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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花 葬 **§ 第四章§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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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
看不清归途
亦没有去处
禁锢
时间曾为谁停驻
我不清楚
孤独
一路循环往复
直到最后那一步
醒悟
原来你我不过是
命运的囚徒
第四章
§红树花迎晓露开§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滔滔不绝的男子,朽木白哉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当时真是很危险啊,那只虚趁我不备想偷袭我,还好我身手敏捷……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终于发现了白哉那副无可无不可的神情,黑色短发的男子一脸不满。
“没有。”异常干脆的回答。
听到这样的回答,志波海燕也只好耸耸肩,撇撇嘴,怪笑两声。
“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在专注什么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又凑了过来,海燕望着白哉手中的文案,一脸好奇。
真是片刻都不得安宁啊,朽木白哉不由在心中暗暗叫苦,志波海燕,就是这样热情到让人无可奈何的人呢。
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啊。
可是,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他的确会羡慕海燕。这个男子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永远充满朝气与活力,似乎再大的风浪,也无法将他击倒,他能够永远自由地翱翔于天地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束缚。
然而,白哉呢?
鸟儿的翅膀一旦缀上了黄金,便再难飞翔。被地位束缚住的他,和那笼中之鸟又有何区别?
“咦?《流魂街环境改善计划案》?这是什么?”纷乱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和你无关。”白哉伸手把文案夺了回来。
“这个…………不会是你写的吧?”海燕的眼睛越睁越大,一脸惊讶。
“是又如何?”他看着海燕有些滑稽的表情,忍不住问。
“怎么……可能?”海燕难以置信地说,“白哉你可是向来不管别人死活的啊……怎么会突然……”
“其实也不算突然了。”白哉把文案扔回了案桌上,脸上的表情清清淡淡,“流魂街的生存环境严苛,那些平民们对死神的怨声很高。长此以往,对静灵廷也很不利。”他顿了顿,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眸里似乎略微泛起了些涟漪,“我一直觉得,在财力允许的情况下对流魂街做适度的改善,也未必是件坏事。”
海燕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好象今天才和他初识一般。白哉是个寡言的人,很少能听他一口气说那么多话,更何况,他实在想不到,白哉居然会关心流魂街的平民的死活,这实在不像是朽木当家的作风啊。
“假如真能得到改善的话,实在是件大好事。”怔然良久,他才慢慢道。流魂街生存环境之严苛,没有一个死神比他更了解。那里带着腥味的风和混着眼泪的雨似乎就飘洒在他眼前,海燕向来明朗的脸上也忽然有了沉痛的表情。
“那要看中央四十六室的决定了。”朽木白哉依然平静,但心中也不免叹息,其实他也只是在不久前,才真正体会到了在流魂街中生存的残酷,虽然以前也曾听闻过,但终究是隔了厚厚的一层,无法有感同身受的体会。
其实,即使是现在,他也是无法真正体会的,他生即高贵,永远无法明白贫穷的滋味,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如此。
“说起来……绯真现在还借居在朽木府吧?”海燕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忽然有了促狭的表情。
“是又如何?”白哉显然还未意识到海燕的言外之意,疑惑地反问。
“唔……”一丝狡黠的笑意浮上了海燕的脸,他的眼神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难怪啊,我就在想你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改变……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什么?”白哉显得意外地迟钝。
“爱情是能让人有巨大的改变的呀!!”海燕激情澎湃地说。
“无聊。”白哉冷冷地扔下了两个字,转身便走。
“哎……那家伙还真是没有幽默感呢。”一转眼白哉已不见踪影,海燕成了孤家寡人,只好挠着头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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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东西还是一样的。
亭台楼阁,朱门绮户,芳草凄迷,流水丁冬。甚至连树下的那一片片阴影,流转于空气中的声声蝉鸣,都好像是一模一样的。
自记事起的百年来从未改变。
除了阳光下的那个女子。
就好像是一块碎石不经意地落入了一鸿死水,那种沉寂却被彻底打破了。细碎的阳光落满了她的周身,雪白的衣一瞬间晃到了他的眼。
很奇怪的,面对她的时候,总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你喜欢花?”自己似乎是惊扰了她,不过的确是忍不住想问。很多时候,都可以看见她拿着花剪,对着面前的花木,一脸认真的模样。
“朽木大人。”绯真回身,恭谨地施礼。
朽木白哉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阳光为他披上了一袭华美的袍,那种温暖的色泽似乎把他身上的冰雪也融化了不少。修长的睫毛在颊上留下一点阴影,那种锐利的目光就被稀释了。
看起来,居然有一丝温柔。
“恩。以前在现世的时候,常常用来解乏。”绯真垂下眼帘。
现在已经可以很自然地面对朽木大人了,因为她很明白,高高在上的朽木当家,毕竟也只是凡人而已。也会孤独,也会寂寞,心底也有着柔软的不可触碰的地方。
“朽木大人,不觉得花很美么?”她望着阳光下娇艳的花朵,微微出神,“无论是什么花,总是美丽的。”
“只不过,美好的东西总是不长久的,”她暗紫的眼眸里波澜微起,“夏天过去后,它们就该化为尘土了。”
朽木白哉似乎并不为所动,在那时的他看来,生命的流逝是很自然的事情,并不值得为此叹息。
他不会知道,很多年以后,他会为了一个脆弱生命的逝去而痛苦煎熬。
“那么,最爱哪种花呢?”真是的,怎么今天净在问一些可有可无的问题?朽木白哉在心中轻叹,他似乎天生没有舌灿莲花的本事,沉默,有的时候只是一种逃避的方式。
绯真却似乎很认真地侧头想了想,笑着说,“其实每一种花我都是喜欢的,不过假如要说‘最’的话……也许是,桔梗吧。”
朽木白哉安静地看着她,她知道他是想知道原因。
“桔梗是一种很美的花。秋天的时候会开出像铃铛一样的蓝紫色花朵,不过其实我是喜欢它的含义……”
“含义?”
