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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蓝子 ...


  •   蓝子鸣的秦腔亮嗓声宏气足,一下子便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当白玉堂循声望向高高兴兴朝自己奔过来的蓝子鸣时,不想竟看到了坐在慕容兄妹身旁、形貌酷似段天祥的段天成。心中一惊,白玉堂立时忘了方才的矛盾,与展昭心有灵犀地交换个眼神,一面笑问蓝子鸣是不是爱情受挫看破红尘,以致跑到少林寺出家当和尚;一面拉着蓝子鸣和展昭一道儿坐回听经的众人之中,拐弯抹角、不着痕迹地从蓝子鸣口里套话。可惜直至日头高照,讲经结束,蓝子鸣也就只提供了一条有用的信息——“···我们是今日上山途中碰到的,那男的姓段,好像叫什么‘天成’,大理人···两位姑娘一个姓龙,另一个姓凌···”···白玉堂捕捉到展昭在听闻“姓凌”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正欲探问,展昭已向他打起手势——
      <待会儿我们到屋里细说。>
      ·······

      十四年前,大理国发生了一场内乱。大理皇帝段平之妹段颖红与丈夫凌云洞洞主凌大千不知从哪里弄了个邪门妖方,竟食饮幼童心血来练功增寿!段平得知此事后怒如山崩,领军七千攻剿凌云洞,要大义灭亲。“君子剑”沈光绍恰巧带着十二岁的单传弟子展昭游经百草岭,远远望见山岭间旌旗蔽日,刀剑如麻,惊惑中急急上山寻探究竟。
      血染坡红,尸骨撑天!
      崖顶上你来我往地缠斗着三人,正是那大理皇帝段平与凌氏夫妇。段颖红不念兄妹情意,只帮着丈夫击杀自己的亲哥哥。崖下乱马荒兵中突然“飕”地飞出一只冷箭,直刺段平后心!段平与二人斗在恶处,哪有余力分心自救?!众军臣见圣上危难当头,虽欲奔而相救,却也迟矣~好在得道者天助,一枚袖箭旁射而至,千钧之际打偏了羽箭,解了段平性命之危。段平诧异间惊视着跃上崖来的一老一少两位剑士,庆幸能有如此高手援助自己。
      ···
      这场纷乱终以凌大千的死亡和段颖红的坠崖失踪告一段落。段平苦留不住完事儿后就立马告辞离去的沈光绍师徒,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匕首、金佛珠分别赠与展昭和沈光绍,还再三邀约二人他日莅临大理皇城。那串佛珠同三年后病故的沈光绍一道儿下了土,匕首则被展昭转送给了白玉堂。白玉堂只道这“三寸黑铁”坚利无匹,全然不知自个儿手里的乃是价值连城的上古神兵——鱼肠!谁让展昭当年送东西的时候就只说了句:【耗子,这个给你,拿来切排骨、削果子倒也方便!】······那日大战百草岭的时候,天祥、天成两位皇子正领人抄小道赶往凌云洞寻救不足二岁的表妹凌双儿,未曾与展昭师徒得见。

      ·······

      展昭在僧堂内的客房里将自己与段家的渊源一并细说给白玉堂,刚把话题集中于段天祥,房门外猛然喝起一阵大笑,接着就有人高喊——
      “展师弟——!”
      七八个武僧打扮的和尚“哗啦”一下涌进门来,围拥着展昭有说有笑,亲热得如同手足重逢,却都将白玉堂凉在一边。白玉堂之前在法坛上的无礼行径在众僧心里种下了芥蒂。白玉堂虽是展昭带上山来的朋友,但大家都觉得这白衣人小小年纪、顽灵善辩、缺乏礼数,既不好表露不满,又不敢招惹“恶言”,纷纷不约而同地对白耗子敬而远之、视而不见。毕竟,在对白玉堂的顽劣性子有所了解后还能鼓起勇气主动结交的人是很需要些勇气的~对此,白玉堂倒也不大在意,只一脸又是好笑又是好奇的支头坐靠在桌上,饶有兴致地听这群“大光头”回顾那些发生在达摩院、罗汉堂等少林寺山前院后、里里外外各处的关乎展昭的趣闻轶事,自顾自的咯咯直笑。
      不多时,只听教鸣洪钟,法鼓集众,展昭急忙兴高采烈的打和尚堆里挤出来,一把拉过白玉堂的手,笑道:“重阳‘千佛宴’,耗子,你今个儿可是有口福了!”

