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魍魉 （猫鼠）》Agni

4、第 4 章 “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还不快给爷爷——
　　滚出来！！”

　　····

　　“有人来送酒，请君去尝糕~”
　　悦耳笑声里，六女挎篮自草丛后迅步而出，皆嫣然艳美，明丽娇嫩，其中一翡翠罗裙者姿尤绝。但见那翠裙女子芳容皓齿，秋波斜盼，一边好奇的打量白玉堂，一边笑依依地道：“我们专程来请公子赴宴赏花，何以公子这般凶恼呢？”

　　“海棠！不得无礼！”

　　一老者忽打乱石后翻跃而至，步伐猛健，展身挺立。这位老者面黑耳尖，须分两边，根根如铁，飞兽冠下一双金镀眼电光闪闪，虽笑得面皱齿露，却仍带出一团和气。老者冲白玉堂揖揖手，诚笑道：“重重直上，九九登高~重阳佳节，见公子一人独临高崖，未免寂寞，老生同六位妹子专程代表大家来请公子参加一年一度的‘重阳万仙会’，不知公子能否赏脸一聚？”

　　“‘万仙会’？”白玉堂摸摸鼻子，闲闲将七人扫量一眼，咯咯笑道，“该不会是‘万妖会’吧？！”

　　七人皆是一惊，相顾传虑，那位叫海棠的女子咬咬朱唇，娇惭一笑，方欲开口，老者却先自走上前来，坦然到：“‘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生生不已；天道地道，人道鬼道，道道无穷~’实不相瞒，我辈皆妖，只因公子日间在法坛上所言，才敢越过‘人妖之别’贸然相请···且与公子同行的那位展南侠身有龙气，私以为公子对妖物并无歧见，所以···”

　　“是‘猫’不是‘龙’，您老可别把他弄成了‘龙猫’~”白玉堂笑得打跌，抽出匕首在岩石上飞速刻下“等我”二字，接着翻身落到七人之前，一手挽过老者胳膊，冲对方挤挤眼睛。

　　“‘猫’？！···”老者一脸愕然，胳膊给白玉堂挽得有点儿难受。

　　“不会‘喵喵’叫的天下第一大笨猫儿~”白玉堂一边吐着舌头做鬼脸儿，一边伸手摸摸老者的尖耳朵，又拉拉那些硬直的白须。
　　“爷爷我正闷得慌，难得你们有心相请，自然乐得同去~不过···”白玉堂贴着老者的尖耳朵，悄声道，“那六位可都是花妖？”

　　“是~是~”老者一边走，一边叹服地点头。

　　“你可是上了年纪的‘大黑猫’？”白玉堂探手捏捏老者龅凸出来的尖利犬齿。

　　“黑豹~黑豹~”老者笑得僵硬，敢怒不敢“颜”~
　　···
　　海棠同其她五女款款地跟在后面，不住地拿眼角偷瞄白玉堂，脉脉含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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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数十筵，铺张炫目，喧笑一洞。
　　各色珍馐杂错，不仅有重阳必备的茱萸、饵糕、菊花酒，还有一窝丝、一品点心、一品豆腐，二色烩、二锦馅、二龙戏珠，三和菜、三脆羹、三元牛头，四······千层糕、千里脯、千味酥鱼······
　　·······
　　白玉堂从中午起就颗粒未进，一见山集的美食，顿时十指大动，一边风卷残云、吃不停箸，一边用匕首在一只挖空鲜肉的七星螃蟹壳上死命地戳——那可怜的螃蟹壳不幸地生了张“猫脸”纹路······

　　一个面如青靛，发似朱绳，暴眼横牙的红袍怪突然跳到场中，击鼓旋舞，口中火火而唱，席间围坐的诸妖客皆嗷嘈着呜呜杂和，声音震嘹一洞。

　　“···这位是青州二头山的妖首青眼虎，最爱与人斗酒斗唱···”邀白玉堂入洞的老者名叫文黑豹，在与白玉堂互通姓名时，白玉堂思绪一动，下了决心，自道名唤“白玉堂”，文黑豹闻言，也未做他想，只热络地向旁坐的白玉堂介绍起筵席上的宾客来。文黑豹招手唤过六位僮子为白玉堂添食上菜——才一盏功夫，白玉堂面前的佳肴已去了大半！海棠立在一旁为白玉堂斟酒，谑笑道：“排排坐，吃果果，僮子六七人，从汝所好！”

　　白玉堂用筷子撩拨着一盘新端上桌的“百虫开会”，冲海棠眨眨眼睛，咯咯笑道：“欣欣然，斗虫虫，彭祖八百岁，视我犹童！”

