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语》三无产品17

30、远离

　　回家时已是黄昏。天边红云点点，晚霞将大地染成一片橙黄。暖风轻柔地吹拂着，让人感到清凉而舒适。

　　“越前这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社团活动一结束龙马就不见了踪影，本想好好跟他一起去汉堡店谈一谈的计划也只能搁浅。桃城一手推着单车，满心郁闷地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哈——啊，真没办法。先去附近的拉面馆去填饱肚子再说吧。”男生掩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无精打采地自语道。
　　走过几条街，眼见就要到那家好吃的拉面店了，桃城心情愉快了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拐角立着一个人影，男生没有注意，继续往前走。
　　“喂……”
　　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人影却突然开口了。
　　“嗯？”他条件反射地停下步子，回过头向声音的来源方向望去。
　　一直站在墙角处的阴影里等待的女生上前几步，抬起头来平静地直视他道：“不好意思，稍微有点事想要跟你说。”

　　看清说话的人后，桃城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很快变得清醒起来，英气的剑眉倒竖，眼神显得有些吓人。
　　“怎么，你想来找麻烦吗？”男生挑起一边的眉毛，口气不善地问道。
　　“不，我是来道歉的。”森野并没有向他行礼——自己表现得再礼貌都不会博得对方的好感，她不会做这种无用功。

　　到底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们和好，她一时半会还没想清楚。不过，这件事耽误了她不少精力，已经不想再拖延下去了。直接来找矛盾的根源会比较顺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略微吃了一惊后，男生不禁皱起眉头。

　　他并不是不肯反省的人，但昨天的事他认为自己没有错，只是反应过激了一点罢了。
　　但是站在面前的这个女生，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委曲求全的人。更何况自己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她难堪。
　　念头转了转，又问道：“你在讽刺我？”
　　没有丝毫进展的对话让女生有些无奈：“难道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楚吗？”森野暗想，好容易才忍住掉头离开的冲动。

　　她斟酌了一下，换了一种方式道：“今天你们的副部长来找过我了。”
　　“大石学长？”桃城有些意外。
　　森野点点头，直截了当地道：“嗯。他对我说，因为我的关系，你跟越前吵了一架。”
　　“什么？学长他真是……”
　　“是这样的吗？”不想浪费时间，女生快速截断他的话。
　　“因为你？”如她所料的，桃城的注意力很快被这句话吸引过来，冷笑一声，一连串地道：“你算是我们的什么人？我和越前的事与你无关，不需要你插手。再说了，你以为你是谁？我们为什么要为你这种人吵架？”

　　“我也是这样想的，”没想到的是，女生对他带刺的话根本不以为意，眼不眨地继续说道：“既然这样，我就没必要感到过意不去了。那么，请你们快点和好吧。”
　　“我跟越前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都大会开赛在即，”森野的面色仍然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她心里却已经感到十分不耐：“就算是你们俩的私人纠纷，这个时候也应该为了比赛和球队让步。”
　　桃城无法反驳她的话，一时语塞。
　　剑拔弩张的气氛静默下来。在不知如何作答的几秒钟里，男生头一回仔细打量着森野。仿佛是初次见到她一般。
　　不可否认的，女生有一双极为优美的眼睛，灵动而颇具神采。被这双眼注视的时候，只觉得内心深处都可以平静下来，心情变得极为安宁。
　　那道疤痕破坏了她的容貌，如果不是这样，应该会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子。想到这，桃城也禁不住感到可惜。
　　她是实力强劲的网球部女子组新晋选手，若非发生这些事，原本应是很受到重视和照顾的后辈。
　　然而。
　　不合群，在班上口碑不佳，没有女性朋友，亦不受欢迎。
　　究其缘由，似乎可以归结为女生的性格不好。或者再严肃点，是品行方面的问题。
　　这些本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班级里总有那么一两个个性孤僻的孩子。但那些人多半不起眼，不会像她这样成为众矢之的。
　　一定有什么原因使她如此被人放大了缺点来攻击。而桃城总觉得，自己似乎知道缘由。
　　并非是有色眼镜，也不是以貌取人，只是女生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气息，让人难以接近。
　　是不属于他们这些人的，不属于学生的，令人厌恶的感觉。
　　只是像现在这样看着她，也能感觉得到。
　　真的很让人讨厌。