      ········

      #############################################################

      法堂内济济衣冠聚齐,各路人马皆有。整整排列五六百桌的褐红几榻上茶果成山,虽然都是素菜,却也花样繁多,有“荤”有“素”——
      素鸡、素虾、素烤鸭,素酱肉、素肘子、素什锦,香菇面筋、香辣椿鱼、红梅虾仁、雪莹鳝丝、翡翠蟹粉······
      白玉堂一眼瞧见首桌上正中央置放着的“碧海珊瑚盘”内盛着几样晶莹剔透的花式点心,“忽悠”一下就打人群里滑溜过去,随手拣出两个称心称眼的,旋身盘坐到近旁的禅椅上,一边自得地嚼呼嚼呼,一边伸过爪子去够右侧装着素酒的“落叶梧桐红漆壶”,哪想站立的侍者突然钳抓住白玉堂手腕,嗔怒道:“方丈之位,你是哪里来的惫赖子,也敢坐在这里?!”

      “什么——?!”
      白玉堂玉面一冷,正要发作,晦能方丈却已走上前来,一边暗使力道将侍者箍抓白玉堂的右手分拆开来,一边慈蔼地向白玉堂微笑道:“不妨事儿,不妨事儿,小施主大可自便~”语话间,展昭也赶了过来,微责白玉堂的话还未出口,先瞥见白玉堂纤素腕子上红凸的勒痕,不禁有些担心地瞧向白玉堂怒气嗔嗔,微微泛红的一张俊脸,忧顿道:“耗子····”
      晦能见众人都拿目光投向白玉堂,心知白耗子处境尴尬,便不动声色地移挡到白玉堂身前,大声同爱徒展昭絮起闲话来。三言未尽,段天成笑着走上来,对展昭纳头便拜:“家父常提‘南侠’大名,不想今日终能得会,段某当真是三生有幸!”
      “浪得虚名,不足与道。”展昭连忙回礼,同时拿眼角忧疑地扫向低头颔首,默默不语的白玉堂。
      段天成一边以父亲的名义跟展昭套近乎,一边介绍起身边的两名女子。凌双儿身着水蓝色撒花叠绉裙,殊色明丽,环辫盘头,上束水蓝色发带,别朵月白山茶花,自有一种娇俏飒爽。龙素素身穿金蝶舞花粉红裙,团髻左斜,散散脱出一缕黑亮顺发垂在耳鬓,鹅蛋润脸,肌肤微丰,凸显动人风韵。段天成在介绍龙素素的时候,神色语调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些温柔爱意,凌双儿闻出味儿来,回过审视展昭的机厉目光,若有所指地冷笑一声:“也不知风大哥将天祥表哥的事儿打听得如何了···”

      “凌丫头,才几日不见就开始想你风大哥了么?”
      一名月白宽袍,腰束异样银带的男子哈哈大笑着踏进堂来,只见他散发披肩,剑眉虎目,萧疏轩举,仪容俊伟,身形比展昭略高,且较之展昭虽少了几分英敛之气,却多出几分豪狂之气。

      凌双儿顿时面上一红,全然不理会龙素素瞪向自己的眼睛,立马欢喜的迎上去:“风大哥!”

      风笑天抬臂搂定住扑向自己的凌双儿,大笑着摇头道:“你这丫头,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这么没规矩!该打~”说着,风笑天探指在凌双儿额上轻轻一弹,抬步驱身,走到晦能面前,揖手道:“晚辈风笑天,因事来迟,不曾拜过方丈大师,这儿有礼了!”

      “哪里,哪里~风施主太多礼了~”晦能侧身合掌回礼,教身后的白玉堂得以映入正欲与展昭见礼的风笑天眼中。风笑天霎时面色一凝,深眸中电光般闪过一种疯狂爱慕的神色,却又瞬间变化做疑惑皱眉,紧接着,在给他人注意到之前,风笑天已换回豪朗亲爽的笑脸,泰然问道:“这位公子是——”
      话未出口,风笑天意外的对上一双灵气勃勃、明澈精顽却怒气冲冲的桃花眼,喉中顿时一噎,断了说辞。展昭见状,方欲开口,白玉堂却把包围着展昭的众人愤愤扫将一眼,怨嗔嗔地嚷叫起来:
      “我是谁?!哼,承蒙请教!爷爷我也不妨告诉你,爷爷我叫做
      ——‘无名氏’!!”