　　文黑豹大笑着嗔责海棠自不量力，竟敢与白公子斗口，同时别有用意的丢给海棠一个眼神儿，打着哈哈说要罚海棠献舞赔罪。
　　海棠娇羞地望白玉堂一眼，道：“白公子可愿屈尊为小女子附曲助舞？”

　　“好说儿~~”白玉堂丢下筷子，冲对面的赤冠尖嘴妇喊道，“‘燎云山金翅鸡母’，你的‘虫骨筝’借我用一下！”

　　金翅鸡母远远瞅着白玉堂，却没有动。
　　文黑豹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笑得尴尬。

　　白玉堂扫一眼突然间齐刷刷站起来、默然然盯瞪着自己的一干子妖怪，奇怪地挑眉道：“干嘛？想吃人还是想打架啊~？！”
　　·····
　　······
　　“大仙救命——！”
　　“大仙救命——！”
　　·······

　　“哗啦”一下，各色各样三教九流的妖怪像浪潮般整整齐齐高喊着扑伏到地上，反倒把白玉堂吓了一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文黑豹最先爬将起来，朝白玉堂拜道：“我等绝无恶意，实是有事相求，恐白公子不答应，才托以集宴做借口······”

　　“有话直说，长话短说~”白玉堂摆摆手，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假嗔道，“正所谓‘筵无好筵’，爷爷我既然来，就早已猜到定不会是无缘无故得这邀请~‘大黑猫’，您老就干脆点儿，但讲无妨~”

　　文黑豹惭愧地干笑两声，道：“我们千山八百洞九千二百妖每年重阳聚宴却是事实，但今次赴宴途中遇上弑妖取灵的高手，九千多兄妹死伤过半，只这剩下的四千多人临时逃到嵩山。昨夜闻得灵箫仙音，见白公子竟于秋夜唤出满目春色，料想白公子乃是‘灵音箫’的主人，又觉公子对妖物并无歧见，才斗胆求救···”

　　“你说的‘灵音箫’是这个么？”白玉堂从怀中取出那支白玉长箫。

　　“应是~应是~”

　　“你们想让我用这箫帮忙对付那弑妖取灵的高手？”

　　“不敢~不敢~，怎能如此劳烦公子~”文黑豹厚诚地摇摇头，“我曾听闻有支能以声乐控制植物、气象、招引生灵的上古神箫，昨夜一见，才知天下真有这等宝物，想请公子以‘灵音箫’吹长‘三返灵芝’，教我等得以食之疗伤······”
　　文黑豹说着坦开胸襟，露出一块黑烂发臭的紫肉，当中一圈杯口大小的圆形伤痕上有一“卍”符，溃烂显然是从那里开始的。其余受伤的众妖也脱衣的脱衣，撩裤的撩裤，纷纷将伤口露给白玉堂看，以证其诚。海棠也挽起衣袖，露出可怖的伤处。

　　“这是···”白玉堂不禁凛然皱眉。

　　“这是‘降妖杵’击打的痕迹，”海棠凄然颔首，“我们妖怪没有位置固定的心房，心核的方位因各自的特点而异。这取‘灵’之人将我们的心核击碎，拿走元神，再吸出灵力为己所用···”
　　“而我们却要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西头一名长耳红眼雪肤的兔子精突然哭嚎起来。

　　白玉堂动容地站起身来，俊脸上满是愤愤不平的怒色，急道：
　　“事不宜迟，你们告诉爷爷我该怎么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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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返灵芝”乃天台山仙草，七百年一生，有补灵回魂之效。天台山“药夜叉金环蛇仙”秘藏着四颗，此次众妖友有难，慷慨献出，但四颗灵芝怎够受伤的二百多众使用？所以，众妖都感能在嵩山遇见“灵音箫”的主人白玉堂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白玉堂以心吹箫，将昨夜的曲子复奏了一遍，但见洞里洞外春色更盛，繁花乱草埋得人人（妖妖？）呼吸困难，而那仅有的二颗灵芝却不见动静。失望之际，见多识广的“南海龟公公”打花海里奋力爬出来，结巴着道出他所听闻的、关于“灵音箫”的用法。原来，这“灵音箫”须得灵通之人在感受到天地万物的独特韵律后以心领之，齐物玄冥，才能有针对性的控制植物、天气，招引各类灵兽。昨夜白玉堂在听闻展昭所述的“杜鹃山景”后，满心都是那春色无边的阳春美景，奏出来的自然是“阳春杜鹃鸣”了~白玉堂听完“南海龟公公”的话后，挑花美目转了转，随手将一颗“三返灵芝”扔进嘴里，在众妖惊愕不解的瞪视中“巴嘎、巴嘎”干嚼几下，“呕”的一声吐出来，龇牙咧齿地抱怨道：“哎呀~好难吃！”···不过，白玉堂还真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感知”到了“灵芝的心声”，立箫而奏，吹得那仅剩的最后一颗灵芝瞬间发疯似的暴长增生，于众妖的欢呼声中堆得一洞都是~得药疗伤后，大家怀着一片诚心感激拥围起白玉堂，继续中断的盛宴，并各显神通，将拿手家伙儿施展出来为白玉堂助兴。白玉堂玩得尽兴，直到月将西沉才醉醺醺地往回走，海棠亲自将他送出洞外老远，方才念念不舍地翘足目送他远去。

