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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百藏阁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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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藏阁的人似乎都没有认出九幽,就只把他当作一个丑八怪。
我一边靠在柱子上,一边看着前面排着队的九幽。
这个进入百藏阁的队伍,好长啊。
我们来得算早了,还只排在了队伍中间处,我本来以为我们已经算是很奇怪的一群人。
但后面来的人有一些其实比我们更奇怪。
比如,谁家好人要拉着狗的前腿让它直立着行走。
呃,踉踉跄跄的样子很可怜,我祝狗狗好运。
我一边等着,一边环顾着四周,越发觉得奇怪。
怎么个怪法呢?其实我一直觉得那种有很多书的地方应该属于比较神圣的,但是眼前的百藏阁虽然也是那种偏端庄的建筑风格,但是从一些细节来看,这里却反而有些阴森,那种光彩四溢的阴森。
在我更加深入地观察四周的环境时,竟然排到我们了。
我很确定,时间不过就过了一会儿而已,可队伍竟然这么快。
我来不及多想,急忙拉着冉华他们就进去了。
和外面的建筑风格不同,里面的建筑比较朴实一点,基本是比较古老的建筑,一眼看去能看出上百年来历史遗留的沧桑。
和里面的风格不同的是,百藏阁的人却反而穿着华丽的丝绸。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那似乎是真的丝绸。
当他走到我面前时,我更加清晰地看见了他衣服上的图案,十分华丽啊。
我想要了。我羡慕了,我嫉妒了。
不过他竟然没有头发。
我凑到一旁和翠莲说话。
“哎,他没有头发,莫非这里是和尚庙?“
翠莲微笑着抬头,看向我。
“你不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我为什么会知道。
翠莲道:“你在下车的时候没有看见这里的通告。“
我问道:“什么通告?“
翠莲扶额,指了指一旁的红纸。
我看了过去,然后终于看见了上面的内容。
啊,广招天下和尚。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定还有就行。
那就行了,我进来不是因为我是和尚。
翠莲白了我一眼,大概是看穿了我的内心。
和尚看向我们。一个一个慢慢看过去,从左到右,从一个人的上到下。
然后看到我时,被我惊为天人的容颜给惊呆了,然后驻留在我的脸上。
他歪了歪头,道:“这里的人只有你有资格进去。”
我愣了一下,看向九幽,却见他一脸了然。
他笑了笑,道:“去吧。”
我提心吊胆地跟着和尚走进去一间密室。
我本来以为密室应该暗藏玄机,进去之后才发现它平平无奇,就是一间很简单的茅屋。
我眨巴了下眼睛,看见面前坐在椅子上的孩子。
呃,六七八岁?是个孩子。
我走到那个孩子面前,一切像是突然间慢了下来。
小孩子慢慢转过头,慢慢抬起卡姿兰大眼睛,慢慢地开口。
停,偶像剧情节。
我直接走过去,把小孩子直接提起来,自己直接做下去。
小孩子就这么被我提到半空中,然后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我问道:“小孩,你家大人呢?”
小孩子道:“谁?你说谁是小孩?”
谁家小孩声音这么粗犷。
我仔细打量了一番,这真的是一个小孩的模样。
小孩被我重新放了下来,他看了我一眼之后,自己估计也知道抢不回他的位子,于是走到一旁的椅子直接坐下。
然后他晃着小短腿,看着我,问道:“你来这里想知道些什么?”
我看了一眼,道:“你能回我?”
小孩晃了晃自己的腿,不搭理我。
我叹了口气,道:“你看,你连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都不肯回答我,我怎么知道别的你会不会回?”
小孩看了我一眼,道:“能。但是提醒你一下,我一生只会回一个人两个问题,但是现在你已经浪费了一个问题。”
我看了他一眼,道:“你在说什么?”
小孩道:“只剩下一个问题。”
我刚想问我要找回的东西是什么,正要开口却又想起冉华。
我现在无比后悔,刚刚为什么要浪费掉一个问题。
小孩又故作高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好好思考吧。我要午睡了。”
我看了一眼外面的黄昏,午睡,好好笑。
我急忙抓住他的手,道:“冉华的病得怎么救治?”
小孩笑了笑,道:“你竟然问了这个问题?”
我问道:“怎么,你回答不了吗?”
