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救指南》菠萝菠萝君

26、没有存档 旧的规律失

　　会议室的人渐渐走光了，季舟弯腰拔出电脑的电源线，她坐在椅子上叹气，脑子里空落落的，显得有些颓败。

　　“你怎么还没辞职？”李胥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他去而复返，靠在会议室的门口。

　　季舟回头，他的嘴角并不像往常一样弯起，他似乎生气了。

　　“你怎么不记得教训？”

　　季舟打断他：“担心我的提案达不到贵公司的要求吗？”季舟脸上是乙方特有的笑容，“李总。”

　　季舟看到李胥胳膊上青筋搏动。

　　季舟对于今天这个场面其实也生气，这么多天下来，她以为自己和李胥是可以坐下来说话的关系，起码是比陌生人要熟悉的多的关系。

　　今天看上去他在路过的职位不低，起码是可以和杨亦晴平起平坐的关系，但他竟然一点都不愿意透露。

　　她之前还大言不惭地指着路过的广告对李胥抱怨“你满的哪门子的意”。

　　季舟以为的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也不过一种幻觉。

　　不过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告诉她的事，季舟告诉自己。

　　季舟调整好自己，继续收东西，鼠标啪得掉地上，等她捡起来放进包里，电源线又和桌腿缠住。
　　她粗暴地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包里，拉链又卡住了。

　　“我不知道今天是你来。”李胥松了拳头，他说话说到一半，身体已经走过去帮她抻平卡住的拉链，“我以为你会辞职。”

　　李胥自顾自讲下去，“你的提案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不是你的原因……”

　　季舟把鼓鼓囊囊的包甩在肩头，她确认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她自认不是那种随便干干之后再后悔自己没努力的人，相反，她做事会付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她总是过度的收集信息，希望能准备万全最后达到完美，这是学生时代的遗存。

　　所以当一件事情失败以后，她没法说是因为自己没有尽全力做，她能责怪的就只有自己，她笨她蠢她不够好。

　　李胥这种超级好学生一定不会明白，对一个努力后还是不及格的人说你考的挺好的就像在说你其实是一个弱智。

　　如今她身后站着一个真的有资格评价她的人，她只会觉得自己更笨更蠢更糟糕。

　　季舟心里百转千回的，脸上反倒开始笑，还越笑越职业。

　　李胥心里发毛，他继续解释：“我说了我是真不知道今天是你来……”

　　“今天谢谢李总。”季舟打断李胥。
　　“如果提前知道甲方是谁，我还能多准备一点。”
　　“哦对了。”季舟像个推销房产的销售，她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吧，以后工作上的事情，李总随时吩咐。”

　　李胥挑挑眉毛，他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冲她笑，对着季舟的二维码撇撇嘴。

　　“我不加乙方的微信。”

　　李胥他的语气和表情并不一致，这种不一致十分费力，他说完转身就走。

　　李胥简直气得冒烟，他坐在办公室里拎起APB带来的资料册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厚厚的铜版纸被他弹得噼啪作响。

　　咚咚。

　　杨亦晴推门进来。

　　“你生气啦？”杨亦晴坐在李胥对面抱着胳膊问他。

　　李胥从资料里抬起头，“我生什么气？”

　　“那我可不知道。”杨亦晴劝他：“你现在可是一个现代企业的管理者，不能老这样。”

　　李胥问：“现代企业的管理者该什么样？”

　　“情绪稳定，起码不能挂脸。”

　　杨亦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等下和梁颂安吃饭，聊聊提案的事，你去不去？”杨亦晴撞枪口上，李胥拉开键盘开始劈里啪啦地敲，“不去。我出不出现对这件事的结果有影响吗？如果我的意见不重要，那么你决定就好，晴姐。”

　　“我什么时候不重视你的意见？”

　　杨亦晴想了一会儿了然，“哦，你说刚才比稿的事？”她笑了笑，无视他的控诉，“我有参考你的意见，但我做出了我的判断。”

　　“我真不知道你在折腾些什么，你之前不是已经决定找菱威做了吗？现在搞这出又是什么意思。拉无辜的人给你垫脚有意思吗？”

　　“你呢？你给人介绍菱威的岗位，是想拿什么给她垫脚？”

　　见李胥不答，杨亦晴脸上还是那副笑脸，她给李胥留面子换了话题：“梁颂安那边来三个人，在彭厨，就国金旁边那家私房菜。”