　　白玉堂一边晃晃荡荡地走，一边接二连三地打呵欠，心下对跟在自己后头躲躲藏藏的家伙颇有些不耐烦。细碎轻小的脚步，自宴会那阵儿起就一直在自己周围“叭叭哒哒”的磨蹭，却老是徘徊着不敢露面。白玉堂嘴角一勾，脚下踏出“影幻鬼舞”的绝世轻功，转眼就从山道上“消失了”~道旁的杜鹃花丛悉索几下，蹦出个五六岁摸样的银发小女孩儿，眼巴巴地四下搜寻一阵儿，呆呆地立在路中央，失望得要哭。白玉堂就在这当头儿“哗”地一声从天而降，冲给他吓得跌坐到地上的小女孩儿做个鬼脸，咯咯笑着把花袄小朋友扶将起来，假嗔道：“小毛头，跟在你爷爷后面是何居心啊~？！”
　　小女孩儿羞晕满颊，低头拈着衣袋，怯怯地从兜里摸出一团奄萎枯黄的东西摊在手上，巴眨着眼期待恳求地望向白玉堂。白玉堂难得赞叹地瞧着那双银绿色的漂亮大眼睛——眼角微翘，凌乱修长的睫毛疯长着，泼泼辣辣地衬托出眸中满池晶莹交错、闪闪烁烁的翠绿碎银！
　　白玉堂顿生爱怜新奇之意，笑道：“小毛头，你是什么妖怪啊？”

　　“······”小女孩儿张张嘴，摇摇头。

　　“不会说话么？”白玉堂有点儿遗憾。

　　“······”点点头。

　　“你想让我帮你弄活这团枯屎——死掉的东西么？”

　　“·······”

　　“···可这玩意儿已经死绝了···我如何得知它生时的韵律····”白玉堂有点儿为难。

　　“······”小女孩儿拉过白玉堂的手，在其掌上用指尖点起拍子。

　　白玉堂惊喜而又愉快的笑起来：“小毛头，真有你的~！”

　　当白玉堂依拍奏响“灵音箫”的时候，只见——
　　生转明回香沁脑，七色芙蓉艳精绝！
　　竟是朵大如圆盆的七色彩莲！

　　白玉堂正在惊奇之际，小女孩儿突然抓过白玉堂的手在自己的股间一摸，教白玉堂触着条粗大蓬松的长尾巴。然后，立马松手的小女孩羞红张脸，抱着巨大的彩莲头也不回的跑了~

　　白玉堂万没想到这不能说话的小妖精竟以这种方式将自己是那种妖怪“告诉”与他，不禁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这狡猾的小狐狸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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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草无痕，登崖如风。
　　白玉堂料想展昭此时定然在崖上等他，不觉间竟使出了“影幻鬼舞”的绝世轻功。白玉堂本是故意留字让展昭侯他良久，但这会儿白玉堂之前的怒气早已全消，现下满心欢喜得意，只想拿自己新交得的几百妖怪朋友向展昭炫耀——别以为就你这臭猫儿朋友多！爷爷我新结交的这些朋友个个比你的有趣，姑娘也都更漂亮！

　　转瞬间，白玉堂已到了昨日与展昭一同喝酒赏月的高崖，可是······
　　四壁徒风，岩台空空~
　　哪里有展昭的影子？！

　　白玉堂愕然地愣立当场。
　　不可能，猫儿不可能到现在也不来寻他！
　　莫非···
　　出了什么事？！

　　白玉堂心中一凛，脱口向空中大喊道：“猫儿————！”

　　唏唏声响兀的自背后传来，白玉堂猛然回身，“猫儿”两个字还来不及出口，已给眼前一张帐篷那么大的血盆黑洞似的巨嘴“嘎”地一声吞了进去。当黑暗劈头罩裹住来不及反应的白玉堂的时候，白耗子在心间怔怔地荡过一句话——
　　天啦——好大的···
　　癞蛤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