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语》三无产品17

32、重逢

　　直到午间休息时，森野都还在想早上堇说的话。
　　她并不认为自己对龙马有什么重要的，不过她并不是没有感觉的木头人，龙马对她的好她也能体会得到。
　　但正是因为如此，她才选择要远离他。
　　人的心灵是那样容易被感化的东西，稍微靠近就会产生羁绊与依赖。然而人类的感情却又是那般脆弱，越是珍视，就越容易受到伤害。
　　一直跟他在一起，会让迄今为止艰难成长为这样坚硬的自己变得软弱。
　　更何况，他已经忘记了，被曾经的她那样重视的往事。

　　“森野同学——”森野把上节课用过的课本收到抽屉里，刚准备起身，就听见有人在叫她。
　　“龙崎，怎么了吗？”女生站起身来，转头望向对方。
　　樱乃急急地小跑到她跟前：“那个，龙马君受伤了。”
　　“嗯，我知道啊。”一早他来教室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吧。
　　“真是很过分的伤呢。可是我们问他，他只回答说是不小心跌倒的。”
　　“好像是。”他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怎么会这样呢？”樱乃一脸担忧：“森野同学有什么线索吗？”
　　“什么？”女生不明白她问话的意思。
　　“就是……”
　　这时候，胜雄走过来接口道：“这次的事件不是意外，龙马的伤是一个外校生造成的。胜郎跟那个人有过接触，已经将这件事报告给学长们了，朋香也去找其他班委商量这个事情。因为对方似乎是山吹中学的学生，不出意外的话，是将在都大会上与我们相遇的对手。”
　　“是吗……”女生心不在焉地应道，心里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是个怎样的人呢？”樱乃轻轻蹙起眉头。
　　“胜郎说那家伙非常暴力，个子很高，眼神又凶狠，看起来十分粗野。”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他简直像疯子一样，没有目的地攻击别人。荒井学长也被他打伤了。他还说，这次只是来打个招呼。”
　　“太过分了……”
　　“他有说自己是谁吗？”森野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嗯，那个人说他的名字，叫做亚久津仁。”

　　“缺席的有——小岛，西川，森野……咦？”北岛点过名后，看了看名册上没有画圈的学生，疑惑地抬起头：“森野没来吗？”他本来对森野那空白的档案有些担忧，但自入学以来，她就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也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给学校带来麻烦。并且，听说在最近的网球比赛中表现也很出色。
　　“早上的时候好像还在吧，有谁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樱乃忙站起身：“午休的时候，森野同学突然说有些事要去处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想估计是事情还没有解决吧。”
　　“这样啊，”北岛点点头：“那么，我们开始上课吧。”

　　刚过午后不久，天色就变得越来越昏暗。庞大而厚实的积雨云在头顶上缓缓移动，空气中刮起阵阵凉飕飕的飓风。
　　女生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方才疾速的奔跑竟令她出了一身冷汗。最初的忙乱过去后，头脑逐渐清醒过来，却也更加茫然。毕竟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了，而且她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寻找那个人。
　　她按捺住焦躁的情绪，慢下步子左右张望。不时走进临街的店铺搜寻。
　　“不可能会在这种地方的吧。”虽然这样想，却还是将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探查一遍。
　　厚重的云层下端呈现出水墨般的色彩，眼看就要降雨，行人纷纷加快脚步，或是躲进可以避雨的店铺屋檐下面。
　　还未到学校放学时间，像这样穿着学生制服在大街上走，似乎引人注目了点。但女生却丝毫没有自觉。风速渐渐变大了，卷起迷离的沙尘。单薄的校服阻隔不了肆虐的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微微抱紧双肩。
　　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呢？如果早点知道事件的经过就好了，早一些去追的话，兴许还能赶得上。
　　走着走着，女生蓦然停下脚步。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他的名字就头脑发热地跑了出来，却不知自己想要找到他的原因，这样冲动又无目的性的做法一点也不符合她的作风。
　　只是因为……龙马被人打伤，而伤害他的人恰好自己认识。这样简单的联系而已。
　　她大可以装作根本没听说过那个人，继续若无其事地留在教室里上课，谁也不会知道他们曾有过交集。而之后的都大会，男女赛区是分开的，她只要小心些，碰到他的几率便几乎为零。

　　更何况，那个人是：只要自己不去找他，他就绝对不会来打扰自己的。
　　说到底，她之所以会在这里，就只是由于……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对方有多么危险，所以，她想要阻隔，那个人对龙马继续造成伤害的可能性。
　　阴云密布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暴雨骤然倾盆而下。
　　女生早已将堇教练“伤口不可以沾水”的叮嘱抛在脑后，呆呆地站在瓢泼大雨中发愣。

　　不是决定好了么，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跟他有所牵扯了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到底是怎样的冲动驱使她到这里来的？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般重视他的存在了呢？
　　暴雨如注，来往人流纷纷抬手遮挡着豆大的雨点，快速穿过街道钻入一旁的店铺里，大街上很快变得格外冷清起来。眼前是迷蒙一片的水雾，女生直直地立着，无视路人异样的目光，任由细密的雨丝打湿衣衫。

