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天下》天枢妖风

31、第 31 章 冉华醒过来

　　冉华醒过来后看到自己断了的左臂，只发呆了一会，然后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觉得她怕我们担心。
　　刚想开口安慰她，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眼里的担心太过浓烈，冉华白了我一眼。
　　然后坐到我左边，右手揽着我的肩。
　　“你觉得我应该伤心，应该难过吗？”
　　我点了点头，如果换做是我，我应该还会更浑浑噩噩一点。
　　她笑了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说你傻了？”
　　啊，我安慰她反被人嘲讽傻了。
　　在我两眼不理解的眼神中，冉华笑了笑。
　　然后她收回自己的手，靠着墙慢慢坐下。
　　“我不伤心，我也不难过。”
　　理智促使我此刻应该离开，可我早将理智抛到九霄云外了。
　　“为什么？”
　　冉华飘逸的长发在风中被吹起，以往她喜欢把长发绑起来，可是现在没有办法了。
　　“因为我还活着。“
　　冉华突然间说。
　　她转过头来，冲着我浅浅微笑，那年的轻桐山，她似乎也是如此的笑容。
　　人的一生都注定了会失去，连你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在失去。
　　从出生起就注定失去了吗?
　　冉华笑了，如同风中轻舞的风铃。
　　“我失去了一只手，但没有关系，我还活着，我还有另一只手，我还有两条腿，我的心灵依旧是健全的。而且……“
　　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转过头轻轻看了我一眼，随后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的声音。
　　“而且，我还有你们。“
　　我静静地听着冉华讲，明明是很励志的话，我内心应该高兴冉华没有因为失去一条手臂而浑浑噩噩地活着。可是，我却心里满是心疼。
　　你该用怎样的心和温柔去面对失去手臂的自己。
　　也许你还活着，也许你还有健全的心灵，可是身体上的残缺真的能够弥补伤痛。
　　我说不出来，我也不想说。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冉华死去的一刻，我才明白，也许有的人放下身体的残缺是因为有更值得珍惜的东西。
　　可当我懂得这个道理的时候，我也快死了。
　　给九幽的见面礼是江湖第一恶人所收藏的宝贝，名为袭红环，据说，两个心意相通的人戴在手上，它会发光，还会保佑有情人。
　　袭红环刚开始时是戴在冉华和翠莲手上，发出了一阵耀眼的蓝色光环。
　　我在旁边揶揄：“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啊？“
　　冉华一言不发，等着翠莲将手中的环给拿下。
　　褪下手环的瞬间，袭红环瞬间褪去光彩，一下子就变得很普通起来，怎么都看不出是个宝贝。
　　九幽却视如珍宝，将它小心翼翼捧着，那样子简直就跟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样。
　　九幽将袭红环收了起来。
　　然后他看向冉华，问道：“我可以问一下你背上的刺青吗？“
　　冉华摇摇头，道：“等你回去百藏阁，你就会知道一切了。“
　　见此，九幽便不再多问。
　　他转过头，看向我：“还要再准备一些时日，还是即刻启程进入百藏阁？“
　　我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冉华，思考了片刻后道：“再准备一些时日吧。“
　　九幽笑了笑，道：“好，你们准备，这几天我也得准备见面礼，好多人呢。“
　　冉华在九幽走后便站到我旁边，问道：“他看起来很喜欢你哎？“
　　我白了她一眼，道：“喜欢也不是你对翠莲的那种喜欢。“
　　冉华听到我这么说，还给翠莲一个飞吻。
　　搞笑死了。
　　我安静地坐到一旁，靠着墙。
