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天下》天枢妖风

7、第 7 章 冉华估

　　冉华估计眼瞎了，看不出我脸上的鄙夷，只是侧过身去看翠莲脖子上的伤口，然后啧了一声，道：“绑的好难看。”

　　翠莲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我问道：“翠莲，你有打探出什么消息吗？”

　　翠莲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远处还没有落下的太阳，然后又看了我一眼。

　　我问道：“怎么了吗？白天不好打探消息吗？”

　　冉华呵呵一笑，道：“你还知道是白天啊，距离她被抓进云府才过了一会儿，你指望她打探到什么，馄饨用什么做的？”

　　十八碗馄饨，哦，后面还加了一碗。

　　我安静地看了一眼翠莲，翠莲的脸色有些微红，可能是吃馄饨吃满足了吧。

　　翠莲安静了一会儿，就道：“钟分身上有毒。”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钟分的表现，似乎确实不太正常，可是怎么看出他有毒的。

　　翠莲伸出了自己的手，手上绑着一根银丝，银丝上有一丝血，血落在银丝的地方有些变色，黑的，紫的，还有隐隐约约的金。

　　翠莲解释道：“刚刚他被打了的时候，血滴到银丝上，我刚刚才注意到。”

　　我凑上前去看那根银丝，问道：“这是什么毒？”

　　翠莲收回银丝，道：“离远点，不知道会不会传染呢？”

　　我哦了一声，自动退后了几步，又问道：“那你把它放在身上，不会有事吗？”

　　翠莲摇摇头，道：“这点毒伤不了我。”

　　我又问道：“那看得出是什么毒吗？”

　　翠莲淡淡道：“同宗毒的子毒。”

　　好专业的术语，可是听不懂。

　　我微笑着看向冉华，冉华也一脸发懵。

　　我正期待着冉华先发制人，开口提问。

　　但是翠莲泼了一盆冷水：“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就只用知道他身上的毒不能单解就行。我们帮不了他。这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我嗯了一声，其实本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他过多接触。

　　翠莲静静地站在馄饨店门口，等了许久，看了店的牌匾后就走了。

　　我问冉华：“翠莲对这家店是有什么执念吗？“

　　冉华嘻嘻笑道：“她对十八碗馄饨有执念。”

　　我有点好奇，想要再问冉华，可冉华只是笑着摆摆手，然后什么都不说了。

　　翠莲带着我们去到了云府。

　　云府因为新娶夫人的缘故，全府上下都还挂着新婚的配饰，只是下人脸上大多灰蒙蒙的，就是府上不幸。

　　不过也确实，新娶夫人一下子就病危了，能是什么好事。

　　下人看着我们时，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睛如同即将饿死的苍鹰一般盯着我们，就好像是他们的食物，生存的希望。

　　冉华抓住我的手，道：“别去看他们。”

　　我收回目光，紧跟着翠莲走过一段小路进入了一间屋子。

　　里面打扫得整洁，应该是云府的客房。

　　翠莲坐在桌子上，拿着三个茶杯，倒了三杯茶。

　　我喝了一口，茶的味道有些甘，我不太喜欢，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翠莲倒是似乎挺喜欢这杯茶的，喝完了自己的那杯，还连冉华没动过口的那杯也给喝了。

　　冉华道：“这府里倒挺诡异的。”

　　翠莲看了门外一眼，站起身子，走过去将门和窗户一一关上之后便坐了下来。

　　然后她道：“离他们远一点。”

　　冉华点点头，道：“知道。只是他们看着太不正常了。”

　　怕我不清楚他们为何不正常，冉华解释道：“他们的身体很健康，但是眼神太奇怪了，我刚刚观察，看到一个身体比较病弱的人，反而却是这里唯一一个眼神清澈的。”

　　我问道：“那那个人正常吗？”

　　翠莲道：“这府里没有一个正常的人。”

　　冉华道：“那个人估计活不过今晚了吧？”

　　话音刚落，就有人来敲门。

　　翠莲打开门，门外是一位神色焦急的下人，可是即便神色再怎么焦急，他的眼睛也依旧如枯槁一般死气沉沉，与声音截然不同，冷漠得吓人。

　　“大夫，求求你救救他。”

　　他的身后，是一个被人搀扶着的身体病弱的男人。

　　大概率这就是冉华说的唯一一个正常人。

　　正常得要死的人。

　　那个人的眼睛冷静，稳定，如同一口百年不变的寒泉。

　　他慢慢摆脱了别人的支撑，强撑着站了起来。

　　翠莲侧过身让他进去，跟别人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试试能不能救救他们。”