小孩白了我一眼,道:“你确定好了吗?”
我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刚刚我问你能不能回我的时候,你不再问我确定好了吗?”
小孩道:“我又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好心?”
我翻了个白眼,道:“确定好了。”
小孩道:“冉华没有患病,而是她被百藏阁的至宝附身了。”
我得开心,小孩把所有事都说清楚了。
“百藏阁多年前的至宝叫做百藏蛇,它跟冉华已经是共生的命运了,想要救冉华很简单的,找一个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引出百藏蛇的人就行了。”
我看了他一眼,拱手道:“多谢。”
我刚想要走出去。
结果小孩又突然间说道:“其实吧,你问另外一个问题我回不了你。”
我转身看了他一眼,道:“这是什么意思?”
小孩道:“意思就是我只能帮你的朋友,帮不了你。”
我叹了口气,道:“行吧。”
幸亏我没有问那个回答不了的问题。
小孩突然间道:“那作为回答不了的补偿,我悄悄提示你,那个□□你的人就在你身边。”
我瞬间愣住了,脑海中浮现出那两夜的情景还有柳寻死去的那一个下午。
我叹了口气,强压住内心的紧张。
如果他还在我身边的话,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小孩道:“还有一件事情,你的故人在等你。”
我愣了一下,我的故人?
谁?
小孩却转头就睡了,没有回答我内心的疑惑。
我正打算悄悄走开,却听见茅屋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那个带我来的老和尚在门外对我道:“少侠,你的故人在外面等你。”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等了一会。
然后才终于下定决心,慢慢走了出去。
门在我靠近时被打开了。
我被一瞬间进来的阳光晃了眼神,伸出手挡住。
从手指间的缝隙中去看。
茅屋外是漫天的黄沙,竟然是一大片的荒漠。
起伏连绵的沙丘,沙丘是一片废墟。
故人坐在戈壁上,带着一顶草帽,戴着一条可以裹住半边脸的围巾。
推开门的瞬间,他正侧着脸看着漫天黄沙及风沙中的黄昏。
听到推门声,他慢慢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过头来。
我直直与他目光相接。
似柳枝般纤长的眉毛,在风中似蝴蝶扬起的翅膀,眼似天上星,眸似河中月。
一眼如泯灭了千年的古城,在风霜中曲折生存。
我突然间想起了他,我在这个时代里第一个见到的人。
空初。
空初慢慢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你似乎瘦了?”
我静静地看着,没有去回他。
知道是他后,我突然间就放松了很多,因为他是第一个对我只有善意的人。
空初慢慢向我走来,然后看了一圈,道:“你真的瘦了。”
我问他:“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空初摘下围巾,给我戴上了,道:“漫天黄沙,我们进去说吧。”
我叹了口气,跟他走了进去。
小孩依旧还在睡觉。
我坐到椅子上,静静看着他。
空初从背后的行李中拿出了一个东西,道:“我这段时间去给你找了个东西。”
我愣了一下,给我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
空初把东西递给我,道:“这个?”
我看了一眼,那是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滟字。
我拿着这块玉佩举起,看向空初。
“这是什么?”
空初想了一会之后说:“这个可以算是你第一个找回的失去的东西。”
我又问道:“这个有什么用?”
空初笑了笑,道:“现在暂时没有用,以后就会有的。”
我叹了口气,将玉佩收了起来,“谢谢。”
将玉佩收好后,我抬头看向他:“你接下来还有别的事吗?”
空初摇了摇头,走到我旁边,居高临下:“我接下来都会陪着你,我不会再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么真诚。
我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越看他的眼睛就越发觉得难过,而这种难过却不知来源。
空初见我这个样子,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我的头。
但事实证明我相当谨慎,通过观察地上的影子,一下子就躲开了。
空初落在空中的手顿了顿,然后又收回去了。
我看了看他,道:“摸头会长不高的。”
空初似乎没有想到我这个借口,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比了比身高。
对,没错,他比我高了大概半个头左右。
空初道:“那我是不是也会长高啊?”
我翻了个白眼,“你已经很高了。”
空初却反而纠结起他还能不能长高这个问题。
“我能不能再长高啊?”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知道吗?长得太高容易早逝。”
空初哦了一声,道:“那我是不是还会长高?”
