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语》三无产品17

31、重视

　　临近夏天，天亮得越来越早。
　　白得刺眼的云层厚厚的凝结在半空中。没有风，空气显得有些闷热。
　　森野绕球场跑了十几圈，照例做完挥拍练习后，又独自对着墙壁练球。她习惯早起，清晨的校园格外宁静，对集中精神也很有帮助。

　　晨练的集合时间过了很久之后，才三三两两有网球社的女生嬉闹着来到部里。副社长离社，社长又总是不到社里来，最近社团变得越来越松散。
　　“照这样下去，社团迟早会解散的吧。”女生忍不住颇为头疼地叹了口气。
　　自森野逐步取得分区预赛和都大赛的胜利后，社里的女生看她的眼神已不像先前那般敌视，但也绝谈不上友好，除了樱乃待她很热情外，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始终处在敬畏与漠视之间。
　　说起樱乃……
　　森野瞟了眼站在角落里正在练习挥拍女生，面无表情的冷冰冰的神情变得柔软了一点。
　　虽然没有多少天赋，但练球时非常认真。除却社团活动外，她也曾看到过对方在学校隐蔽处练习。

　　按森野的性子来说，她欣赏勤奋努力的人。

　　这边，樱乃正重复进行着挥拍动作的训练。她花了很多时间在基础练习上，但却总感觉跟学姐们的示范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旁走过来，站在一边。
　　樱乃有些诧异地抬起脸：“森野同学……”
　　女生并不看她，只注视着她的脚下，道：“你的膝盖绷得太直了，要稍微放松些。”
　　“啊，是！”樱乃愣了一下，慌忙调整了站姿，感激地道：“谢谢你。”
　　“头发太长，这样打球不方便，”森野撇撇嘴：“要是我的话就会剪短。”
　　“呃……”樱乃一时有些尴尬，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道：“说起来，龙马君也讲过类似的话呢。”
　　“咦？”
　　“他说我应该把长发剪掉，”她嘟着嘴叹了口气，样子十分可爱：“有时候觉得，森野同学跟龙马君，真的有些相像呢。”
　　“……”森野语塞了一下，无奈地道：“那只是表象而已，其实根本一点也不像啊。”
　　“但是我感觉啊，森野同学你非常好胜哦！”樱乃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龙马君也是一样，任何比赛都一定要赢不可。你们俩对胜利那种异常执的追求，是很相似的呢。”
　　“对胜利的追求啊……”女生微微低下头，半响，淡淡地笑了笑：“追求胜利也是分很多种的，并不是所有理由都如你所想的那样明朗。而我之所以对获胜那般执着，原因与他也完全不同。”

　　早晨的阳光清淡而静谧，然而不过只运动了片刻，女生便起了一身汗。林荫间虫蝉的鸣叫让人躁动不安，让人感觉有些炎热。
　　“快要下雨了吧。”森野喃喃自语道。
　　她拧开水龙头的开关，就着晶莹的水流饮了几口水，然后冲了冲面颊。前额半长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女生的半张脸。
　　一片朦胧的水雾中，眼角的余光蓦然捕捉到墙角处一闪而过的一个高大的人影。
　　森野猛地抬起头，再望去时，一旁的林荫道上却是空空如也。
　　“看错了吗……”女生愣愣地立在原地许久。