　　那些人退下了之后，翠莲关上了房门，然后静静地看着那个病弱的人。

　　男人拱手，这么轻松的动作，他却反而咳了几下，脸色一下子变得涨红。

　　我急忙给他倒了一杯水想要让他顺顺气。

　　可这时他只是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让我不用倒水，然后轻轻地看了我一眼。

　　这一刻，我才看清了他的长相。

　　眉如剑，睫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一双死寂沉沉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瘦削到几乎可以看出骨骼轮廓的脸颊，唇如雪，不含一丝血色，淡淡的神情如同一个正常人一般，任谁都不会想到他活不过今晚。

　　男人用着病弱的声音，道：“小兄弟，多谢。”

　　然后才侧过身看向翠莲，目光触及到翠莲脖上的刀疤时叹了口气。

　　他道：“姑娘又是何苦呢？”

　　翠莲淡淡道：“不为何苦，只为活下去。”

　　男人道：“不为何苦，只为活下去。姑娘倒是说的轻松。”

　　翠莲问道：“先生如何称呼？”

　　男人抬起眼，又低下眉，道：“姓刘，单名一个寻字。”

　　刘寻又补充道：“其实姑娘接下告示之后过几天就会有人接姑娘来府上，何必提前两天来呢。”

　　翠莲放下手中拿着的不知道从何处拿到的柳枝，歪着头看向刘寻。

　　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些什么，可刘寻却什么都没说了。

　　翠莲举起柳枝，道：“先生可知这是何物？”

　　刘寻连头都没有抬起，道：“姑娘手上拿着的是城外十五里的美人柳柳枝吧。”

　　城外十五里，美人柳。

　　我安静地瞥了一眼翠莲。

　　大概是在我们赶路的时候有经过那里吧。

　　翠莲将柳枝递给刘寻。

　　刘寻眼光触及那一枝柳枝时，眼神有些许动容，但不过一会儿便又恢复死寂。

　　他道：“你还是认出了。”

　　他接过柳枝，重新抬起头。

　　翠莲道：“柳寻，当年柳家被灭之事，我就曾经告诉过你，你是我唯一不会杀的人，也是我唯一会救的人。”

　　姓柳不姓刘，似乎还是一个大家族。

　　柳寻道：“我也跟你说过，你是我的朋友，但他们是我同族的宗亲，我不可能无视他们的生死，向罪魁祸首求生存之道。”

　　柳寻的声音染上笑意，道：“况且，当初我也没能救下那个人。”

　　翠莲淡淡道：“如今你也不必求我了，不是吗？”

　　柳寻笑了笑，道：“你看出来了。”

　　翠莲道：“不止我一个人看出来，连我身边的人都能看出来。”

　　柳寻道：“那你还要提前来这里，只是为了见生者一面吗？”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与翠莲对视，带着疑惑，好奇，却唯独没有带着迷茫。

　　他心中也有答案。

　　翠莲道：“我把他带来了，你就不想为他再多坚持两天吗？”

　　柳寻咳了几声，几乎要咳出血了。

　　柳寻道：“多谢。”

　　谢的是救命之恩，谢的是完成心愿，谢的是故友之情。

　　翠莲把我们给赶出了房间。

　　我好奇地凑到了冉华旁边，问道：“看起来翠莲和他有什么故事哎？”

　　冉华将我推开，道：“你看出来啦。”

　　我点了点头，疯狂点头，超级疯狂。

　　我以为她接下来会给我讲是什么故事，却不料她接下来反手就打了我脑瓜壳子一下。

　　然后道：“你都看出来了，还问我。当我眼瞎看不出来吗？”

　　我揉着自己的脑袋，心里有苦说不出，可是有求于人，只好忍了下来，问道：“那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

　　冉华倒挺干脆，也没有吊着我的胃口，道：“翠莲曾经流落阙城的时候，被柳家收养过。”

　　嗯，收养，难道他们是青梅竹马？难道，难道？

　　所有看过的小说情节疯狂代入，啧啧啧，看起来不简单，刚想把脑海中的问题都问个遍。但好似被冉华看穿了一般。

　　冉华道：“只能问一个问题。”

　　我啊了一声，思考了很久要问哪个劲爆的问题，但最后还是没有问。

　　我问道：“翠莲被柳家收养过得好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冉华原本在绑着自己头发的手愣了一下，原本已经梳理好的头发又松了出来，冉华侧过头安静地看着我。

　　似乎被我眼里坚定地要问这个问题的神采给震惊到，她愣了许久才开口：“你真的要问这个问题？”

　　我虽然内心十分想问别的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冉华镇定地将头发给绑好，然后才道：“很不好。”

　　她回过头冲我一笑，恍惚间我竟以为是翠莲在对我微笑。

　　脖子上的纱布，以及诡异弧度的笑容，还有平静如水的眼神，与远处落下的夕阳交相映衬，莫名地，世界染上了无根可溯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