怎么感觉越来越熟悉的人都变傻了。
我看了一眼空初,道:“不要聊这个话题了。”
空初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这个问题了。
我们一起走了出去。
冉华看到之后疯狂眨巴眼睛,然后拉着翠莲过来看。
翠莲本来背对着我们,但被冉华一抓差点摔到了。
她站稳身子后,慢慢转过来,看见空初时也疯狂眨巴眼睛。
谁,是谁,是谁帅到这种程度。
我十分自然地站了出去,刚想介绍一下空初。
结果翠莲直接就把我推开了,然后她和冉华两个人就一起站到空初面前。
完蛋,我扶额,要演久别重逢的苦情剧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没有苦情剧可看。
翠莲问道:“你不走了吧?”
空初点了点头,道:“以后都不走了。”
冉华和翠莲同时笑了出来。
钟分和空释似乎也对他很好奇,都凑过来想要和他聊天。
但我急忙把空初拉开了。
百藏阁给我们各自安排了一个房间,当然,空初可能被孤立了,所以他和我一起住。
我拉着空初到了房间,关上了门。
空初一个人坐到床上,然后抬头看向我。
我走了过去,径直道:“把衣服脱掉。”
空初震惊得瞳孔都大了几分。
但还是乖巧地把衣服脱下了。
我看了一眼,问道:“你之前的伤口都好了吗?”
空初脱衣服的手一顿,然后又将衣服重新系好,道:“好了。”
我点了头,嗯了一声,道:“不过受伤了还是静养好,要是出了事,我们能解决的你就好好在一旁带着,解决不了的我们在一起来想办法。”
我想着白天的时候那个小孩说的话,一直都睡不着,使劲翻来覆去。
但不管弄出多大的声音,空初都没有醒。
我想了想,这样子不太好,他伤虽然好了,但是养伤非一日之功。
于是,我就决定出去走走。
当然,走也是要规划路线的。
但是我是个路痴,所以要怎么规划路线呢。
我想了很久,站在门口呆了很久。
其实我还是很犹豫要不要出去走走,因为走哪条路是一个很麻烦的选择。
直到我看见了门口的一片落叶,黄绿渐变的颜色,我蹲下去,小心翼翼地将它捡起,似乎用点力就会把它捏碎。
我握着这片树叶,然后又放开。
它就这么在风中落下。
我静静地看着叶子顶尖处指着的方向,刚好是一条可以走的路。
我将它收起,沿着那一条路走去。
如果再遇到分岔口,我就继续用这片树叶。
然后,就这么散起步来,然后就散步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我很尴尬。
这里到处都是树,夜里本就黑,而这里更黑了,乌压压的一大片,寒风一吹,树枝总会轻微地摇晃,弧度不大,但是看着就很像有人在招手。
我有点害怕,想要回去了。
可是当转过身的那一刻,身后也是一片乌漆嘛黑,一眼望不出路的树。
我记得我刚刚来的路是没有树的。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希望再睁开来,自己就会是我来时的样子。
没等我自己揉好,就有一双粗糙的手将我揉眼睛的手拉开。
而我瞬间愣住了,我刚刚想了那么久小孩白天说的话,唯独忘记了他说的那个变态在我身边。
我手被不知道是谁的人抓住,心跳越来越快。
我不敢回头去看是谁的手,我甚至忍不住颤抖起身子来。
而那个人明显不打算就这么僵持下来,一边抓着我的手,一边走了出来。
看到他脸上的面具,我心便凉了一大半。
在他露出一个笑容时,我用力踩了一下他的脚。
他吃痛松开了抓住我的手。
他一松开,我便向着和他相反的方向跑去。
在跑开了一段时间的距离之后,我膝盖吃痛瞬间跪了下去。
我回头看去,那个男人手上还拿着几块石头。
见我跪下,他笑了笑,一脸的嘲讽。
“我还以为要多投几块才能打中你呢。”
他右手又拿了一块石头,刚刚打中的是我的左膝盖,而现在,他瞄着我的右膝盖在笑。
在他投出石头的一瞬间,一个人挡在我身前,长剑一挥便将石头挡住。
而我看见了男人挥起手臂时戴着的袭红环,此刻发着耀眼的光,是寒夜里唯一的星。
他持剑和那个变态打了起来,孤寂夜里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
我缓了口气,等左膝盖的疼痛轻了一些之后,我便强撑着站了起来,拿出冉华让我自保时给的短剑。
我看了一眼那个男子,抓住他的破绽之后我便冲了上去想要给他一个痛快。
一个□□犯,就应该死。
而他反应速度明显比我印象中的快,哪怕跟另外一个男子打得正火热,却依旧能注意到我的动作。
在避开我致命一剑的时候,他便被长剑挑开了面具。
而我短剑划伤了他的胳膊,我本还想给他几刀。
可当看见他的脸时,我却愣住了。
我怎么想都没有想到,会是他。
我颤抖着声音问道:“为什么会是你?”
