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光者》任浅浅

9、Chorus 8 尹峰颤抖的

　　沐海应声抬头。在两名警察的护送下，带着电子手铐的尹峰白衣黑裤，凌乱不羁的头发罕见梳的齐整。他抿着嘴唇，眼神黯淡，眼角微红，双手紧紧交握以致青筋若隐若现，全然没有向来的盛气凌人。沐海深吸口气，走上前正要说些什么，早已看到他的尹峰却佯装没有看到，大步流星与沐海擦肩而过，甚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沐海肩上重重一撞。

　　沐海虽然肩上吃痛，但已敏锐注意到尹峰不寻常的神色，忍痛追上去，他略一踌躇，神色真挚：“尹峰，请……节哀。”

　　尹峰沉默了下，似乎在衡量沐海言语中的真心与假意：“……呵，你又知道了？” 身后的警察适时的拍了拍尹峰，示意他不可在大厅逗留。一行人回到探监室坐定，沐海一面暗暗观察着尹峰，一面心思九转的措着辞：“……我这次来，是想问你，A中有钱的学生并不少，你为什么独独盯上了柯嫣？”

　　“主动送上门的金主，你会不要吗？” 尹峰嗤笑一声，眼底却有悔恨、愤怒般的情绪骤起波澜，看的沐海心头一震：“只可惜……我看差了人，没想到她就是个恶毒的婊子！” 尹峰身子前屈，靠在桌子上，拉近和沐海的距离，恶狠狠道：“老子替她背了多少黑锅！她嘴上说给钱帮我奶奶治病，实际上我一进局子里，她就把我忘得干干净净！她……她就等着看我被她卖了还给她数钱！”

　　沐海眸色愈深，虽然结合手上关于尹峰家庭的资料，他对尹峰奶奶的死因略有猜测，但此刻听尹峰说出口，仍不免心底一凉。他正要继续发问，尹峰已凑得更近。他快速向身后的警察一瞥，低声道：“我告诉你，我手里卖出去的毒品，都是柯嫣出的成本价。为了这件事……呵呵，”他冷笑一声，“叶心碧和左昇龙那两个小崽子……早就和柯嫣结仇了。”

　　“……这是柯嫣让你对付叶心碧的原因？” 沐海心中一亮，他也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尹峰身后的警察，见他们似乎尚未留意，下意识的也压低了声音。

　　“呵，” 尹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慢慢坐直身子倚回靠背，随意的点了点头，“对。像她这样恶毒的婊子，就活该那天被她男朋——” 尹峰的声音忽然淡了，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若有所察的警察和周遭无声记录一切的监视器，又更加讽刺的大声冷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反正我也早就想杀了她，给我奶奶报仇！”

　　沐海看似冷静的望着自说自话的尹峰，心底早已是惊涛骇浪。今天尹峰的表现太不正常了：不仅是他近乎急躁的将嫌疑引向同样和柯嫣有矛盾的叶心碧和左昇龙，更在话里话外透露出被某种力量所监视禁锢的愤怒恼恨。沐海想起昨天左父口中的“案件进展”，不禁心头一震。他抬眸凝视尹峰，四目相对，尹峰眼中似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希冀、绝望……然而不及沐海有所反应，尹峰目光陡然一转，骤然暴起低吼道：“……他妈的……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啊！”

　　尹峰的目光宛转而悲凉的刻在沐海眼里。他笑的阴冷猖狂，可沐海却隐隐嗅到某种自怜自弃的悲凉：“.…..反正就活该我们这种人给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杂碎当替罪羊！……柯嫣死得好啊，你不是很能查吗？那怎么连我都知道她掉下楼的那间教室奇怪得很！那个窗帘杆……还有狗娘养的护栏……就凭她干的那些混账事，想杀她的人多的要命！”尹峰越说情绪越激动，声音更是喑哑颤抖起来，他颤抖的双手死死抓住桌角，全然不顾身后反复按住他肩膀企图控制他的警察，宛如临死前的斗兽，愤怒而不甘的泣诉：“…….她啊……本来就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尹峰，别动！”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更严厉过一声的呵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挣扎、警报和低吼。沐海匆忙站起来想要阻止被尹峰突兀的激烈情绪所震惊的狱警，但还来不及说话便被蜂拥而至的警察牢牢抓住胳膊向审讯室外带去。他无济于事的解释着，却只能看着尹峰被狱警们包围的严严实实，听到桌椅翻倒的“轰隆”声。他的鼻尖似乎感知到一丝腥甜，让他整个人都跟着颤栗起来！……忽然间，沐海像是有了力气，他猛地挣开抓住他的狱警，冲向审讯室的层层人群：“尹峰没有想要伤害我，不要对他——”

　　叮咚。

　　沐海看到被压在地上制住的尹峰扭曲的脸上苍凉而不甘的笑容。一朵被压扁的白色纸花从他口袋里滚出来，被踩踏碾落；沐海看到尹峰因衣衫不整而露出的脖颈上挂着一截陈旧的红绳，红绳上栓的、金箔半落的长命锁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好像是小孩子才会戴的长命锁。戴在人高马大的尹峰身上，可笑而荒诞。

　　“.…..我……我也不知道那个神秘人到底是不是左昇龙。但是……他让我传给尹峰的纸条上说，” 叶心碧的话不期然的涌入沐海的大脑：“等尹峰假释出狱，就去找柯嫣……拿尹峰奶奶的……治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