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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梦里的海 季舟连痛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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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是长长的海岸。
季舟上下颠簸,一低头是李胥的肩膀。
“我都说了,让你看路,让你看路,现在扎到脚了吧?”李胥的声音十分烦躁。
季舟趴在李胥的背上十分尴尬,她没法反驳。
她的确没有好好看路,但她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回想这一切的开始,她只是觉得和李胥两个走在海边实在太尴尬了。
去海边散步是李胥的邀请,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她只好不停地讲话,她从现在刮的是海风还是陆风讲起,一直讲到海滩的形成和沙子的成分。
而她之所以这么反常是因为李胥很反常。
这几天她要在临海参加新希望比赛的复赛,他们在酒店的餐厅偶遇,李胥自称来临海是个巧合,住一间酒店自然也是巧合,碰到她更是个巧合,他说了很多合理的理由,季舟将信将疑,比赛完了她终于有多余的功夫猜测李胥的意图。
回想起那些理由突然有许多的不合理,无论他的出现是不是巧合都让她十分慌乱。
她在海边胡乱地讲话,讲着讲着不小心带出了心里的真话,断断续续地说今天的作文比赛她其实没把握,她写的时候有多紧张,写错两个字不会扣分吧。她讲话时假装洒脱,嘴硬说自己不在乎结果,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观察李胥,担心自己这样显得很小家子气。
她一心多用,没注意到沙滩上的钉子,生锈的金属钉子穿透她的帆布鞋戳进了她的脚心。
季舟连痛都克制。
她甚至还假装没事人似的往前走了一段,直到疼痛实在难以忍受。
“怎么不走了?”李胥回过头问她。
“我……”季舟难以启齿。
李胥低头看到她脚边洇出的血,在她身后绵延成长长一条血红的足迹。
李胥冷着脸背起她去找医院打破伤风。
季舟在他背上也不停地絮叨,担心自己会不会得破伤风,担心完又要给他讲海滩的形成和沙子的成分。
李胥应当是听烦了,“你不痛吗?”
季舟立刻消停了,扭过脸去,视线里是自己受伤的脚,现在那里紧紧绑了李胥的袜子。
没过多久,季舟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涌出来,一滴一滴落进李胥的脖子里。
“哎哎哎!你哭了吗?你是哭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李胥的声音变得无措。
季舟抹一把脸,把手松开了很多:“你太瘦了,硌得我好痛。”
李胥走了两步突然假装松手,直到季舟的惊叫传来才笑起来。
季舟的双臂立时箍紧李胥的脖子,“你在干什么?!你放我下去!”
李胥不顾她的尖叫,更没有放她下去,他背着她转圈。
“你撒谎季舟,到底是钉子扎得痛还是我硌你痛。”
“你别转了。”
“那你说哪个痛。”
疼痛和和慌乱终于让季舟诚实,她的手并没有松开,“钉子扎得痛,李胥,都要痛死了。”
李胥终于停下来。
隔了很久李胥才继续说话,但他只是喊了她的名字。
“季舟。”
季舟在他背上一上一下地晃,他们在海边走了很久,最后是季舟先发问:“你为什么来?”
李胥的声音闷闷地响,一部分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另一部分则透过他的脊背传进她的胸腔,带来轻微的震动。
“因为我说过来临海很容易。”
季舟把脸扭到另一边,泪水全都洇进他的衣领。
“确实很容易。”
李胥把季舟往背上抬了抬,“那你送我个礼物吧。”
季舟发觉自己并没有说谢谢。
“你要什么?”
“看你送什么……”
“送你本书?”
”你真没想象力。”
“送你个足球?”
“不要。”
“送你……送你个哨子?”
……
废话说了一路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鼻尖是淡淡的腥,不远处是细白的浪,有遥远的汽笛声从江上传来,他们的声音穿插进这些细碎的声音里,一下一下地拍在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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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舟抬起自己的手,指缝间是她房间的顶灯,她眼神聚焦,手背上的液体清晰可见,她又在梦里哭了。
移开自己的手掌,视线对上门把,本该出现在那里的哨子已经消失很久了。这个东西作为一样礼物始终没有送出去,如今消失的不明不白。
到底去哪儿了呢?
紧接着是头痛,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去枕头下摸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让她大惊失色,她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她慌忙套上衣裤,一边给钟晓洁拨去电话,一边嘴上大声呼叫王素萍。
她也顾不得最近正在和王素萍冷战了,嘴里只管喊着:“妈!妈!妈!你怎么不叫我?我上班迟到了!”
“你不搭理我我叫你做什么?”王素萍说着没好气地走进她房间,“你个神经病,今天周六上什么班!”
季舟这才长舒一口气,“周六啊。”
“什么破工作,好的没学会,倒学会喝酒了!都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适度,你一个小姑娘跟着去应酬什么,趁早给我把那破工作给我辞掉。”王素萍挥舞着锅铲冲她嚷。
钟晓洁的电话终于接通了,季舟赶紧把王素萍推出房间。
季舟靠在门板上,身后是王素萍喊她吃饭的声音,季舟捂着耳朵试探电话里的人:“昨晚你送我回来的?是你送我回来的吧!”
