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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不冷吗? 心脏像坠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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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她的手表。
她手上的那只国产智能手表忽然响起警报,提示她心率超过130。
心脏一下坠进胃里,季舟下意识抬头,声音勾起了视觉记忆,刚才还组合不起来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
还是来了。
眼前的人眉骨高,眉毛重,眉眼、鼻梁和下颌都是直挺挺的线条,但看起来却不显冷峻,因为天生上扬的嘴角平衡了那些分明的线条,让整张脸立时变得漂亮又光明。
季舟眼睛往下瞟,忍不住又往后退了退。她有潮人恐惧症。
眼前的时髦人士数九寒天只穿卫衣加冲锋衣外套,看起来瘦瘦长长一条,拉链也不拉,可能是为了露出脖子上那根亮闪闪的银链子,毛线帽应当是个时尚单品,毕竟根本遮不住耳朵。从上到下一派热气腾腾、火力旺盛的样子。
“你不冷吗?”季舟下意识反问,配上她皱起的眉头,显得语气不善。
对面的人不在意,后退一步靠在栏杆上扬起下巴盯着她笑。
声音勾起了许多记忆,装作不认识是很幼稚的。
手表的震颤渐渐平息。
她的苹果肌堆起来,尽量坦然开口:“是你啊,好巧,刚才都没认出来,好久不……”
“不要、不要、不要再写诗了!” 见字还没说出口,她的破手机呼哧呼哧地像嘲讽似的发出一阵噪音后,清晰的咆哮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季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季舟的面部表情开始慢慢崩塌,掰过手机一看,她的食指正精准地按在免提键上。
她手忙脚乱地去戳屏幕和音量键。这部手机是跟了她好多年的老家伙,平时略显卡顿,但她一直舍不得换。一通操作下来,空旷的车厢里bbd的声音反倒越来越清晰,bbd已经开始念她写的诗了。
“车厢内请勿外放声音”的提示音响起,季舟的脸和手一起使劲儿,恨不得把手机捏碎。
她最后还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
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冰凉的指尖像裹着水汽,似有若无地擦过季舟的手背,准确地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熄灭了红色的通话键。
一切都安静了。
“写诗呢最近?”
他双手搭在季舟头顶的栏杆上,语气自然又随意。
这种熟稔令季舟恼火。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疑惑:“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他又笑了,跟蒙娜丽莎似的。
“李胥!”
李胥还没有回答,季舟就听到有人叫他。
季舟闻声扭头,脖子先一凉,视线里是两道清晰的锁骨,对面的女孩子羽绒服披在肩上,和李胥一样都不拉拉链,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过来站在李胥身边,栗色卷发在肩膀铺开,柔软又光亮。
女孩走到李胥面前,背着手笑问:“你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我找你半天。”
地铁转弯,发出刺耳的摩擦。
她抓住李胥的衣角站稳,见李胥对面有人,又问他:“遇见朋友了?”
李胥答:“我以前的同学。”
女孩看看季舟:“这么巧啊,也是咱们高中的?”
李胥也看季舟:“我们同班。”
杨亦晴:“那好久没见了吧。”
李胥笑笑:“是啊,都想不起来了呢。”
他问季舟:“现在想起来了吗?”
没等季舟说话,杨亦晴就向季舟伸出手:“你好,我叫杨亦晴。我大你们两届,你以前说不定在学校还见过我。”
季舟记不起来。
她一只手拎着钟姐送的“陈酿”,另一只手抓着手机,倒腾了一番才腾出右手,短暂地握了一下,“我叫季舟。”
季舟并不擅长和人寒暄。
还好他们两个自己能聊起来,季舟站在边上,听他们两个自顾自中英夹杂聊天,加州的太阳、芝加哥的雪、在纽约做一个什么PE项目应当能赚多少万,什么音乐剧的黄牛票很难抢。
You know. Oh. No way. Literally.
Do you know what I mean?
