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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要读档 视而不见也 ...

  •   季舟正端着水壶给梁颂安倒水,听到李胥进来的声音下意识扭头,茶水不小心浸湿梁颂安的袖口。

      “啊,不好意思梁总。”季舟手忙脚乱抽地几张纸巾捧着梁颂安的袖口一通乱擦。

      “没事。”梁颂安按住季舟的手腕,“你坐吧。”

      李胥挂外套整出不小的响动,见季舟和梁颂安都回头看他,“可以给我也倒一杯吗?谢谢。”说完还冲季舟摆了摆手。

      梁颂安看季舟一眼,犹豫一下,抬眉示意季舟过去。

      季舟拎起水壶大步走到李胥跟前,对准他的水杯刚要倒水,李胥突然恶作剧似的抬手掩住了面前的水杯,手掌盖住杯口,几根细长的手指耷拉在杯壁上乱晃。

      季舟出离了愤怒,她怒目圆睁地站在他身侧,只能看到他上扬的眼尾和嘴角,她不用看也知道他在笑,偏偏他的小动作被圆桌中间的花束挡住,别人也看不到。

      倒这杯水的时间有点长了,梁颂安和钟晓洁询问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季舟站了几秒,嘴角勾起来,她摸一把玻璃壶身,拎着水壶就往李胥手上浇。

      李胥的手猛地一缩,像是没料到季舟敢这么干,水珠从他的手背滑下去流进袖口和又落在他的裤子上。

      季舟浇够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李胥一边咳嗽一边用餐巾手忙脚乱的擦自己。

      “怎么了小胥?”杨亦晴探过身子问他。

      李胥把餐巾往桌子上一搭,端起面前的半杯水喝一口,“咳咳没事。”

      “李总咳嗽?要再来点茶吗?”季舟还欲起身,梁颂安拦住她,“水凉了,叫服务员换一壶。”
      饭局开始一般不聊正事,三个海归共同话题自然多,外加钟晓洁一个人精,再无聊的话轻易也落不到地上。

      季舟举着筷子点头当捧哏,“嗯……哦?……哈哈……有意思!”

      李胥在席间表现得格外正常,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讲他在国外过敏医生如何给开了两片安眠药,大家都十分捧场地笑起来,场面一片和谐。

      只季舟说话的地方,李胥从来不接,彻头彻尾的无视。

      季舟也一样,她仰头喝酒,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落在某处,不过五分钟她就累了,视而不见也是需要费一番力气的,全程避开一个人相当辛苦。

      推杯换盏间,钟晓洁拎着酒瓶站起来了。

      酒过三巡,也该开门见山。

      钟晓洁先绕到杨亦晴身边,一边倒酒一边说话,语气熟稔:“杨总,您当年能走那么远,现在又能把‘路过’做得这么好,我们都特别佩服。我敬您一杯。”

      杨亦晴笑笑点头算回应,她晃着自己的酒杯,“有点多了。”

      钟晓洁举着酒瓶一怔,还没开口发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走了杨亦晴手里的酒杯。

      “给我吧。”李胥说这话的时候是第一次看季舟。

      钟晓洁立刻调整好表情,笑着接上刚才的话茬:“杨总,其实我们做创意的就两条,既想让‘路过’看到我们的想法,又想让‘路过’觉得这个想法适合你们。今天上午您已经看到我们的想法了,这顿饭就是为了请教您我们这个提案到底是哪里不合适……”

      季舟也竖起耳朵。

      杨亦晴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而后端起杯子,“师哥,酒喝得有点急,我得去趟洗手间。”

      她说完就拉开椅子走出门外。

      等杨亦晴走出包间,梁颂安扣了扣季舟面前的桌子,侧过身和她悄悄说话,胳膊顺手搭在季舟的椅背上。

      “Fey,跟上去。”

      “我?”季舟指着自己。

      “对,就是你。”梁颂安眼神示意她追上去。

      季舟了然,顾不得身后李胥又整出点什么响动来,起身去卫生间“偶遇”杨亦晴。

      季舟在洗手间洗了三遍手,才看到杨亦晴出现在镜子里。

      季舟对着镜中人笑了笑,终究还是经验有限,她一肚子准备好的话转了又转,最后直愣愣地开口:“师姐,我的创意,您觉得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杨亦晴打开水龙头,问:“你想不到问题吗?”

      季舟的手指定定的被水流哗啦啦冲刷,这种设问一般都是陷阱。

      杨亦晴也对着镜子笑笑,伸手关掉了季舟面前的水龙头,“李胥没有告诉你吗?”

      镜子里的季舟抬起了警觉的眼睛,“我们不熟。”

      “别紧张。”杨亦晴掏出一管口红开始补涂,涂完之后继续解释:“说真的,季舟,我很难讲。”

      她仍是顾左右而言它,但神情却比面对钟晓洁要真诚许多,“或许你可以当作我们想要的或者面对的东西不一样,如果这个过程中让你对自己有所怀疑,或者让你觉得我是在针对你,那不是我的本意。”

      杨亦晴说完对镜用手指理顺自己的发尾,她那头柔顺的头发在季舟看来其实没什么打理的必要。
      话说到这里必定再问不出什么了。

      “我知道了学姐。”季舟难免失望,但也学着钟晓洁的样子强撑笑脸和杨亦晴寒暄:“学姐你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看起来染得很好。”

      杨亦晴对着镜子把头发拢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话说得十分不经意:“李胥染的。”