　　就在这时，从她所站位置附近的一条逼仄的深巷里，突然伸出一双苍白而骨节分明的大手。
　　几乎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女生顷刻间便被这双手拖进巷内，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街道上。

　　一秒钟的惊慌过后，头脑很快冷静下来。森野并不挣扎，上半身维持静止，右手已飞快地探进制服短裙的口袋内，不动声色地抽出一把小巧精致的弹簧刀。
　　这把刀由专人打造，极为短小精悍。刀身虽短，刀尖却锐利异常。
　　女生迅速推动按钮，刀片在出口袋的刹那跳出刀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锋利的刀刃溅上清澈透明的雨水，折射出凛凛寒光。
　　轻转手腕，刀尖瞬间掉转了方向。女生反手握住刀身，毫不犹豫地对准身体后方扎下。
　　“轰隆——”一道闪电骤然划过漆黑的天空，刀刃顷刻被点亮，雪亮的色泽刺痛人的眼球。然后紧接着，头顶炸响一个令人几欲耳鸣的春雷。
　　女生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那一点刺目的银光也随之停滞片刻。
　　周围迅速被照明，又很快黯淡下来。就在这个空当里，右手手腕已被擒住。

　　女生急促地喘息着，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与雨水混淆在一起，分辨不清了。心脏仍在扑扑地跳动，但却也已经安下心来。
　　她熟悉他，一如他熟悉她。
　　“你是白痴吗？下雨这么大的雨都不知道避一下啊！”
　　那带点野兽般粗暴却又让人安心的气息，不会有别人。

　　虽然并不明显，但亚久津还是感到紧贴着他站立的柔软躯体的身体放松许多，确认对方已认出了自己，于是慢慢松开手。
　　“你的警惕性降低了。”他解开外衣纽扣，脱下来抛到女生头上。
　　“嗯，大概吧。”森野散开湿漉漉的头发，将他的外套裹紧了点，把脑袋缩在高高的衣领里面。
　　男生用眼角余光细细打量了她一会，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他向来显得冷漠又凶狠的眸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之意。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听他这样问，女生不禁微微撇了撇眉。犹豫片刻，慢慢地开口道：“听说，你去我们学校闹事了。”
　　“你们学校？”男生不解地望向她。
　　“我……到青学去上学了。”女生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
　　“原来如此。”男生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青春学园制服：显然并不是重新按她的标准定做的，而是校方在开学发新校服时积压下的存货。用肉眼看便知道，这件的尺寸在一般国一的女生制服算是较大的，所以有积货很正常，森野穿着也比较合身。只是她太瘦，长度虽然够了，但大小却并不合适。袖管和领口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现在这身衣服打湿了粘在身上，男生越发感觉她瘦削纤细。
　　“你付得起学费吗？”
　　“还行。”
　　他拧起眉，样子有些吓人：“你一定又没有好好吃饭吧。”
　　“谁说的，”女生硬着头皮否认道：“我每天都有吃很多好不好，学校的伙食很好的。”
　　“少唬我，”男生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跟前，伸手用力捏了捏她的下巴：“又瘦了这么多！”
　　生硬却无比温柔的气息，故意有些粗暴的动作，带点惩罚性质似的掐紧她的肌肤，但分明又绝不会伤害到她。
　　她那样不喜与人亲近，然而在靠近他时却感觉到一种几乎是感动般的情愫。雨水夹杂着他冷冷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但她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那双冰凉的紧紧揽住她的大手，实际上是那样的温暖。
　　对她而言，那是一种类似于水乳交融的感情。

　　这条内巷潮湿而狭窄，横向仅容得下三人并排站立的空间。但森野十分适应这样的环境：暗暗的仿佛能将自己隐藏起来，让她感觉很安全。
　　不过亚久津并不这么想，他扫了眼站在身旁的女生，湿淋淋的乌黑的发丝搭在额际，脸颊苍白得几近透明，抿紧的双唇泛着淡淡的乌青色。虽然披着他的外套，但身体仍旧不由自主地微微打着寒噤。
　　“先到附近的商店去避一下吧。”他伸手揽住女生的肩膀，将她拉近些，两人一起走出巷子。

　　“要进这种地方吗？”女生看了看眼前这家装潢讲究的咖啡馆，转过头问他。
　　“嗯。”
　　“穿成这样店家不会让我们进吧。”
　　“他们敢。”亚久津沉下脸，扯着女生的手腕迈进店门。
　　“差点忘了，这家伙从以前开始就很嚣张。”森野暗暗地想道，颇有些无奈地跟上他的步伐。
　　回忆起与男生有关的种种过去的感觉并不坏，毕竟自从跟他熟识之后，艰辛的生活就变得容易了许多。那种与人相依为命的温暖的感觉，迄今为止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怎么了？”亚久津注意到女生的表情，忍不住低头问道。
　　“没事。”森野抬眼望了望他，唇角边有淡淡的笑意。
　　不同于一般女生的甜美，她的笑是清淡又明朗的，衬得双眸的色彩越发清澈明亮。如果不是脸上的疤痕……不，就算有那道疤，她依然比任何女孩都要清丽绝伦。
　　男生定定地盯着她的笑容看了几秒，抬手揉了揉她被雨水弄得乱糟糟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