季舟很想说我到站了,然后去坐下一班地铁,挪了两步想起这已经是末班了。
在她脚步腾挪的间隙杨亦晴注意到她,杨亦晴很自然地和她搭话,像照顾一个落单的人,“我和小胥今年才第一次回东山,这次回来感觉东山变得一点儿都不认识了。”她和李胥对视一眼,一齐笑起来,“我俩连地铁都不会坐。”
杨亦晴的困扰好像很真实:“刚才我们在入口研究了半天扫码闸机,跟俩傻子似的。学妹你一直在家里真好啊。”
季舟随口应着。
“……诶改天我们一起吃饭吧。”聊到最后,杨亦晴碰碰李胥的胳膊用这句话做结尾。
是常见的社交寒暄。
季舟的苹果肌又饱满起来,连带着眼睛也被挤成一条缝,她一边点头一边说出了那句经典回答:“改天改天,有机会一定。”
说完她把手揣进口袋里,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板,心里盘算着还有几站到站。
“哪天?”这一切本该结束时李胥突然插进来。
季舟和杨亦晴听了俱是一愣。
季舟脚尖的动作放缓,“……那过几天吧。”
他继续追问:“过几天啊?”
季舟这下彻底站定,“下……下下下个礼拜?”
季舟犹犹豫豫多说了几个下,让人分不清这些“下”到底是没有结巴、全在结巴还是部分结巴。
“礼拜几?”
杨亦晴终于看不下去,抬起胳膊肘怼李胥,暗戳戳给他使眼色,之后嫣然一笑,打起圆场:“哪有一下就能确定时间的,有时间……我们再聚。”
有时间就是没时间。
季舟立马接上:“好好好,有空一定。”
李胥没再问。
线路转弯,车身晃动,李胥衣角轻摆,杨亦晴还攥着那一角,伸手一拉,像随手翻开一本书似的翻开了他,他胸口处那个鸡骨架一样的logo在季舟眼前扭曲又展开。
他们恢复了谈笑,嘴巴一张一合,用下颌线切割季舟的眼睛。再仔细看,杜彻尼式的微笑挂在李胥的脸上,嘴角肌上扬,颧骨肌上提,面部肌肉协同运动,展现出一副极具幸福感的表情来。
季舟看到他用这副表情问杨亦晴:“我怎么觉得有一股酸味儿?”
话末带着钩子,引人遐想,听起来暧昧非常。
季舟的眉毛无法控制地上扬,手机页面上刚好停留在小绿书的某个帖子,网友提到最该提防那种的绿茶女同学——男朋友非要和以前的女同学吃饭我吃醋怎么办?
季舟不着痕迹地抬手裹了裹围巾遮住自己绿色的发尾。
“谁家的醋坛子打翻啦?”李胥继续冲杨亦晴发挥。
小绿书上说这种不使用具体人称代词的暧昧句子最具拉扯感。
他竟然还笑嘻嘻地四处转头真的在找什么似的。
切,轻佻!
果然,杨亦晴的面颊肉眼可见的浮上一层红色,她甚至有点意外:“你……说什么呢?这有什么吃醋不吃醋的?”
季舟闭上眼睛,眼皮因为翻白眼而轻微起伏。
她正准备在心里冷笑,突然听到杨亦晴的小小惊呼:“哎呀,小胥,你的鞋!”
季舟闻声低头,李胥的白色运动鞋上已经晕开一片棕黑印记,看起来更糟糕的是她的鞋,两只乌七八糟的鞋凑一起让季舟的眼皮再次狠狠一跳,她四处搜索着那些污渍的来源,视线上移,鞋的正上方是她手里的醋坛子,那一小箱醋时不时就往下滴两滴,她伸手一摸,满手都是棕黑色的液体,酸味直冲头顶。
回想起钟姐把这三十年陈酿拍在她面前的样子,季舟嘴角抽动。
地铁转弯,手里的礼盒也随惯性轻微地摇摆,季舟眼睁睁看着几滴醋划过一道轻微的弧线依次滴在他的另一只鞋上,瞬间渗进鞋面的翻毛皮织布里。
这双鞋没有明显的logo,季舟想,这应当又是哪个她不认识的假装低调实则装逼的品牌。
她愣了两秒慌忙把手里的东西移开。
季舟瞪大眼睛抬起头,对上李胥的视线,他正摸出手机,还是用那种调笑的腔调:“加个微信。”
“干嘛?”
“加个微信,付我干洗费就行,我这鞋只能干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