,身体也没有那么病弱,也没有因为一个小动作便咳嗽个不停。

      可是,一想到翠莲说的话,我就莫名地有些替他担心。

      染上担忧的眼神,似乎很明显。

      柳寻在我身边坐下,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脑袋,道:“生死有命。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你不用替我担心。”

      柳寻的声音带着些许空灵,又有些高远,浩渺如一眼望去的无数星辰。

      他道:“而且翠莲说了,她虽不能替我医治好这场病,但是能保证只要我想活,那它就让我死不了。”

      他的眼睛渐渐有了一些光,说起这句话时,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憧憬。

      人应该珍惜活着的时间。

      我安静地看着他,看到他睫毛上的雪时,我突然间很想为他拂去。

      我突兀地开口:“柳先生,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柳寻慢慢地转过头,道:“自然想过。”

      我又问道:“那为什么?”不离开,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不是因为说不出口,而是突然间想起了他曾经问翠莲的那句话,他留在这里是因为翠莲会来这里找他吗?

      外面有人来喊柳寻,他站起来后道:“心有所求,意在遨游。”

      声音随着开门时进来的冷风被吹得七零八落。

      我看着他关上门时最后的眼神,温柔至极的情意,含着雪化后的水,如此地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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