钟晓洁:“不止。”
“还有谁啊?”
“就路过那个拽王。”
季舟大脑宕机,“李胥啊。”
“是呀。”钟晓洁继续震撼她:“我们在饭店门口的时候你就在他背上了。”
“……你怎么不拦着我?!”
“梁总拦来着,他不放心也要送你。”
“然后……”
“然后杨亦晴听了也要送你。”
“……”季舟的心彻底提起来了。
“呵,一辆车哪能坐下那老些人。”钟晓洁说话大喘气:“我把梁颂安杨亦晴劝走了呗,我看李胥也挺有劲儿,一想你家那楼没电梯,想着让他当个苦力得了。”
“我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吧?”
“比如?”
“比如乱说话什么的?”
“这倒没有。”
季舟反复确认:“真的假的?”
“你说什么我也听不着啊,估计只有李胥能听到。”
这颗心是彻底放不下了。
季舟颓丧地坐在椅子上,压到一团毛茸茸,她拎起来仔细分辨,是一条黑色的围巾,她问钟晓洁:“这围巾是你的吧。”
“是啊。”
太好了,季舟暗自庆幸,要是李胥的可太麻烦了,她想到李胥吃饭时的那副样子,还来还去的他指不定又要怎么阴阳怪气含沙射影费劲心机的笑话她。
“但他把衣服脱给你了,他穿衬衫回去的。”
季舟一下把手机扔出去了。
“靠靠靠靠靠!”
话音未落,王素萍就拎着衣架进来了:“这你同事的吧,你给人家吐得哪儿都是,我给洗了,你改天给人家送回去。”
王素萍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怼到季舟眼前。
“你同事叫什么呀?我看挺年轻的小伙子。”王素萍又开始打听。
季舟两眼一黑,“先放那儿吧妈。”
“呵还不乐意说。我跟你讲,多少对你有点好感,不然谁乐意送你,还背你上三楼。”王素萍推推季舟的肩膀,“人家还给你爸带了酒,说是你们吃饭剩下的,但我看都没开过封。
“就是没个编制,不稳定……”
“哼,怎么可能。”季舟觉得自己已经力竭了。
季舟去床上捞过手机,突然有条新信息弹出来。
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这条信息就彻底出现她眼前。
“我衣服在你那儿,你什么时候还我?”
季舟扭动着脖子又坐起来,思考怎么回复。
一抬头就王素萍在她房间左看右看。
“妈你还有事儿?”
“这个给你。”王素萍犹犹豫豫从裤兜里左掏右掏,最后掏出一个哨子来递到季舟眼前,动作别扭得很,“老说我把你那宝贝哨子扔了,赔你一个行了吧。不过肯定不是我给你扔的啊。”
季舟仔细观察垂在眼前的哨子,这是一个细长的水手哨,表面亮闪闪的,应当是不锈钢或者铝合金的,和她原来那个不一样,她那个是真正的古董,是黄铜做的,她原本打算送人。
季舟的叹气声微不可闻,她知道这已经算得上是道歉了。
季舟接过哨子,“知道了,妈。”
“哦对了。”王素萍又开口。
季舟的电话响了,铃声打断了王素萍,一串数字在季舟的屏幕上闪烁,她下意识按了接通。
耳边的人和眼前的人突然一齐讲话。
李胥:“你明天有空吗?一起吃饭吧,顺便把我衣服带给我。”
王素萍:“那你明天去你奶奶家一趟,上次就没去,你奶奶不高兴,你做晚辈的好歹都得孝顺。”
季舟愣了一会儿,所有人都有话不直说。
她也不知道在回答谁:“知道了。”
“那你别忘了啊,把你买的那洗地机再带过去。” 王素萍说完终于走了。
李胥停了一会儿问她:“你明天有事?”
季舟:“嗯。”
李胥继续问:“那后天?我有正经事和你讲。”
“现在讲不行吗?”
“还是当面讲吧。”
季舟看着手里的哨子,只答了个“好”。
“那后天见。”
“诶等一下。”季舟赶忙喊住他,“我昨天……有乱说什么吗?”
然后心虚地等待他的回答。
“你昨天哭了。”
平铺直叙的语气,像描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季舟慌忙挂掉电话,躺回她的小床,心中不再平静,她盯着天花板瞧,努力把这几个字压下去。
隔了不久,手机有新消息传来。
“哈哈骗你的。”
“其实是你流口水了,流我一脖子。”
季舟捏着屏幕用力地回复:“怎么没把你淹死!”
她拉过被子盖住头顶,在被子里胡乱扭动,像打了一套拳。
最后实在累了,季舟一把掀开被子露出脑袋来,一眼就对上李胥那件冲锋衣。
上帝在同一个地方不厌其烦地考验她。
她又忘记说谢谢了。
真是令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