面具下的脸虽然皮肤姣好,可却依稀可见曾经的痘印。
“钟分,为什么会是你?”
钟分沉默着看了我一眼,将地上的面具捡起来,将上面的灰尘拍了拍。
他本想带上去,可手中动作一顿,却只将它放了回去。
他看向我:“你问这个问题会不会觉得很难过?”
我没有回他,这个问题连回答的必要都没有。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果然,自私自利的人到什么时候都一样。”
他也不回答我,径直就想要离开。
在经过我时,我伸出手挡住了他。
我问道:“我们曾经认识吗?”
钟分却直接将我的手推开,走了几步之后,却突然间开口道:“你不是已经找回了吗?第一个失去的东西。”
我拿出空初说的那块玉佩,朝向他,“你说的是这个玉佩吗?”
钟分不屑地笑了笑,手中还留着的石头径直射出,将整块玉佩打碎。
我手一颤,那些碎渣都掉到了地上。
钟分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去向何处,也没有心思知道。
他离开的背影在一瞬之间形成了整块玉佩的形状,哪怕他穿着衣服,我似乎也看见了,刻在他背上的滟字。
我慢慢蹲下去,将那些玉佩的残渣一一找了出来。
那些残渣上面有一些字,我将它们拼好之后,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钟分的名字。
我没有勇气把玉佩重新拿好,用地上的泥土将它掩盖。
在我站起来的时候,似乎因为我蹲了太久,整个人眼前一黑,立马晕了过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华的城市,我曾经见过的,那是钟分最耻辱的地方。
我来到的时间段可能是这之前,这个时候的钟分还一直和那个紫衣少年关系很好。
我安静地看着,然后就看见了钟分将那块被他打碎的玉佩拿给了紫衣少年。
然后他将身后的衣服掀起,上面赫然被刻出一个滟字。
我的心瞬间像是在风浪中被一次又一次卷向深处的大海,整个人抑制不了的沉重。
我控制不住地摊在地上,脖颈像是被人掐住一般有着致命一般窒息的疼痛。
空初说玉佩是我第一个找回的东西,而这块玉佩是钟分送给紫衣少年的。
那我是谁,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而我自己,又对钟分干了些什么。
我控制不住地蜷缩起身子,当初和柳寻在一起的时候,我甚至因为和那个变态上床过而觉得自己脏了。
但是钟分呢,被自己认为的好朋友侵犯之后又被那么多人侵犯了。
他是想报仇吗?
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我控制不住地哀嚎,我到底是谁,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人站到我的身边,蹲了下来,抱住了我。
风中柳絮,雨中落花。
他安静地呢喃着,却没有一句我能听清的话。这到底是什么。
一切似梦又非梦,若有若无的距离,难以追寻的过去,可待追述的记忆。
还有等着我找回的东西。
我控制不住地想,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又要往何处去,我又有什么使命。
我甚至忍不住的想,如果我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那我可不可以忘记这一切,就像最开始一样,当一个普通人,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完自己的人生。
来到这里并非我所愿,来到这里后的作为也并非我所愿。
活着也不过是强迫和自愿的差距罢了。
有人活着,却已经死在了出生的时刻。
人的一生都在失去,有人从出生时便失去了选择的权利,有的人直到死时才重新找回了选择的自由。
我抱着自己的身子,看着周围的一切,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像罪恶的深渊,无时无刻都伸出将我拖入沼泽的手。
我不想活着,或者说我不想被强迫着活下去。
因为,带着罪孽的活着,是很深沉的恶。而我,没有承担恶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