      季舟又开始洗手了,洗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洗过了。

      “我还以为你和李胥很熟呢。”季舟离开之前,杨亦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她带着疑惑后的了悟,“原来你们……”
      “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季舟脚步停顿,她此时无比痛恨自己这颗敏感的心,又是这样,总有一个离他位置更近的人提醒她和李胥之间的距离,而她总是能轻易地察觉到这种画外音。

      更不幸的是,这种提示相当准确。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后,刚才她和李胥之间所有无人察觉的小动作此刻都让她羞耻起来。

      所有羞耻的感受都被激活了。

      上一次让她有此体验的是陈莉利。

      陈莉利也如杨亦晴一般提醒过她。

      高二下学期那段时间李胥也不知道怎么了,课间有时候会走过来,趴在她旁边的窗台上往外看,看一会儿就转过来跟她说话。话也不多,无非是问“下节什么课”、“作业写了没”、“花姐那边今天开门吗”。

      季舟回话也短,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但她心里有种隐秘的高兴,她察觉到了自己的特殊,这种特殊隐匿于她和李胥的默契之间。

      这种熟悉被陈莉利捕捉到。

      李胥一走,陈莉利就她旁边。

      陈莉利先笑,“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季舟如条件反射般否认,“我们不熟。他问作业。”

      陈莉利上下打量季舟一眼,“果然,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也是,毕竟他那样的人跟谁都聊得来……”

      季舟察觉到这种大量是一种提醒,提示她并不具备某种资格,她立刻不再特殊了。随之而来的是高估自己的羞耻,而她之前隐秘的高兴如今更放大了这些羞耻,她像只刺猬一样竖起了尖刺,扎向的人却是李胥。

      陈莉利走以后,季舟一个人偷偷回头,看到李胥正在后排和别人聊天,很多女生也在看他。

      当课间他又趴到窗台上的时候,季舟假装在做题,他问得急了她就冷漠地敷衍。

      在花姐的饭店,他的脾气也上来了,瞪她一眼不再和她坐一桌,只和她背对背当看不见她。

      无其他人在场的时刻,她的身体先转了45度,然后是90度,动画片放完一集后又是一集,飞船炸了又炸,似乎有哪个角色从楼上摔下去,季舟脑子里没有留下任何印象,不知道播到第几集,李胥才慢慢扭过来和他并排,一起安静的等待下一集动画播放。

      季舟若无其事地同他说话,问他:“我们能删掉别人吗?就像存档。”

      当时怎么想的已经无从考证,尽是些婉转而无用的心思。

      季舟靠了一下墙,然后站直了往包间的方向走。身后的水流声远了,身前有脚步声响起。

      她看到李胥从包厢出来,一步步走向她。

      然后经过她。

      季舟停下脚步,她像十七岁的季舟一样悄悄转身,只看到他向远处的另一个人走过去。

      季舟停了两秒,重新挺起自己的脊背,面无表情地回到包间。

      桌前只剩她、钟晓洁梁颂安三个人。

      “季舟,你的意见呢?”梁颂安问。

      季舟:“不知道他们出于什么考虑,应当不会跟我们讲真实的想法,比稿就比稿吧。”

      梁颂安点点头,“人没有义务理解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需求藏着不说,就只能靠猜。猜中了是运气,猜不中,也不能怪我们。成年人最好别总考验别人。”

      说者无意,但季舟总是有心。

      季舟右眼皮跳了一下,脑子里是一次次问她"你到底什么意思"的人,而她每一次都词不达意。
      仿佛被这句话刺痛,她定定地盯着眼前地玻璃分酒器出神,玻璃里映出包间的灯光,晃晃悠悠的。

      耳边的人还在讲话,季舟已经无力加工。

      她试图分辨其中的液体而不得,最后干脆伸出手,液体流过舌头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不对,灼烧感沿着口腔一路烧到喉咙口,像一道滚烫的线从嘴巴划到胃里。她呛了一下,但已经咽下去了,酒精在食道里热腾腾地铺开,带着一股辛辣的回味从鼻腔往上窜。。

      紧接着就听到了钟晓洁的尖叫,“啊季舟你干什么!那不是水!是白酒!”

      “或许他们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季舟放下杯子。

      “猜不动了。”她扶着桌子起身,但她连自己想干什么猜不透。

      “你干什么?喝了这么多酒不要乱动啦。”钟晓洁试图扶住季舟。

      “放心吧。”季舟松开钟晓洁的手,还能控制表情冲她笑笑。

      走廊从头走到尾,一直走到卫生间。

      酒精渐渐上头了,季舟的脚步开始发虚,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像陷进什么里面。胃里灼烧,但身体却越来越轻,她在洗手台前支撑着自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笑得越来越难看,然后越来越模糊。

      怎么都看不清,于是她伸手去擦镜子,她一边擦一边告诉自己,真的算不上是嫉妒。

      “季舟!季舟!”

      连声音都模糊起来,仿佛什么都消失了,又仿佛一切都在旋转,季舟打开水龙头捧一把水泼在脸上,然后凭着仅存的意识拉开门。

      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海边传来。

      但这个声音又很近,气急败坏地在她耳边响:“季舟我受够了!我要读档!我要读档!”

      季舟抓住眼前唯一能抓住的一截手腕,惯性让她的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胸口,她抬手撑住他的前臂想拉开距离,但他没有松手。

      季舟张了一下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被迫弯腰伏在他手臂上,停顿两秒,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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