　　杨亦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她敲敲桌子，“如果你要出现的话，不要迟到，这也是一个现代管理者的基本素质。”

　　“对了，季舟应该也来。”杨亦晴笑笑。
　　“不去。”

　　杨亦晴走了，李胥的办公室空下来，他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天色渐渐暗了，科技港的灯光早早亮起，李胥双臂撑在栏杆上复盘。

　　季舟所有的动作都有了其他意味，她叫他李总是一种嘲讽，想加微信也不过是为了阴阳，她惯常会用这种莫名其妙地冷脸来提示他他们之间的距离。

　　李胥撩一把头发，恼恨地想：季舟这人又来了。

　　他都这么上赶着，甚至都让杨亦晴笑话，而她又是这副似生气而未生气的样子，淡淡地和你拉出一段距离，让人抓心挠肝的不痛快，还发作不得。

　　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很熟悉了，至少是可以好好说话的关系。

　　不过她这人就是一阵一阵的。

　　以前她也会莫名其妙的不和他好好讲话，头一天俩人还热热闹闹一起挤在花姐的饭店看电视呢。第二天季舟在走廊里端着水杯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和她打招呼，她就冷着一张脸跟看不见他似的闪过去了。

　　李胥当时不解，但他还是走到季舟的桌子前面，低头扭着脖子好声好气地问她“你生气啦？你为什么生气？”，话音还未落他就看到季舟冷淡的脸，薄薄的眼皮一掀，两只眼睛都写着冷漠。
　　他盯得紧了，她竟然叫他 “李胥同学”。

　　“李胥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胥气得扭头就走，真当他上赶着呢？

　　愤怒了两天，等他真的决定不再和季舟有任何交集，季舟又来了。

　　他去西餐厅准备收回自己的投资，他要取回自己的碟片，还要把他买的电视机拆走。

　　拆之前他坐在老位置放了两集动画片，他告诉自己，这两集放完，这辈子都不会在这个如此难吃的饭店吃饭。

　　季舟果然来了，她远远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动。

　　李胥和她对峙了一会儿，季舟慢慢凑过来坐在他身边，她彻底删除掉了昨天的那些龃龉，像没事儿人似的和他说电视上正在播的《星际牛仔》。

　　李胥冷着一张脸不理她，季舟的话反倒越来越密，说话时还频频看他。

　　视线里季舟放大的侧脸，她的唇瓣一张一合，像有魔力的漩涡，吸引着李胥的注意力。

　　李胥愣神，反应过来之后打断她，那些夹枪带棒的讽刺被他压下去，他翻个白眼对旁边的人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季舟犹豫良久才说：“我们能不能存档？”

　　李胥：“什么意思？”

　　“就是之前那一段删掉，所有有其他人的那些都删掉。没人的时候我们再读档，就像你玩的游戏。”

　　李胥：“你是要和我搞地下情？”

　　季舟的脸腾得一下红了，她抬手要捂李胥的嘴。

　　李胥扒开她的手，“我是说地下友情。”

　　“那倒也不是。”季舟松了手，解释道：“和你说话的时候所有人好像都会看我。”

　　“看你就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很难受，我不喜欢被别人盯着看。”

　　“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你也是一种自恋季舟。”

　　沉默良久，李胥按下心中的疑惑和不耐，又问她：“那我们现在是在读档吗？”

　　季舟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玻璃外头灯光璀璨。

　　如今她又准备删掉什么呢？

　　季舟好像没有存档，甚至更换了新的内存条，他无从读起，更不知道该从哪里接上。

　　旧的规律失效了。

　　李胥烦躁坐回椅子，又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最后重新坐回桌前翻开季舟带来的那本资料册，他翻到临海的海岸那一页，左上角那张图最不起眼，是季舟拍的。

　　手指在捏着那一页摩挲了半天，纸张终于出现了轻微的裂口。

　　李胥看着看着突然轻哼一声。

　　“哼。”

　　李胥啪得一下把书合上，然后伸个懒腰，旧的规律失效了，他要验证新的规律。

　　李胥看了眼时间，下楼打车，一路脚步不停行至国金。他拎着外套走进彭厨推开包间的大门，阳光灿烂地抬手冲里面的人打招呼，他的眼睛依次划过桌旁的四个人，视线故意不落在季舟脸上。

　　“哎呀，不好意思，我又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