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光者》任浅浅

10、Chorus 9 “……肤浅

　　“.…..这个号码警察已经查过了，是临时手机卡已经作废的空号。” A中附近一家简陋的沙县小吃店里，沐海紧皱着眉头，盯着对面坐立不安、对周遭环境很是不适的叶心碧。两三点钟的周日还未到学生返校的高峰，空荡荡的小店和马路静谧得连路边麻雀扑朔着翅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你还有其他和那个人联系的证据吗？”

　　“.…..没有了。” 叶心碧在粗糙褪色的马扎上反复调整着身体，似乎想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坐姿。她一只手紧紧攥着白灿灿的iPhone手机，另一只手则不安的摩挲着一旁光滑冰冷的旅行箱拉杆：“那个人……只和我用短信联系过，他说……让我用学生活动的名义，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信息传递给尹峰。如果…….如果我不做的话，就把我的秘密……公之于众……” 叶心碧的声音哽咽颤抖的如同风中摇曳的枯叶。

　　“……对不起，” 沐海歉疚的说道。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叶心碧手里的iPhone手机，是最新的4S款： “联系你的神秘人……原话说的就是‘秘密’吗？”

　　“对啊。” 叶心碧不明就里的答道。似乎是担心沐海不相信，她主动将手机里的短信记录调给沐海看：“我……我以为早就删掉了，没想到iPhone自动备份了。”

　　沐海盯着屏幕上的短信，眸光一闪。神秘人说的是“秘密”，而非“照片”，虽然在叶心碧看来所指相同，但却隐隐透露出神秘人并不清楚叶心碧把柄细节的可能性。沐海在心底斟酌着，而叶心碧已惴惴不安的发问道：“你……你让我周日这么早回学校，还有没有……其他要问的了？”

　　“……柯嫣和你见面的时候，除了提到绑架视频和尹峰，还说了什么？” 沐海问道。

　　叶心碧似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眉眼松懈了些：“还不是老样子，跟我耀武扬威的说一些她如何使唤左昇龙对她百依百顺的事，以为我像那些被她整过的女生一样稀罕她那个级草男朋友似的，人人网和QQ说不够，还非要当面炫耀。不过我看她那神色，左昇龙恐怕也不像以前那么听话了，就算是再傻的人，也能感觉得出来柯嫣她从来都只是把我们当成无聊时取乐的牵线木偶罢了。” 叶心碧双目有一瞬的回忆放空，夹杂着不悦情绪一闪而逝。

　　沐海揣摩着叶心碧的神色变化，想起左昇龙曾转述过的、柯嫣对叶心碧的嗤之以鼻：“.…..肤浅、愚蠢、自以为是，还要自作多情的当她的‘知心人’。棋子玩物罢了……叶心碧是，” 左昇龙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微笑，“……我也是。”

　　“……你知道左昇龙在对付尹峰吗？” 沐海问道。

　　提及尹峰，叶心碧的身体骤然绷直，镶着璀璨水钻的指甲在慌乱、警惕、恐惧等多种情绪的作用下“滋啦”一声从旅行箱拉杆上划下，一股细小的血流从叶心碧指缝间涌出，她吃痛的叫了一声，平复了片刻才颤声道：“他……在躲左昇龙？……我、我的意思是，他……他来堵我的时候，的确像是在躲人，戴着口罩、帽子……他一直问我……” 叶心碧咬着嘴唇，慌乱惊恐之下本来护在手心的劈开的指甲无意识的陷进皮肉，血迹逐渐沾满手心：“……他问我是不是和左昇龙一起算计他……问我纸条是怎么回事……可是我说过很多遍了！那个纸条不是我要给的，我不知道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柯嫣.…..我更是早就和她绝交了！” 叶心碧忽然提高声音，带着几分哭腔抱住胳膊：“她是个婊子！我不想再被她算计驱使了，我只想好好上学，好好毕业。可尹峰他不信！柯嫣……柯嫣也不信，要不是警察恰好经过……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我！”