      ·······

      ###########################################################

      白玉堂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出去的,大家都愕愣着眼,只有两个人产生了追上去的念头——一个是展昭,一个是蓝子鸣。不过,蓝子鸣最终选择留下来守着心上人慕容雪燕,而展昭却给围上前来攀谈的慕容兄妹挡住了去路。慕容雪燕之前就对英俊有礼的展昭颇怀好感,现下得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南侠”,言语间词话温柔,艳媚流露。展昭的回应虽一如既往的谦和得体,却显得心不在焉。不过,面对这么多新老朋友,展昭实也难以抽身,料想白玉堂定会去昨日约好的高崖上等他“撒气”,便干脆打定注意——我还是等宴散了再去跟耗子碰头吧~

      直到那抹亮丽白影彻底消失,风笑天都没有移开凝注在白玉堂身上的灼灼目光——身形修捷,动作灵迅,步履弹跃有力···
      他分明是个男子!
      那双眼睛,与她,毫无相似之处!
      风笑天惑然地皱了眉头。
      那画中女子同他莫非是两个人?
      可为何这面容·······
      风笑天斜瞥一眼展昭。
      此人身上确有“龙气”,看来京城里的流言并非都是空穴来风······
      风笑天望着窗外杜鹃声啼、繁花似锦的无边春色,心绪再度回到自上嵩山起就一直惊扰着他的另一个问题——

      好重的妖气?!!

      ··········

      ##############################################################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白玉堂一边愤愤地叨咕,一边死命地踢一块花盆那么大的石头。巨石较为平整的一面上被白玉堂拿匕首刻了张活灵活现的猫儿脸~
      被人轻视,甚至是被人完全忽视的窝囊感觉并不是白耗子发火的主要原因。展昭亲故满堂的热闹同白玉堂孤家寡人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白玉堂心中虽无羡妒,却有一种奇怪的寞落···除了展昭,他一个旧识也没有!而且,大家都还讨厌他,不理他!
      失了记忆,没了过去,又面目全非!——爷爷我当真还是“白玉堂”吗?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没有人在乎我是谁,因为,爷爷我只是个不晓得打哪儿突然蹦出来的——“无名氏”!!!
      “哼,莫非爷爷我是借尸还魂,给那‘老妖怪’特地的弄出来对付段天祥而已?!”
      白玉堂一边自言自语地咒自己,一边猛注一脚,力发千钧,将猫儿脸大石头踢得粉碎~
      当真没有人在乎自己么?
      白玉堂想起与自己一见如故的徐庆和卢方,想起老是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寻蛛丝马迹来证明“黄常”就是“白玉堂”的韩璋,想起成天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却在祭典上舍命搭救自己的蒋平···尤其是展昭,待他比谁都好的“臭猫儿”!
      白玉堂想起自己偷走“控尸铃”那日曾问展昭为何打一开始就不怀疑他是“白玉堂”时,展昭安抚般的定然望着他,一字一句的说:【知道么,耗子,你根本一点儿也没变!】
      哼,没变,没变,难道爷爷我从前也是这般朋友没半个,仇人一大堆?!
      现在就连只臭猫儿也不理我了!
      白玉堂伸手探进衣襟,指尖触到胸口因满布的旧伤痕而略带粗糙的肌肤。
      若是有什么恢复记忆的方子,爷爷我定要设法弄到!

      本来,白玉堂不大在意自个儿的失忆——失忆不影响逍遥!
      但是,现在的白玉堂发现这并非是件好事儿···
      失去记忆的白玉堂,其过去和现在都是属于展昭一个人的,而展昭的过往却不属于他!
      展昭全然不是个了无牵挂的散人!
      这也太不公平!太可恶,太可恨了!!
      虽然白玉堂早就看出展昭那股子忧国忧民的“闲劲儿”,虽然白玉堂轻易就打定“猫儿若是哪天做了英雄,爷爷我也吃点儿亏跟他一块儿做英雄好了”的主意——权作猫儿陪爷爷自由玩闹的回礼——可是···
      他都在这冷飕飕的山崖上晃来荡去等了大半天了,那臭猫居然还连个影子也没有!!
      臭猫儿还在陪着那些个老师傅、大师兄、小师弟!段兄弟、蓝兄弟、“笑天疯”!龙姑娘、凌姑娘、“吊脸婆”呢!
      猫儿居然宁可陪着那些莫名其妙的人也不愿来找他···他奔出去的时候明明没有用“影幻鬼舞”的说!!
      “哼!”白玉堂把自己一屁股摔到岩石上。
      昨日分明说好要一块儿来这儿的···
      连猫儿也不愿跟我玩儿······
      白玉堂想起展昭曾提到过的自己的那位名叫白锦堂的因病早逝的哥哥,可关于哥哥的影像就如同打哥哥那儿继承来的、断在冲霄楼的“画影”一样无迹可寻···
      白玉堂孤坐在石崖上,任凭凛风将自己的衣衫鼓起,任凭云气从自己的鼻尖飘过,任凭初升的月光把自己融化在一团银莹里。
      漫山都是不一样的春色,却是一样的秋冷霜寒!
      白玉堂撇撇嘴,装作展昭的神色口吻,拉拉衣袖,告诉自己:“没人跟你玩儿呢,耗子~!”

      ·······

      杂树茂草里突然传来一阵“咝咝”动响,白玉堂猛一回神,冷喝过去——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还不快给爷爷——
      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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