　　这万蛇窟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椅子少之又少，不多的几把椅子上面又都有蛇盘绕在椅背上。
　　我严重怀疑椅子不是给人坐的，而是给蛇玩的。
　　我只能靠着墙，蹲着休息了片刻。
　　冉华就毫不客气，直接坐到了一旁一堆蛇的椅子上，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吹着口哨，生怕人不知道她不怕蛇一样。
　　好吧，我其实挺希望和她一样勇敢的。
　　但我还是太弱了。
　　我只能蹲在一旁，我招呼着翠莲过来。
　　翠莲无奈地看了我和冉华一眼，最终毅然决然站着。
　　三足鼎立，站着，蹲着，坐着，三个不同姿势休息的人保持了同样的沉默。
　　片刻之后，冉华又开口道：“我还是觉得他对你的感情不一般。“
　　我拿了一块石头在地面上划出痕迹。
　　冉华好奇地凑到我旁边，看见了我在地上刻的东西。
　　我本来以为她会知道的。
　　可她只看了一眼后便无聊地转过去。
　　我问道：“你不认字吗？“
　　她说：“啊？你写的是字啊？“
　　翠莲也跟着凑了过来，两眼茫然地看着我。
　　“你写的是字吗？“
　　我愣了一会儿，看了自己写的字，确定没有丑到那种分不清是什么的程度。
　　我看了一旁的两个好学的女士。
　　许久，我问道：“你们不认字吧？“
　　翠莲尴尬地笑了笑，道：“自小学医，没学过字。“
　　冉华也跟着笑了笑，道：“自小流浪，没学过字。“
　　这两人不愧是一对，连说的话都一对一的对仗。
　　我微笑着看向她们，拿了根树枝指向我刚刚写的字，道：“这几个字，你们要记住。“
　　冉华问道：“为什么要记住？“
　　我笑了笑，看了看我写的字。
　　许久，我没有回答。
　　而是用一块石头，一点一滴无比细致地教她们写这四个字。
　　我最开始的时候，学的字是人字好像。
　　当初教我写这个字的人我已经忘记了。我只记得当时我是被他抱在怀中，也是用树枝在一片雪一点一滴地写下人这个字。
　　至于为什么要写人这个字，好像是因为我当时写的字太丑了，教我复杂的又写不会，教我简单的又觉得没意思，于是就找了人这个字，说复杂其实蛮简单的，说简单其实蛮复杂的，毕竟做人是很难的，做好人是更难的。
　　我其实从未想过自己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活着就行，活着就好是我人生的一大准则。
　　而对于有些人而言，活着是不可望的奢侈。
　　那天的晚上，我看着微弱的烛光下，冉华和翠莲专注的右脸。
　　忽然间觉得，活着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不是活着就行，也不是活着就好。
　　我们启程前往百藏阁的时候，时隔多天我终于再见到了钟分和空释。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感觉。
　　其实我第一眼根本没认出他们，把他们忘得差不多了。
　　钟分再次重蹈覆辙，调戏了我。
　　我微笑，我冷静，我不跟傻子生气。
　　空释其实几天未见好像身量高了一些，之前带的衣服都有些窄了，而且脸要更加有棱角一些。
　　我安静地凑到空释旁边，用手肘轻轻打了他几下。
　　他问道：“怎么了？“
　　我问道：“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其实有一些人是很神奇的，他们明明害怕蛇，但却敢拿蛇去当跳绳。
　　对没错，空释就是这么神奇的一个人。
　　他竟然大言不惭告诉我，这几天他拿了一条有差不多两米长的蛇去跳绳，锻炼身体。
　　我安静了片刻，问道：“蛇还安好吗？“
　　空释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道：“当然安好啊，我怕蛇啊。”
　　其实我不懂，我真的不懂，难以置信的点在哪里，更难以置信的是，怕蛇还敢把它拿去当跳绳，你是找抽呢，还是找抽呢。
　　我保持了沉默，上了马车。
　　马车内，九幽正襟危坐，看到我时笑了笑。
　　得，又是傻子的笑。
　　我找了一边比较宽敞的位置坐下，想要一个霸占。
　　结果我刚坐下，九幽就挤到我旁边。
　　美其名曰，人多热闹。
　　傻逼吧，要人多你跟别人挤去，干嘛跟我挤在一起。