　　沐海努力分析着看似情绪崩溃的叶心碧颠三倒四的话语中的信息，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小店门外的马路渐渐喧嚣起来，无声的掩盖了叶心碧无助的哭泣。沐海看了眼手表，时针正兢兢业业的奔向四点。他看着对面哭泣声渐止的叶心碧，叹口气从斜挎包里取出一个密封袋。

　　干净的袋子里装的是一个印有迪奥logo的样品瓶。而叶心碧在看到样品瓶的刹那停止了最后的一丝啜泣！她眼中闪过诧异、惊恐、慌乱和不知所措。她瞪着沐海，忽然间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你怎么……怎么会有——”

　　“.…..□□？”

　　听到这个消息的襄语兮似乎有些惊讶。温暖的夕阳洒落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襄语兮侧头望了一眼沐海，继续沿着学校漫长的楼梯向宿舍走去，“既然叶心碧有□□，她就也有嫌疑，为什么她没有被拘留？”

　　“……” 沐海没有回答。襄语兮又望了他一眼，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叶心碧的确也是学校里有名的富二代。”

　　“……A中的富二代可真多。” 沐海耸耸肩，状若无意的感叹道。襄语兮微微一笑：“是啊。不过富二代有他们自己的圈子，并不经常和普通学生来往。否则……” 她似是想起什么，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所有人的动机都齐了。” 沐海突兀且毫无征兆的将话题转回案件本身。他反常的表现让襄语兮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的功夫不知为何让她的重心跟着歪了歪。似乎有春日的风吹拂着石头楼梯缝隙里冒出的零星小花，风动，花动。沐海伸手扶住襄语兮，顺势接过惹得她重心不稳的沉重的手提箱。四目相对，襄语兮垂下眼睫，半晌，轻笑了一声：“.…..是呢，似乎每个人都恨柯嫣。而且……还都是因爱生恨。” 她似是抬头望了一眼鎏金湛蓝交织辉映、如彩璃般易碎而美丽的天空，“……玩弄人心的人，最终被人心所反噬，真是……讽刺呢。”

　　沐海眸光一动，他抿了抿唇，压下眼底一闪而逝的情绪：“……你好像对柯嫣也很了解？”

　　“人人网和校园流言里的了解罢了。” 襄语兮随意的说道。沐海停住脚步，他认真的望向襄语兮：“你……恨柯嫣吗？”

　　襄语兮在他上方两阶台阶处也停住了脚步。风动无声，襄语兮转过头，莫名而困惑的看着沐海：“……可我……不认识柯嫣啊——”

　　叮铃铃。

　　又是iPhone那极具标志性的、恼人而熟悉的电话铃声。沐海忽然一个跨步登上台阶，抓住襄语兮想伸进口袋里摁停手机铃声的手：“你的手机……好像总在这个时间响。”

　　襄语兮依旧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对啊，大家都在准备这周五运动会的方阵训练……沐海，你弄疼我了。”

　　沐海下意识的松了松手，却很快意识到什么似的又紧紧抓住襄语兮的手腕。两人推拉间襄语兮的手机不慎从口袋里跌落，磕在石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四目相对，两相无言。沐海低头捡起仍在震动着播放经典iPhone铃声的手机，明艳的红色像极了案发现场照片上柯嫣后脑涌出的鲜血。他记得这款手机，诺基亚5300 Xpress Music，襄语兮的第一个手机。六年级的美术课上，襄语兮从书包里小心翼翼的捧出来，藏在桌洞下很宝贵的给他看了一眼：“是不是很好看？”

　　“让我玩玩，有什么游戏吗——？” 沐海兴致勃勃，可话音未落就被襄语兮慌忙躲开：“你天天把阿姨的手机玩没电，我才不要把手机给你呢。”

　　“你的iPhone呢？” 沐海缓缓问道。

　　“我没跟你……说过吗？” 襄语兮盯着沐海，神色平静的宛若微风拂过却不起一丝涟漪的湖面。沐海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白皙姣好的面庞，却忽然觉得她遥远的像是天边将沉未沉的夕阳，浮动掩映在云间，不动声色的注视着万物归于黑夜静籁。

　　“……不小心摔坏了，在……送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