“恩。”她点了点头,眼睛里有温柔的光,“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每一种花都有它独特的含义,就好象每个人都有他存在的意义一样……对了……”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苍梧苑里的薜荔,是朽木大人栽种的么?”
薜荔?就是那种绿色的小草么?
他摇了摇头,“是父亲大人生前栽种的。”
绯真歉疚地垂下眼帘,“真是抱歉。”
他还是一样波澜不惊,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她沉默下去,眼里好像突然弥漫了一层雾气,有着他看不懂的表情。
“朽木大人,也是会寂寞的吧?”许久,她才轻轻道,不知是在对他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很多时候,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坚强得足够抵御时间的侵蚀了,却仍然会有失落的时候。好像觉得,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是在说他么?还是在说她自己?
“朽木大人。”她忽然一脸郑重,“虽然觉得有些失礼,但我还是想告诉您——”
“假如可以的话,让自己活得自由快乐一些吧。”
他的眼神陡然冷定下来,等着她的解释。
“权力,地位,荣耀……这世间有这么多东西把人紧紧捆绑,但它们给不了人幸福。它们所构成的,只是个永难逃离的樊笼而已。所以……所以请不要把自己的心灵也禁锢起来,那样不会快乐的。”
“放自己自由吧。”
她的话语声很轻,却直击到了白哉的心底深处。
“自由?”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冷漠,“你自己又是否做得到?”
她的身体微微震了震,低头不语。
他想要离去,转过身,宽大的衣袖被风鼓起,像钻进了风做的鸽子。
“请等一等。”她忽然出声。
他顿下脚步,没有回头。
“朽木大人,您或许不清楚,薜荔这种草,代表的是——”她阖上了眼,“永恒的孤独与禁锢。”
他霍然回首,眼神凛冽。
她坦然迎接他的目光,眼里却有真切的哀伤的神色。
是么……父亲种下的这种草,原来是这种含义?
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空气中的尘埃也纤毫毕现,他的眼神忽然松动了,变得迷离起来。
时间一声不吭,仿佛停顿。
很久,他终于出声,“谢谢。”
零落的尾音被风吹散了,那种飘忽的语气不像是他会发出的。
她有些惊愕地抬头,他却已不见踪影。
似乎每一次,都是不告而别。
感谢什么呢?她想,是感谢她告诉了他薜荔的含义么?
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了啊,想到朽木白哉失神的样子,她忽然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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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菱形的窗棂中撒下来,地上好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银。有风吹过来,庭院里的花草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宛如暗夜中的人在窃窃私语。
朽木白哉倚着窗棂,有些疲惫地阖上眼。
很久都没有这样,回忆从前的事情了。
他的父亲是朽木家第二十七代当家。
那是个冰雪般的男人,每当白哉闭上眼,回忆他的眼角眉梢,一颦一语,都能感到有种冷意沿着岁月的河流遥遥流淌过来。
他似乎只爱穿白色的衣,那种原本纯粹的颜色,落在他身上,却陡然有了某种不同的意味。是一些空寂,一些冷意,一些曲终人散的叹息,一些水尽云起的了然。
尽管被称为是历代当家中才能属一属二的人,父亲却并不是个温暖的人。除了日常的训导之外,他很少和白哉说话。
朽木家的当家,总是被要求心如止水,波澜不惊,他们不被允许参与到感情的角色之中,他们所要做的,只是注视。而父亲,也很认真地做到了这一点。
很多时候,白哉都可以看见他懒散地倚在窗棂上,安静地注视着庭院内的那种绿草,用一种白哉看不懂的表情。
他不曾留意,白哉用心记下了他的每一个细节。
唇边的每一个字眼,眼角的每一缕神情。
他的父亲是他镜子,尽管他本身也许并不愿被参照。少年时代的白哉,能够注视的眉目,能够向往的风景,也只有他的父亲。他所想象中自己未来的模样,也是如此。
禁锢与寂寥,是他们共同的宿命。
那些记忆,一直固执地留存于他的脑海里,即使多年以后,事过境迁,也依然清晰得纤毫毕现。
眼前忽然有一片刺目的猩红,血色浸透了全部的记忆。
那个强悍的男人,终究死在了病榻上。
当时的他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却依然保有朽木当家的高傲。白哉守在病榻前,眼里却没有哀伤。
父亲的眼神忽然变得难以琢磨,只是这么定定看着他,却不发一言。
当时的他并不明白那样的眼神有什么含义。
然后,他戴上了象征当家地位的银白风花纱。
只是薄薄的织物,却似乎有着千斤的重量,有的时候,他竟然会觉得被勒得近乎窒息。
终于成长为了一个优秀的当家,他有着和父亲太过相似的性格,高傲,强大,冷淡,决断,不优柔,不容情。
然而,却是直到今天,他才终于能够真正理解自己的父亲。
那满园的薜荔,就是他赠与自己的儿子的礼物么?