　　离打上课铃还有一段时间，森野考虑片刻，还是决定到保健室去一趟。
　　背上的伤确是快好了，她的自我痊愈能力一向很强。不过在这种容易流汗的炎热天气里，还是稍微处理下比较保险，以免发展为化脓之类的严重后果。
　　虽然她不清楚那里的老师是否愿意帮忙擦药，不过如果只是请他们开一点消炎药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时间还早，走廊里几乎没什么人。因为保健室和体育场地总是挨得很近的，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
　　“在这里。”即便仍有些不确定，但凭借她最近对国语的学习，门牌上的标着的应该是这几个字没错。
　　“打扰了……”然而，刚打开门，迎面却跟另一个学生相撞在了一起。
　　“疼……”
　　“啊，抱歉。”
　　女生忙伸出手去想要扶对方。
　　“森野，你在这做什么？”略微有些惊讶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越前？”女生愣了愣，抬脸便发现男生脸上包着的几块纱布：“你……脸怎么了？”
　　看到他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惊慌。想也不想就伸出手去，冰凉的指尖碰触到他的面颊：“怎么弄的？没事吧？”
　　“没什么，不小心摔倒了。”龙马语气平淡地说道。
　　森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激，忙收回手臂，尴尬地站在原地。
　　好在对方并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只径自问道：“你来这干嘛？”
　　“那个……”
　　“伤口恶化了吗？”
　　“也不是……”
　　“龙崎老师，麻烦你过来看一下。”不待她有所反应，男生便飞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再次返回房间内。
　　“喂，等等……”森野来不及表示反对，被他拖进屋子里。
　　此时堇已经准备回职工室，看到两人进来，颇为讶异地打招呼道：“嗯？这不是森野吗？”接着又笑容满面地道：“你在都大会上的表现很不错哟！要继续努力啊。”
　　“多谢夸奖。”森野向她鞠躬行礼，一面心里仍旧有些忐忑：她上次明明还好像不怎么喜欢自己，这样随便交谈可以吗？
　　“对了，我待会把下场比赛的选手资料给你吧。虽然没有亲自去，不过我拜托乾顺便帮忙收集了。”
　　“这样啊。”森野有些受宠若惊。
　　龙马不客气地打断她们的对话：“老师，麻烦你快点帮着检查下伤口好吗？”
　　“咦，刚才不是才帮你看过了吗？”堇不解地扬起眉。
　　“不是我，是她。”他轻轻拉了森野一把，把她稍微往前面带了一些。
　　“哪里受伤了？”看到龙马的神色，堇的态度也变得严肃了点。
　　“后背，是撞伤。”男生替她答道。
　　“是吗。”堇走到窗边拉上帘子，对龙马说道：“好了，我帮她检查，你先回教室里去。”
　　“我就在这里等……”
　　“你在说什么呀！”堇板起脸：“女孩子疗伤，男生怎么可以在场呢。”
　　“……那好吧。”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加了一句：“教练你下手要轻点哦，刚才你帮我包扎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又受了一遍伤吔。”
　　“咦，这是你对老师该有的态度吗？”堇突然虎起脸，故意抬高嗓门，样子看起来颇为恐怖。龙马吓了一跳，立即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关上房门离开了。

　　“真是的，这个臭小子。”堇气哼哼地抱怨一句，转向森野时表情复又变得和蔼起来，温言道：“来，先坐下，让我看看你的伤。”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老师的，”女生有些迟疑地摸了摸鼻尖：“我拿一点药回去自己弄下就行了。”
　　“那怎么行，自己的身体自己要爱惜啊，不可以这么随便。”堇看了看她，又意味深长地继续道：“如果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别人又怎么会珍惜你呢。”
　　“什么？”森野没听清，反问了一句。
　　“嗯……总之作为临时医生，我还是要检查你的伤口才好开药啊。”
　　“……哦。”森野不好再拒绝，于是依言在床边坐下，解开校服纽扣。
　　“你太瘦了，”堇看着她逐渐裸露出来的瘦削的后颈和脊背，忍不住深深皱起眉头：“应该要好好吃饭才对啊。”
　　森野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这是……”随着校服从女生的身上滑落，后背苍白而透明的肌肤上遍布的狰狞的伤痕也显露出来。纵横交错的可怕深红色将她光洁的脊背晕染成模糊一片。
　　类似于鞭子或条状物抽打过的痕迹，伤口很深，连带着皮肉被翻开。稍微靠下的位置有一处撞伤，淤肿还没消散。另外似乎还有陈旧的伤疤未能完全复苏。凌乱不堪、深浅不一的疤痕布满整个后背，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很难相信这样纤细的身体能够忍受这样疼痛的折磨。
　　“这是人为的吧。”堇用手在那几道鞭痕附近摩挲了片刻。虽然这样想，但什么也没有问出口。她沉默了一会，开始一言不发地为女生治疗起来。擦洗过后是上药，她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揉散开，尽量不去牵动女生受伤的地方。
　　森野只觉得堇的动作细致又轻巧，并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般粗糙，反而让人感到十分精细而舒适。
　　“这样就行了。”堇将最后一根绷带绑紧，然后熟练地在女生的肩头打了个结。
　　“没必要缠这么多吧……”这样会不好练习的，森野暗想。她晃了晃手臂，又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有些不方便。
　　“那么严重的伤，怎么能不慎重对待呢。”堇一边收拾医疗用具，一边嘱咐她道：“伤口不可以沾到水哦！”
　　“啊，是。”
　　“还有——”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望着女生：“我想你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就算我问你，你大概也不会老实回答吧。”她温和地微笑了一下：“不过张辰拜托我多照看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要是真的发生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当然，直接去店里跟他聊聊他也会很欢迎。”
　　“那位老爷爷吗……”森野还记得他帮自己穿球拍线的事，是位非常慈祥的老人。她早知对方与堇的关系不错，当时也的确很关心她，但没料到他会为自己做这些。
　　“对了，你跟龙马的关系很好吧。碰到麻烦也可以找他商量，”
　　森野愣了一下，很快否定道：“并没有这回事。我们只是同班而已。”
　　“可是，那小子很担心你呢。”堇朝她笑了笑：“他很少会这么紧张，所以我想你对他来说一定是十分重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