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光者》任浅浅

11、Chorus 10 襄语兮从善

　　“今日，A中某女生坠楼身亡一案在本市第一人民法院开庭受理。因涉及未成年人，案件发生后，当局第一时间成立专案组调查，并确认死者直接致死原因为□□中毒。据悉，死者生前曾与校外辍学无业人员尹某有金钱纠纷，警方在尹某家中发现残余□□……”

　　沐海默默关掉手机上某新闻台的网络直播。教学楼阳光明媚灿烂，正如远方隐隐传来的A中运动会的音乐、欢呼和号角声一般青春昂扬。咚，咚，他孤寂的脚步声清晰的回响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沐海在高二（1）班门口站定，忽然没来由的想着，尹峰潜入教学楼的那个下午，是不是也是如现在一般空旷、寂寥、如入无人之境？

　　“……今天是个好日子呢。”

　　熟悉的声音不期然的在身后响起。沐海后知后觉的转过头，光洁白皙的额头，淡然平静的眉眼，襄语兮一身白裙，似是因为运动会方阵表演而化了淡妆，稀薄的阳光从走廊顶端教室的窗户里投射而下，在她秀丽的眉眼间晕开灿金微光。她走近些，与沐海并肩而立，也一同从教室门前的小窗遥望着高二（1）班教室里柯嫣坠楼的窗台。

　　……曾经被警戒线围起的柯嫣死前使用过的课桌已经被搬走，沾过血的窗帘和窗帘架亦被卸下，只剩新的不锈钢护栏安装得当、熠熠生辉。

　　“.…..你们A中的护栏，这次安装的很结实，也很……迅速。” 沐海幽幽的说道。

　　“是呢。我听说，1班的护栏之前报修了小半年都没人管过。如今出了事，马上就修好了。” 襄语兮语气平静的接道，“你瞧，A中就是这样，官僚风气盛行，没有价值的事，经常被遗忘。”

　　“.…..” 沐海盯着襄语兮，久久不语。襄语兮任他盯着，就像当初在左昇龙的别墅里，夕阳西沉，暮色暗涌，将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吞噬殆尽。他们听左昇龙娓娓叙述，他却一刻不停的紧盯着襄语兮。

　　……而她注视着左昇龙，一如他注视着她。尽管襄语兮的目光平静而冷冽，像是初春仍带着三分凉意的微风，转瞬即逝。可沐海心底，莫名的涌起一丝丝名为“酸楚”的情绪。

　　谢绝左父的司机的接送邀请后，他与她并肩在别墅小区门前等公交车。在残阳最后一缕白光没入云层的刹那，沐海忽然抓住襄语兮的手腕：“.…..左昇龙说，今天是你们时隔八年第一次见面。”

　　“是啊。” 襄语兮颔首。话音未落，便被沐海拉得更近。距离是近在咫尺，呼吸是温热急促。可这青涩而旖旎的时刻里，少年双目犹如刀锋，紧紧盯着襄语兮：“那为什么…...你好像对他很了解？”

　　“.…..” 襄语兮似乎微微笑了一下，但又似乎只是沐海的错觉。她望着沐海握在她手腕上的手——那是属于少年的、温暖干燥而又宽厚有力的手。襄语兮不着痕迹的微微垂下眼睫，似乎是天色将沉未沉时的最后一缕霞光映红了她的耳畔，又似乎一切都只是黑暗降临前的错觉。

　　“从小长大的朋友，即便很久没见，也还是有熟悉感的，不是吗？” 她缓缓说道。

　　“秘、秘书长……？”

　　一个娇媚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打断了沐海的回忆。他和襄语兮齐齐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火焰般艳丽的西班牙风格的抹胸红裙，大波浪的裙边肆意翻滚着，映衬着来人玲珑有致的身材。上扬的眉宇、浓墨重彩的眼线，叶心碧的脸色在看到沐海的刹那登时变得煞白，她震惊的指一指沐海，却又慌乱的把手放下企图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你们……”

　　“……你是？” 襄语兮迷了眯眼，困惑的望着叶心碧。

　　“我、我是叶心碧，是、是秘书处新加入的成员。” 叶心碧慌张的回道，望着襄语兮的眼神中透出几分艳羡：“秘、秘书长，你……你好。我……我……那个……我们班的方阵结束了，我来、来班里拿水壶……”

　　“你是写少管所的提案的叶心碧，我……记得你。” 襄语兮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微笑着同叶心碧点头致意：“你好。” 她从善如流的向叶心碧介绍沐海：“.…..这位是我的朋友，C中的沐海，今天运动会，我邀请他来看咱们学校的入场式。” 她目光忽然一闪，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不过……我想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吧。”

　　沐海不做声，倒是叶心碧慌得手脚冰凉。在这尴尬的万籁俱寂的时刻，沐海的手机忽然一震，是新闻的推送：“.…..备受关注的A中女生坠楼身亡案今日结束一审。据悉，嫌疑人尹某因金钱纠纷以□□毒杀死者证据确凿，判处死刑，缓期三年执行；嫌疑人小T虽在死者坠楼前与死者发生口角冲突，但并无杀人嫌疑，判处无罪释放；嫌疑人小K有投毒举动，但因其所投药物实际无毒，不构成杀人事实，且因小K未满十八岁，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伴随着新闻记者口齿清晰的播报，画面转向法院门前。沐海看到身为未成年人的叶心碧和左昇龙皆穿着宽大看不出身形性别的套头衫，戴着鸭舌帽和厚厚的口罩，被父母及警察包围的严严实实。记者们则蜂拥着奔向左父：“左先生，听说您的儿子也是嫌疑人之一，近日R公司股价接连跌停，请问您如何看待坊间传闻您即将因此离开R公司董事会的消息？”

　　“我相信司法的公正，诸位媒体朋友可以去看庭审录像，法院已经还了我儿子的清白。” 左父淡定自若，“稍后我会召开记者会，郑重向因我的私事受影响的客户们道歉……”

　　沐海的手渐渐攒成拳头，光影婆娑间，他眼前突然一花。一只纤细的手替他关掉了视频。

　　……而沐海无意识的抓住了那只手，像是坠海的人抓住眼前的浮木，他用力甩了甩头，企图将脑海深处浮沉着作痛的神经甩出体外：“.…..哪怕是柯嫣父母，也不在乎真相吗。”

　　“或许吧。” 襄语兮微微仰起头，明媚的阳光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沐海怔怔的望着她，明明近在咫尺可光影间的襄语兮却又模糊的像是相隔天涯之远。“.…..真正的罪责本就难以追究，所以人们……索性只追求自己想要的真相。”

　　“……不经佐证的，也可以成为……事实‘真相’。”

　　-正文完-
　　-敬请期待两篇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