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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座舞台 她很想摇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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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一共摆了15桌,季舟跟在陈莉利身后一杯又一杯的倒酒,新娘和新郎朋友那桌有几位是他们的高中同学,他们的班主任老丁也来了。
有位男生认出了她,他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露出一副想起什么的表情,“是……季舟吧。”于是有更多的人看过来。
胖子已经和老丁聊起来,老丁拉着眼前这帮家境不一般的得意门生一一打量,他听到季舟的名字向她看过来,而后又转向另一边的李胥。
“哎呀以前的事我能管,也管得多,你们长大以后的事我就管不了了。”老丁意味深长,“不要怪我以前管得多就好了。”
戈夫曼说,生活就是一座舞台,所有人都在表演。
季舟又挂上无懈可击的微笑,一如她当年在学校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李胥探询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刚才那个男生指着他们两个,有点八卦的意思:“你们两个现在……”
季舟仍然能察觉到很多人的打量,和打量之后他们表情微妙的变化,她的脑子里也试图加工这种打量,所幸现代人素质极佳,没有小说里的那类反派跳出来大声喧哗“呦这不是季舟吗你当年巴拉巴拉如今这又是巴拉巴拉”。
又或者她只是以小人之心度所有人之腹,于是季舟只能微笑。
陈莉利看一眼季舟,戳戳胖子。
胖子出声打断这场话里有话的寒暄:“失陪失陪。”
敬完亲属,还有包间。
去包间的路上,李胥蹭到季舟身边:“他们刚才都看你,我觉得是因为你今天好看。”
季舟笑了,十分无奈,你看,他就是无法理解。
她试图和他解释,最终欲言又止。
包间里面是胖子父亲的同事和领导,包厢门一打开,季舟最先看到的是桌上唯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凌晨时还在季舟肩膀上的属于李胥的外套如今已经在杨亦晴的肩头了。
“晴姐。”胖子和陈莉利亲昵地同杨亦晴打招呼。
“我今天代表我爸爸来的,祝你们新婚快乐。”杨亦晴站起来,十分得体。
季舟像个局外人,听一群中年人对除她以外的四个年轻人大加称赞,说他们年轻有为、青出于蓝。
其中少不了牵线搭桥,无论是工作的线还是感情的线。
“这是季舟,也是我们的同学。”他们问起李胥和杨亦晴的近况时,李胥主动介绍起了季舟。
杨亦晴拢拢肩头的衣服,接上话茬,对旁边的某位领导介绍:“我们路过的广告就是她做的。叔叔有看过吗?我觉得相当不错,各位如果有什么宣传任务也可以找她。”
季舟立即换上属于乙方的笑容:“各位叔……领导好,我是APB的文案指导。”
季舟说着从包里掏出几张名片,她今天十分庆幸自己包里带了名片,更庆幸公司的高级title像批发一样能够印在名片上,并非因为她真的想要为公司招揽什么生意,而是在这个房间里,这是她现在所表演的身份必须要做的事,如果只是呆愣地站着会显得不识抬举,给她的朋友们丢脸。
“APB是一家国际广告公司,我们近几年也有承接各种旅游局的宣传片,如果需要样片的话可以联系我,欢迎各位找我们,一定能让大家满意。”
她仍然要强调4A公司的名头来装点自己可怜的门面。
这并非不可忍受,这不是某个具体的人的错,季舟告诉自己。
真正令她生气的是由这让人生厌的自尊心衍生出来的一切,因为她本该直接感谢。
于是她继续微笑。
所有的事情忙完,已经中午两点了,季舟的脸都笑僵了,她今天好像拍完了这辈子所有的照片。
她和李胥坐在角落里吃饭,菜不出意外的全都冷透了,季舟无所谓,她爱吃凉的,李胥则不行,他只喝桌上的葡萄汁。
“等下我们一起回去?”李胥问。
季舟继续吃饭:“你得自己回去,我要回去上班。”
李胥皱了皱眉头:“你昨晚都没睡。”
季舟看一眼手机,一言不发的放下筷子往外走,手上打字的动作不停。
“诶,包!不吃了吗?”李胥看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把酒杯里的葡萄汁一口闷了,顺手把季舟的也喝干净,指尖勾起她放在座位上的包冲出去追她。
李胥一路上跟在她身后听她和梁颂安打电话。
她说了好多“好的没问题”。
季舟说着就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好的”准备发动汽车,李胥突然一屁股坐到她旁边。
“你是梁颂安的死士吗?” 李胥砰得一声甩上车门,抱着季舟的包问她,“你连包都不拿就要去上班。”
季舟又把火熄了,“毕竟不属于年轻有为的行列,谋生的时候姿态不好看,忘东忘西也正常。”
“我刚才不是想给你拉活,就是介绍一下,不用这么快就开始干吧。”李胥说完又笑了,他歪着脖子观察季舟的脸,紧接着讲了个肯定句:“你生气了。”
“是因为他们都看你吗?”他继续问:“你觉得他们今天为什么都看你。”
季舟今天发觉她比所有人都擅长装作无事发生,她靠在椅背上,告诉李胥:“各项社会学人类学的调查研究表明,当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无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硬要比较的话,经济水平较低的那一个往往不会被赋予太多美好的品质。这就是他们看我的原因。”
李胥反问:“你觉得他们看我也是因为这个?我是被赋予更多美好品质的那个?”
