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救指南》菠萝菠萝君

37、喧闹的喜宴 之前的龃龉

　　婚礼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下去。

　　胖子和陈莉利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各自回家准备，季舟先把胖子送到他们的婚房，胖子下车的时候敲了两下车门，对季舟说：“舟儿，生日快乐。”

　　他说完就拉走了李胥，不容李胥拒绝，李胥今天是伴郎。

　　之后季舟又单独送陈莉利回她爸妈家。

　　把陈莉利送上楼，她的化妆师已经来了，陈莉利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换上一副笑脸夸张地和化妆师打招呼拥抱。

　　“哇，Tracy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哦，我一定要最美。”

　　季舟难免震撼。

　　她看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五点了。

　　陈莉利家中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季舟站在来来往往的亲朋中间显得尴尬，她正打算告辞。

　　陈莉利从化妆镜中看到了她，陈莉利喊住她，“季舟，你等等！”

　　“什么事？”季舟和陈莉利在镜中对视。

　　陈莉利少见的收敛了刻薄的气质，“你……愿意当我的伴娘吗？我原来的伴娘昨晚都说来不了，所以我才那么崩溃，胖子他根本不懂。”

　　季舟裹紧自己的风衣，语气淡淡的：“不必了。我们的关系没有好到那种地步。”

　　季舟从镜中看到了陈莉利的震惊和不解，她似乎难以置信，而后眼神里闪过一丝羞耻，避开了化妆师的化妆刷。

　　季舟劝自己不要在意，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喧闹的空间，拒绝一个人对季舟而言实在是件新鲜事，她感到陌生，也觉得十分了不起。

　　季舟又坐进了那辆破金杯，拧钥匙的时候她没来由的想起了一件小事。那是高中的事情了，她和陈莉利短暂的当了一段时间的同桌，她们之间的相处并不那么愉快，季舟进出的时候都需要十分注意，要趁陈莉利短暂离开的时候迅速进出，减少和她说话的机会。

　　有一次她在路上被李胥堵住，过了很久才回到教室，她以为不得不和陈莉利说话了。她必须要说“麻烦让一下”，然后陈莉利会翻着白眼假装挪一下她的椅子，但其实根本没动，季舟只能以一种尴尬的姿势挤进去，碰到周围所有人的桌子，引来别人的不耐烦。

　　但那天这样的事情并未发生，陈莉利上课铃响后才进来，她紧紧拉着自己校服的下摆，坐进位置时只坐半边椅子。

　　季舟一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犹豫良久，从书包里摸出一片卫生巾递给她，“去厕所吧，我会帮你擦干净椅子的。”

　　陈莉利的眼神和今天很像，或许还有轻蔑。但她最后还是接过了那片卫生巾。

　　季舟想到了自己的犹豫，她如今的犹豫已经和当年的犹豫彻底不同了，她当年只是担心自己的卫生巾太便宜，会被陈莉利笑话。

　　后来她们不再是同桌，于是她也没有办法验证这件事会不会让她们的关系变好一点点。

　　季舟制止自己停止冒出源源不断的想法，她看到有许多的人正往陈莉利家的方向走去，公主就算再傲慢恐怕也从来不会缺追随者。

　　车子转弯，经过了李胥家那幢三层小楼，季舟在这里短暂的停留了几分钟，这些小楼一幢又一幢的，自成一个世界，李胥、陈莉利和胖子都身处其中。她甚至也能明白陈莉利对她的敌意，那种一起长大的伙伴被人夺走的恨意，她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否出于她的本意，在陈莉利眼里她的确做了这样的事。

　　季舟长叹一口气。

　　“啊啊啊啊。”她紧握方向盘在车里喊了半天，她仍然愤怒和不甘心，凭什么她还要责怪自己是不是不够善良？

　　转身下车，穿过陈莉利家喧闹的人群走进她的房间，这里除了她和化妆师外没有其他人，她们两个又在镜中对视。

　　季舟当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不知道你让我做伴娘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我愿意相信是好的那一个。不过如果是我的话，你只能得到一个不怎么会笑不够开朗同时也不太能撑得起场面的伴娘。”

　　陈莉利的眼睛亮了，她在空气里挥手试图抓住身后的季舟，“快快快，Tracy！抓住她，给她化妆换衣服！”

　　像有鞭子催她似的，一切进度都快了起来。季舟被拉过来扯过去，没画完妆就被拉过去拍照，拍完回来继续弄头发，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目之所及都是红色的，化妆师给季舟换了一条淡绿色的纱裙，十分浅淡的绿色搭配浅淡的妆容，并不惹眼。

　　等她再站起来的时候胖子他们已经到了，季舟懵懵懂懂的被陈莉利的亲戚朋友围着站在了堵门的最前沿。

　　门被敲响了。

　　陈莉利坐在床上催季舟：“季舟说话呀！你要拿红包的。”