　　女生并没有说明为何会为这事特意来见自己，不过稍稍动下脑筋就会明白：对方当然不是在意男子组这边的比赛。凭他的直觉，对方的性格是绝不会为别人的事担心的——而是因为大石找过她。多半是不想惹麻烦的缘故，所以希望他们的事能尽快解决。
　　他承认自己对她毫无好感，其实并不止是之前把杏弄哭的事，在最先开始见到她时，心里就存有不知名的抵触情绪。往后只要一看到她，自己就会觉得很不舒服。
　　她与佐藤还有杏的那两场比赛，确实是压倒性的获胜，但拥有实力并不代表所有。
　　她的双眸，毫无杂质又深不见底，眼神是一贯的平和淡然。然而她却并不知道，这种毫无波澜的神情便是让人厌弃的根源。
　　她缺乏少女应有的纯真。眼眸虽清寒明澈，但瞳仁的那种浓郁的黑色，黑得太过犀利了。

　　仿佛早已经历过一切，看透了任何事物。这世间的东西都难以再被她放在眼里。好像洞穿了万物般无喜无悲。国中生绝不该有这样的表情。
　　还有那浑身散发出的，与阳光下的生物格格不入的阴郁气质。

　　森野见男生的神色闪烁不定，知道他是在考虑自己说的话。便不去打扰他。她知道对方一定会揣测自己前来的目的，脑海里说不定满是些恶毒的语句。但这根本无关紧要，她不会介意。
　　更何况，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善类。

　　时间显得有些漫长，森野耐心地等他回话，并不着急。
　　她本来不想管这个闲事，何况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两人吵架的具体原因。虽然大石找到了自己，但即使不插手也不会有人来追究她的责任。
　　她只是，想要至少帮他做到一件事罢了。
　　就当是，为了他那么多次关照自己的回礼吧。
　　这是最后一次了。从今往后，我……

　　“你是想让我们和好是吗？”几分钟后，桃城终于开口了。
　　“是的。”
　　晚霞似火，云层仿佛被燃烧了般一整片红彤彤的，耀眼而刺目。晚间的凉意开始浮现出来，女生瘦削的身形在晚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桃城扬了扬嘴角：“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森野抿紧唇，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你说吧。”
　　远处忽地刮过一阵飓风，卷落几片枝头的枯叶。
　　“你跟我们不是同一种类的人。请你以后，不要再接近越前了。”男生的眼神蓦然锋利起来，往日里开朗随和的神态全然不见了。
　　龙马向来不喜怒于色，看起来有些冷漠。但自己与他一起相处了那么久，清楚地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人的很多本质，在第一眼看到时就可以确定了，这也是他为何那样看重和喜爱这个后辈的原因。
　　冷淡、嚣张、旁若无人，这些都是表面的，而自己却能从他漠不关心外表下，感受到他无比温热的内在。以及即使不明说，也能体会到的他对球队的关切与自豪的心情。
　　这都是只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是温暖的，不应该和这样阴暗的女生在一起。

　　微风拂过女生的耳畔，柔软而乌黑的发丝随风舞动起来，双眼的颜色愈发幽深。她没有问“什么叫不要接近”之类的蠢问题，她很清楚对方的意思。
　　红云将她的侧脸染上一层美丽的胭脂般的色彩，苍白的面颊难得的红润。她的表情非常淡漠，没有半点波澜。桃城心中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忍，但一时又无法辨清这种异样的感觉。
　　女生神色出奇的宁静，她抬起脸直视着他，缓慢但坚定地吐出几个字：“你放心吧。从今天开始，不止是越前，你们网球部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接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