“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帅呢,也不一定。”季舟用他刚才的方法来回应他。
李胥嗤笑一声:“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真的在装还是假的装。”
他们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胥伸手去拨弄控制台的空调出风口,他左拍拍又拍拍,始终没有热风吹出来。
“这怎么没风?”李胥扭脸问季舟:“你冷吗?”
季舟脸上浮现出一丝轻笑,她很自然地会错意:“你还有多余的衣服可以脱给我吗?”
“不是。”李胥脸上又是那种惯常的笑,他解释,“是我冷,你如果不冷的话围巾能借我吗?”
季舟想要骂人,她带着会错意后的尴尬粗暴地开门,冲去后座扯出自己的围巾丢给他,这辆破车被她抽得劈里啪啦乱响。
李胥慢条斯理的整理好围巾围到自己身上,“你能不能等半小时再出发?我想在这里睡会儿。”
他说完不顾季舟说什么,自顾自闭抱着她的包闭起了眼睛。
季舟气笑了,他在装作无事发生这件事上也是个中高手。
他对人总是一副有修养的距离感,但偶尔又有不必向外人解释的熟稔,让人会错意。
对她是,对别人也是。
而这十分令她气恼。
想要得到答案是一瞬间的事。
她看着他闭上眼睛,睫毛轻轻垂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忍不住问他:“其实你那天看见我了吧?”
李胥眼皮微动,但并未睁开眼睛,犹豫良久他才问,“哪一天?”
季舟靠在椅背上:“两个月前,我家楼下,那天晚上我在楼下抽烟,海带看见的人是你吧?”
“是我。”李胥说。
季舟的心提了起来,答案一点点浮现,她突然感到紧张,“你当时在那里做什么?”
李胥还是闭着眼睛,语气平淡地给她揭晓答案,他平铺直叙,一点铺垫都无。
“送杨亦晴回家。”
季舟长久地趴在方向盘上,她受够了。
她很想摇醒李胥,拽着李胥的领子把所有都问个清楚。
关于他的衣服,关于他的离开,关于他为何装作无事发生,又若无其事地同她牵扯不清。
她紧紧抓着方向盘,鼓起一口气向他看过去。
车内只有李胥均匀的呼吸,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一下就卸了劲儿,她也筋疲力尽,终究忍住了鸣笛的冲动,开始安静地等待。
半小时过去,季舟支着下巴看他一眼。
她伸手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背包肩带,不小心碰到李胥,他的手像不受控制一般垂落下去。
季舟下意识看向他的脸,他的双颊正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李胥,李胥,醒醒。”
季舟探向他的额头,掌心一片滚烫。
想到他昨晚把外套披在了自己肩上,一整晚都是穿衬衫捱过来的,今天又几乎一口东西都没吃,季舟慌忙发动汽车往医院赶,“李胥,别睡,我带你去医院。”
季舟叫了李胥一路,李胥偶尔皱起眉头回她意义不明的几个字。
那么长的一条人蜷缩起来了,他不停地说“我冷”。
季舟伸手探向李胥的额头,“别睡。”
李胥试图寻找热源,把头歪在季舟肩头:“我冷。”
季舟去拧空调的开关,出风口一点动静都没有。
手机来电响个不停,梁颂安的名字闪烁不止,季舟也顾不得了,一个劲儿的踩油门试图让这辆破车再快一点。
趁红灯的间隙低头看他,季舟再一次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又把风衣脱下来给他盖上,“等会儿就好了。”
李胥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一会儿叫季舟妈妈,一会儿叫她姥姥。
季舟越来越慌。
“李胥,我是季舟呀。”
“我冷。”李胥偶尔有清醒的时刻,他睁开朦胧的眼睛对上她的,他不用那种伪装般的笑容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一种特别的情感。
如今他用这双脆弱的眼睛看向季舟,“季舟,我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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