　　季舟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对门外的人讲话：“是谁呀？”

　　门外安静了几秒。

　　“我是李胥呀。”

　　李胥的声音笑嘻嘻的。

　　所有人都笑，连季舟自己都忍不住笑。

　　陈莉利的某个亲戚接过话茬：“李胥是谁呀，叫小胖子自己来。”

　　“红包红包。”

　　……

　　大家七嘴八舌的，季舟慢慢退到陈莉利身后看热闹。

　　红包给够了胖子终于被放进来，李胥跟在他身后一起同人群涌入，他的视线搜索了一番，最后隔着人群遥遥对上季舟的眼睛。李胥的头发梳了上去，季舟清楚地看到了李胥眼神里的惊诧，但很快恢复如常。

　　季舟歪歪头摊摊手，意思是“情况就这么个情况”。

　　李胥穿过人群向季舟一步步走来，他唰啦一下打开装红包的纸袋，像献宝一样：“喏，都给你！”

　　大家哄堂大笑。

　　季舟的脸彻底红了，周围的人闹李胥：“别以为这样就会放过你们。”

　　李胥扯了扯他的领带，看着季舟对众人说：“你们不懂，我和伴娘很熟，说不定能悄悄放水的。”

　　季舟放松了不少：“那可不一定。”

　　胖子锤李胥，“你这么说出来谁会放过你！”

　　胖子和李胥被折腾得不轻，回答一道又一道刁钻的问题，季舟偶尔和大家一起鼓掌，时不时接过李胥塞过来的红包，并拒绝回答他“婚鞋在哪里”的问题。

　　李胥只好脱掉西服外套做俯卧撑，他把胸口的领带塞进淡绿色的衬衫里，刚好挡住领带上那只狐狸。

　　他做完十个俯卧撑站起来还有精力冲季舟笑。

　　“你还笑！还有呢！”胖子拉走李胥去做套圈的游戏，他也回头对季舟笑：“心真硬啊季舟。”

　　婚鞋是陈莉利自己拿出来的，她已经等不及了，等胖子一转身就跳到了他的背上。

　　陈莉利在胖子耳边悄悄说：“我心软。”

　　胖子背起陈莉利顺势就往门外冲。

　　所有人都喧闹、高兴，相信此刻的真心万岁，季舟置身其中，很少见的也被快乐渲染。

　　“你今天很高兴？”李胥从人群中悄悄蹭过来问季舟，还没听到季舟的回答他就被拽走了。

　　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拦住他们，车队出发、新娘要换衣服、新娘要入场了……

　　等李胥和季舟有机会单独说话，已经是在酒店的礼堂了。

　　台上胖子的父母正在用一种十分官方的腔调讲话。

　　季舟和李胥站在舞台侧方的阴影里无所事事，李胥突然问季舟：“你今天没有照镜子吗？”

　　季舟担心自己脸上有什么：“照了啊。”

　　李胥疑惑：“那你脸上怎么没有那种知道自己很好看的姿态？”

　　季舟愣住，李胥盯住她的眼睛，笑得像一只海豚，他告诉她：“很好看，季舟。”

　　他好奇季舟的头发怎么挽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季舟脑后的发髻：“很简单，但很好看。”

　　李胥随便拽一个路过的摄影师助理，“麻烦先帮我们拍一张。”

　　摄影师的镜头立刻就怼到两个人的脸前。

　　“这里稍微有点暗。”摄影师说。

　　“没关系。”李胥微微蹲下身，偏过头靠近季舟的肩膀，见季舟没笑，他抬手从季舟身后绕过拍她另一边肩膀，“笑啊。”
　　季舟笑得微不可察，快门响起的瞬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用阐述一个事实的口吻：“你也好看。”

　　助理抬头看一眼他们，十分捧场，“你们俩都好看。”

　　季舟这才不好意思起来。

　　拍完后李胥去摄影助理的设备上看照片，要助理立刻传给他。

　　助理不忘嘱咐一句：“以后拍照找我啊。”

　　拍完照他们两个在台下站得百无聊赖，看来来往往的服务员上菜。

　　台上胖子和陈莉利正在涕泪横流互诉衷肠。之前的龃龉是真的，如今的情绪看起来也并不假。

　　“你说什么是真的呢？”李胥问她，“他们怎么做到的？人怎么能复杂成这样，发生过那么多，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季舟拿起手边的高脚杯抿一口，垂下眼睛回答他：“我们都一样。这是成年人的基本素质。”

　　她往李胥手里塞了另一个杯子，拎起那瓶已经兑好矿泉水的酒瓶说：“走吧，他们该敬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