原来如此。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女子温柔的话语。
“放自己自由。”
自由?真是奢侈的东西啊。起码,高贵如他,都是从不曾拥有过的。
寂静的夏日夜晚,他却突然有些烦躁起来,他明白,父亲最后死于内心的荒芜,而他,也正在踏上父亲的老路。
可他不想重蹈覆辙。
他是感激那个女子的。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真诚并且不求回报。
居然让他感到有一丝温暖。
纷纷扰扰的记忆残像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撑住头,觉得有些不堪重负。抓起一件外套,他踏出门外,让清凉的晚风驱散混乱的思绪。
其实不是故意的,又走到了紫竹苑外。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一个女子秀丽的身影。
没有过去打扰,只是这么望着,用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种沉甸甸的塌实的感觉,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阖上了眼。
他终于知道,有什么地方,是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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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沿着错落的轨迹蜿蜒向前,有的时候一个恍惚,就会迷失了方向。
秋雨已经漫过来了,往日葱茏的庭院被笼在一片迷离的雨雾中,让人看不真切。
几只寒蝉趴在树上,虽然仍勉力鸣叫,却早已没了盛夏时的气势。
繁盛的夏天终归是过去了。
“我输了。”绯真无力地阖上眼,将手中的白玉棋子扔回了棋盒。
朽木白哉不动声色地望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有些懒散地拨弄着手中的棋子,“怎么棋力下降了那么多?”
绯真的眼睛黯淡下来,“是朽木大人棋力高绝。”她站起身,走到星涟亭的栏杆旁,静静出神。
亭外的秋风秋雨,竟让她的神色也染上了惆怅寥落的味道。
“你有心事。”明明应该是问句,到了白哉口中,却变成了斩钉截铁的肯定。
她回身望着他,那雨像是落入了她的眼中,那一丝丝涟漪,看上去竟如此真切,“没办法的,这局棋,分明就已经无路可走了啊。”
“是么?”他还是如往常一般波澜不惊的样子,垂眼望着棋盘,修长有力的手指指向了棋盘中的某一处。
“明明尚有生机,为何这么早就下断语?”他抬起眼望向她。
她的身体似乎微微震了震,低头不语。
看见她失神的模样,其实白哉心里一片了然。
从初夏到了初秋,两个半月以来,露琪亚仍旧音信全无。
等待是一件折磨人的事,在焦急的盼望与空荡的失望中,她的心底一定会产生绝望的情绪吧?
以为再怎样努力都无济于事,以为前途是一片黑暗。
“不是这样的。”朽木白哉冷定的声音传了过来,在绯真听来,居然有强烈的安定人心的作用。
“在不到最后的结局之前,不要自己妄下断论,也不要放弃希望,这样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糕而已。”他静静望着她,“我承诺过的事,必然会做到的。”
绯真乱成一团的心绪忽然平静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冰火相煎中受着折磨,一度燃起的希望也渐渐变冷。
她的信念开始动摇了。
假如连朽木大人都无能为力的话,她就真的毫无办法了。
前面好像有个巨大的黑洞,用她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卷入。
她就要被吞噬了。
然而,此刻他平静的话语,却把那个黑洞彻底击破了。
似乎可以看见有一丝丝光明从中透出,越来越盛大,终于驱走了所有的阴霾。
她豁然开朗。
那双眼睛,似乎也不像最初见面时那样寒冷锋利,多了几许温暖柔和的味道。
虽然,他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语气也还是一样冷淡。
不过,已经有什么东西,开始改变了吧?
“谢谢。”她的表情舒展开来。
谢谢您,当初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
谢谢您,不计较我卑微的地位。
谢谢您,承诺帮助我寻找妹妹。
谢谢您,此刻抚平我躁动不安的灵魂。
太多的感谢无法一一说出,只能用两个字来表达。
她想,即便如此,他也是能够感受到的吧?
亭外,雨还未停歇,细密的雨丝连接了天与地。
就好像,连接了两个孤独的灵魂一般。