　　虽然我心思如此，但是毕竟坐着人家的马车，我也只能客随主便。
　　希望后面的人不会跟九幽这么没眼力见，事实证明，我的希望是对的，我的担忧是对的，我的愿望是没实现的。
　　在被挤得即将发火的前一刻，我看了一眼左边的九幽，右边的钟分及空释。
　　再看了眼一边躺着的翠莲和冉华，还有一旁收拾医药箱的紫明。
　　我羡慕了，为什么三个女人的世界如此宽敞，四个男人的世界如此拥挤。
　　我即将爆发，直接把那三个人推开。
　　“离我远点，天气这么热还要和你们挤到一起，烦死了。”
　　嗯，终于说出来了，我内心无比快乐，终于迎来了我宽敞的位置。
　　九幽拉开窗帘，外面劈里啪啦地下了雨。
　　九幽扭过头看向我，问道：“很热吗？”
　　我静静地看了一眼九幽，还有外面的世界，其实吧，你太较真了点。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一些，都静静地看着九幽，一言不发。
　　他似乎也意识自己太较真了点，放下窗帘，安安静静地坐着了。
　　而我，终于迎来了自己理想中的宽敞无比的位置。
　　然后，一路颠簸，躺的我背疼，等到了的时候，马车一个急刹车，我直接磕到了柱子。
　　下了马车，我一边揉着脖子，一边看着面前的百藏阁。
　　百藏阁其实空间占据不大，就只是几座高塔。
　　红白色的瓷砖搭起了一座高可触天的塔，塔的四周是银白色的柱子，不高，甚至还可以说有点低，几乎是一伸手就可以触到柱子一半的高度了。
　　最高的塔顶处是一面镜子，镜子被藤曼覆盖掉一半的面积，奇怪的是，藤曼却没有往下缠绕掉那座高塔，就像凭空生长在上方一般。
　　百藏阁的见面礼简单到我不敢想象，竟然就只是随便一本书就行了，当然，进去几个人给几本书，而且不管你给什么书。
　　九幽回过头看了看我，问道：“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道：“没事，我以为要进入百藏阁很困难呢？”
　　九幽笑了笑，道：“困难的在后面，你提前打了预防针，也挺好的。”
　　我没有说话了。
　　我们来百藏阁的目的和九幽的目的完全不一样。
　　我们来这里一个是知道我到底要找回什么，一个是找到救回冉华意识的方法。
　　即使我没有刻意关注，我也能发现，冉华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人也越来越虚弱了，几乎是每一秒都在失去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九幽说他是要烧掉百藏阁，可我怎么着都不觉得是。
　　毕竟他骗我说让冉华和翠莲去给他找火种，结果是找了袭红环。
　　我突然间想到了袭红环，问道：“哎，你找袭红环干什么啊？”
　　九幽笑了笑，道：“你猜？”
　　我摇了摇头，道：“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猜。”
　　九幽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早该知道了。”
　　他将袭红环拿出来，却只剩下一只了。
　　他抓住我的左手，将只剩下一只的袭红环带到了我的手上。
　　带上的一瞬间，袭红环发出了一阵耀眼的红色光环，难怪叫袭红环，这种颜色比翠莲和冉华带着时的要亮太多了，而且颜色要更好看。
　　可我的关注点并不在我带着的袭红环上，而是在于另外一个带着的人身上。
　　九幽身上我看了一遍，完全没有另一只袭红环的影子，那就不可能是他。
　　我抬眸，“谁带着袭红环？”
　　九幽看着我左手处发光的袭红环，在一瞬间安静了。
　　他静静地看着，不解和疑惑的眼神在一瞬间也了然了。
　　他抬头，看向我，“你啊。”
　　我摇摇头，咬着牙道：“另外一个人呢，谁和我一起带着袭红环？”
　　九幽看着我，道：“你会知道的。这个人不该从我口中出来，而是应该从你的心。”
　　他手指向我的心，那么近的距离可以让他感受到我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就像他握在身旁的手臂一样，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