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光者》任浅浅

4、Chorus 3 “……尹峰

　　乌黑圆润的眼眸，浓墨重彩嚣张上挑的眼线，标准的倒三角美人脸，饱满水润的艳丽嘴唇。“叶心碧。” 左昇龙抬起头，挑了挑眉。

　　“你认识她？” 沐海问道。

　　左昇龙细长魅惑的狐狸眼中浮现出些许嘲讽，他缓慢的勾起嘴角：“她曾经是柯嫣的朋友。但柯嫣……没有朋友。” 他冷笑了一声，望了一眼沐海若有所思的神情，“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我去了A中，在柯嫣坠楼的位置抓到了她。她说，她是来……祭奠柯嫣的。” 沐海不留痕迹的咬重了最后几个字。

　　“……祭奠？” 左昇龙喃喃道，他的目光轻飘飘的掠过空荡荡的书桌，沐海随着他的目光，恍惚间想起这里似乎曾摆放着什么物件。“一件玩物……”左昇龙的话打断了沐海的思绪，他再抬眼时眼中似乎滑过一缕难以名状的情感，嘴角却露出更甚的冷笑：“……会祭奠那个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的人吗？”

　　“小心叶心碧，” 左昇龙将叶心碧的照片推回给沐海，“她在和柯嫣绝交后，假传过柯嫣的口信。而且柯嫣……死前见的另一个人，也是她。”

　　走出别墅，屋外灿烂的阳光让沐海恍惚了一瞬。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左昇龙似乎将他身上那种阴冷厌世的气氛填满了整间别墅。沐海叹了口气，挥手叫了辆出租车。

　　抵达少改所是在下午，在咨询处上班的女警早已习惯局长这位立志考警校又爱管闲事的公子的造访，把探访信息表扔给他就进了管理室。沐海娴熟的填好表，刚一抬头，眼前忽然掠过一人迈步的残影，一股熟悉感直冲大脑，他不及思索便本能似的喊出了声：“襄语兮！”

　　脚步一收，一顿，再转出身来已是襄语兮温柔含笑的模样：“沐海？你怎么在这？”

　　“你们认识啊？” 女警跟着襄语兮从管理室走出来，探寻的目光夹杂点八卦和暧昧，在襄语兮和沐海之间来回游走。沐海登时红了脸，倒是襄语兮无声的冲他使了个眼色：难道这里……和柯嫣的死有关？

　　女警检查着沐海的登记表，没看到两人的互动。略显尴尬的寂静中，沐海红着耳朵根干咳了一声，抓了抓头发，转向襄语兮时目光已经渐渐恢复了素日的冷静敏锐：“……你来这里是——？”

　　“学生会的活动档案需要这边签字。” 襄语兮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话音刚落，沐海立刻追问道：“你们来少管所办活动？”

　　“是志愿者部门的提案。” 襄语兮见状走上前，一边解释一边打开档案袋给沐海：“说是和慰问老人、卖报纸筹善款相比，更有创意。走了好多流程学校和少管所才批下来的。”

　　沐海接过活动档案，白纸黑字记录着参与者的姓名和活动内容流程，一排排红色公章和行云流水的签字下，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负责人：高二（1）班，叶心碧。”

　　“……妈的，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能信！”

　　伴随着一声压抑着汹涌怒气的低吼，人高马大的少年双手撑在腿上，身体前倾，从动作到眼神都透露出十足的威胁压迫感。沐海沉着不惊，他用眼神向少年身后闻言皱眉、准备上前的狱警示意无碍：“你认识她？”

　　“老子居然被这么个臭丫头骗了。” 少年双手揪住头发，恶狠狠的盯着沐海身前的地面，似乎想要站起身一掌拍向桌子，但肩上传来的、狱警带着七分警示的重量让他只得愤恨的用力一甩手：“妈的，上个月左昇龙找我麻烦的时候我去堵过叶心碧，想问清楚她到底是哪边的。可她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说什么都不知道，我差点就信了……没想到，她居然是策划人！”

　　“.…..左昇龙去找过你的麻烦？” 沐海挑了挑眉，“上次你怎么没说？”

　　“艹，这种丢脸的事你让老子说？” 尹峰磨了磨后槽牙，似乎才勉强忍住想指着沐海破口大骂的心，他斜睨着沐海，但沐海却看到尹峰眼中一闪而逝的微芒：“我出狱前，叶心碧跟我递过消息，说柯嫣要给我钱。可等我出狱，这个婊子又不给了。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柯嫣把我赶走之后，是左昇龙主动联系了我，跟我说想拿到钱，可以绑架柯嫣。”

　　沐海打量着尹峰，斟酌着对方的言辞，一个念头如流星般在脑中猛地闪过。他随即冷下脸来，故意嗤笑道：“少挑拨离间。左昇龙绑架自己的女朋友，总不可能是英雄救美讨人欢心吧？”

　　尹峰冷笑一声，沐海捕捉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飞快的掠过一丝轻蔑：“小屁孩，就你这点能耐，还是别来蹚浑水。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柯嫣是从楼上摔下来摔死的，左昇龙就在她旁边，而且……” 尹峰充满威势的眼睛盯着沐海：“那些条子在他身上搜出了刀。”

　　“你的消息很灵通。” 沐海心里暗暗为尹峰的人脉而震惊，他放在桌子下的手下意识的捏了捏斜挎包里关于尹峰的资料。尹峰，郊区户口，初二辍学，现年十八岁，进过少管所十二次，五次偷窃，六次打架斗殴，一次□□未遂。在本市混社会的少年圈子里小有名气。沐海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或许是惋惜，又或许是悲悯。他面上波澜不惊，向身后审讯室外的狱警挥了挥手，一阵短暂的“滋啦”声过后，尹峰前上方的黑色屏幕里忽然闪现出一串画面！

　　“……那么，这个信息科从柯嫣手机里调出的、用iPhone 拍摄的视频，你……见过吗？” 沐海挑眉问道。

　　尹峰冷冷的扫了一眼视频，看到视频中被绑住手脚、蒙住头部的少女，他眉间簇然聚起一股怒气。然而随着视频往后播放、视频中出现其他人的身影声音，他脸上竟渐渐显出惊骇、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双臂本能地向下一摁，似乎就要旋身而起，但立刻又似意识到身后虎视眈眈的狱警，只是攥紧了拳头，双目阴狠的瞪着沐海，须臾间眼底层层利刃浮沉，近乎咬牙切齿的吼道：“……是……是叶心碧拍的？！”

　　“……” 沐海的瞳孔愈发深邃：“……为什么不是左昇龙？”

　　“呵，” 尹峰冷笑道，“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话音未落，尹峰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睁大，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尹峰，你再好好想想，” 沐海对尹峰的表情变化并不感到惊奇，他坐直身子，倾向尹峰，循循善诱： “到底还有谁，能录到这个画面——”

　　“……沐海？”

　　清脆而温和的声音突兀的从门边遥遥响起。沐海一怔，转头看见本该在大厅等他的襄语兮神色有异的冲他招手。他再回头时却见到尹峰居然也睁大眼睛望向襄语兮，唇动无声。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