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光者》任浅浅

7、Chorus 6 沐海隐隐感

　　“……柯嫣，是谁？”

　　时间倒回到六天前。A中，周日夜晚，黯淡天色中，沐海只依稀瞧见被扣在地上的少女满脸惊惧。

　　沐海怔了一怔，就在这刹那间，学校教学楼的照明灯光因天黑而自动亮起，照亮了少女正小心向身后挪去的一束白花踪迹。沐海眼神一动：“不认识吗？那你为什么要带这种祭奠用的花给柯嫣？” 他着重强调了“祭奠”二字。

　　“我……没有祭奠她！我……我不认识她——” 少女眼中似乎有名为“憎恨”的情绪一闪而逝，但不及沐海确认两人身后便骤然传来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和接踵而至的脚步谈话声。少女顿时像是有所启示，张嘴便喊：“救——”

　　“别叫，” 沐海眼疾手快的捂住少女的嘴。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而她甚至不在沐海偷看过的调查卷宗里和死者柯嫣有关联的人的名单上。他隐隐感觉面前的少女极可能是案件的突破口，于是他眼珠一转，决定诈一诈她：“难道你想让警察也盯上你和柯嫣的关系？”

　　少女一怔。借着照明灯明亮的灯光，沐海这一次看清了少女脸上翻涌着的复杂的情绪：恐惧、震惊、厌恶、恼怒、慌乱……他挑了挑眉，娴熟的打开手机里的录音软件：“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叶……心碧。”

　　沐海和叶心碧的第二次会面，是在次日晚上。沐海放了学就搭他父亲同事的顺风车来到A中外蹲点，直到第二节晚自习结束才堵到和三名女生同行的叶心碧。四个高中女孩都背着一模一样的龙骧包，但只有叶心碧敞开的校服里露出的薄毛衣明晃晃的印着香奈儿的logo。三名女生似乎聊得很开心，而挂着热络笑容的叶心碧却只能在十句话里插上一两句无意义的应和。

　　“喂，叶心碧。” 沐海出声叫住她们。叶心碧的脸色僵了僵，恍若未闻的扯着身旁女孩的衣袖快步往前走。沐海只得跑上去拦住她们：“叶心碧。”

　　叶心碧的眼神躲闪着露出厌恶和无可奈何的恼怒。领头的女孩起先退了几步，但打量过沐海后，似乎并不认为他会是“不三不四”的街头混混，便不满的转向叶心碧：“你又惹什么麻烦了？”

　　“我不认识他。” 叶心碧眼神躲闪，“珊珊，我们快走吧。”

　　被称作“珊珊”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高傲和轻蔑：“叶心碧，我们允许你加入是因为陈老师说你想悬崖勒马，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可你现在又惹上外校的人，我得告诉陈老师和你爸爸——”

　　“别别别——” 叶心碧慌忙阻止道，“我——”

　　“我是叶心碧的表哥，就是她爸爸让我来找她的。” 沐海敏锐的察觉到女孩们之间微妙的氛围，出言相助。见三名女孩仍面露怀疑的盯着他，他便从斜挎包里拿出学生卡晃了晃：“我是C中的。叶……表妹，走吧。”

　　不同于初次见面时的剑拔弩张和鸡飞狗跳，这一次叶心碧终于能心平气和的与坐在对面的沐海交谈：“……你说，柯嫣吗，” 她挑了挑斜飞入鬓的浓眉，红艳艳的嘴唇一字一句吐露着少女的憎恶、厌弃、自嘲自怜与痛彻心扉：“她曾经……不，我曾经以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她就是个婊子！孤立、霸凌、和校外□□的人鬼混、她甚至还逼我和她卖毒品，那是毒品啊！是犯法的！我不想干了，她就对我——”

　　叶心碧抬起头，沐海从那双颤抖着凝结起水雾却依旧逞强作凶狠状的眼睛中读出了深深的愤怒、憎恨和恐惧。他将桌上的纸巾盒推过去：“你不要怕，柯嫣的……那些东西，都会被警察妥善处理，你可以放心。”

　　叶心碧伸出手，似乎想抽一张纸巾，却又后知后觉似的用力推开纸巾盒，直到纸巾盒翻滚着落地时被沐海眼疾手快的接住：“……警察？警察如果有用，当初柯嫣就该进监狱！而不只是那个尹、尹峰……” 叶心碧话到此处，声音明显一颤，透露出对某个名字的恐惧，“而你……你就是个和我一样的学生，你有什么权利向我做这种保证！如果不是我爸爸出钱，我这辈子都完了！” 她说着，眼中盈满的泪水再难抑制，夺眶而出。

　　“……” 沐海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无法反驳叶心碧的控诉，他知道那些看似公正无私的假面后避无可避的人情、利益、关系来往。他本能地握了握斜挎包里厚厚的资料，那同样是他利用自己警察局长之子的“特权”偷印的案卷。

　　“……所以，柯嫣死前，就是用……用那些照片，” 沐海说的艰难而又小心翼翼，“威胁你和她见面的吗？”

　　像是被触及逆鳞的动物，叶心碧骤然攥紧了手，却很快因修长的美甲而吃痛的闷哼一声。她的瞳孔反复缩放着，避开了沐海的目光。沐海已然知晓了答案：“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给我看了她被绑架的视频。视频里左昇龙和尹峰似乎在说什么合作的好处之类的……于是柯嫣就问我，尹峰……” 叶心碧低如蚊蝇的声音里抠出几个咬牙切齿又颤抖痛苦的字，“……手里关于她行踪的消息，还有那张承诺给钱的纸条，是不是左昇龙……让我递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